第13章 结果魔方(1 / 1)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日光灯管的嗡鸣、墙壁后管道隐约的水流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level 11深处一段不祥的寂静。在这条过分整洁又逐渐显现破损的蓝白色走廊里,一个军绿色的补给箱旁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身形瘦削到有些嶙峋的身影,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倚靠在冰冷的白色砖墙上。他低着头,脸上覆盖著那个早已成为他一部分的、泛著暗哑蓝光的悲伤面具。是西奥多。

此刻的他模样有些凄惨。

他身前的外套和里面的衣物,早已被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浸透,呈现出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污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凝结变硬。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极致的虚弱、失血和某种外力的强行支撑。然而,就在这样一副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的躯壳上,那双沾满血污、同样颤抖不已的手,却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惊人的稳定死死抓握著一个东西——

那个散发著过期披萨与派对甜腻气味的、被打乱的魔方。

西奥多并没有被自己的身体状态影响,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他的眼神呈现出一种清醒的冰冷,而他的手指,正以极其缓慢、却异常精准的动作,还原著手中的魔方。

“咔…嗒…” 轻微的塑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旋转一个面,观察,再旋转另一个面。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气音。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翻涌的腥味。

偶尔,他的动作会猛地停滞,身体剧烈地痉挛一下,然后控制不住地咳出一大口鲜红的鲜血,溅落在面前的蓝色地砖上,与他之前呕出的那滩汇合,面积不断扩大。咳嗽之后,是更长时间的喘息和眩晕,但很快,那双因失血和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目光又会重新聚焦在魔方那混乱的色块上,手指颤抖著,却坚定不移地继续下一个动作。

如此循环,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在这个被无形力量禁锢的角落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在痛苦中一寸寸燃烧的煎熬。

西奥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风中的残烛,在失血带来的剧烈眩晕、失血过多的冰冷和持续的痛苦中飘摇。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的嗡鸣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一切。如果不是那股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的、冰冷而无处不在的无形力量,强行支撑着他的姿势,他甚至怀疑自己早已失去所有行动能力。

他强迫自己将残存的、所有的精神意志,都凝聚在手中的魔方上。六种颜色,五十四个色块,无数的排列组合这在他健康时或许只是需要专注片刻的益智游戏,此刻却成了令人绝望的高墙。每一次思考下一步,都像在粘稠的泥浆中跋涉,而每一次转动方块,都伴随着全身的痛楚。

但他的仍未停下,而在意识的混沌与身体的崩溃边缘,艰难地寻找著那条唯一的路径。

白色先拼白色面。一个角落对齐边缘转到正确的位置

“咳——!” 又是一口血。视线模糊了,他用尽力气眨眼,死死盯住色块。

红色该到这边了不对,是绿色

手指冰冷得不听使唤,几乎要握不住那滑腻的方块。他咬紧牙关,混合著铁锈味的血腥在口中弥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西奥多的世界已经缩小到只剩下手中这个魔方,和那无休止的痛苦。

“咔哒——!”

一声清脆的、与其他转动声截然不同的契合声响起。

他手中魔方的最后一个色块归位。

完整的、纯净的白色一面,朝向了上方,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一瞬间——

那如同冰封般将他禁锢在原地、支撑了他也折磨了他许久许久的无形力量,如同被按下了消除键,倏然消失——

“咳咳终于”

失去了那股力量的支撑,西奥多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跌坐在地。手中的魔方也脱手而出,“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色那面朝上,静静躺在他面前的血泊边缘。

结束了吗?

西奥多瘫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模糊地想着,等待着下一轮痛苦,或者这个诡异魔方其他的惩罚。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或新的禁锢并没有到来。

地上的魔方,那完整的白色一面,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从魔方内部,绽放出一片温暖、明亮、却不刺眼的纯白色光芒。这光芒迅速扩散,如同实质的流水般涌出,瞬间将瘫倒在地的西奥多,以及他身旁那个被他紧紧靠着的军绿色的补给箱,一同包裹了进去。

紧接着,是那熟悉的、无法抗拒的空间破碎与切出感。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以往的空间转换,总是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失重、冰冷、撕裂感,加剧他身体的痛苦,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这具破败的躯壳中甩出去。每一次都是新的折磨。

但这一次,在这片温暖而明亮的白色光芒包裹中,西奥多感受到的,竟然是

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舒适。

仿佛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泉里,又像是被最轻柔的云絮托举著。那持续折磨了他不知多久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尖锐的、无处不在的内脏绞痛,像是被一只温暖而神奇的手掌轻轻抚过,痛楚一丝丝抽离、弥散、消失。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耳鸣、冰冷所有这些精神与肉体的创伤,都在这片圣洁的白光中,被缓缓抚平、治愈。

他能“感觉”到——那并非物理上的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细胞层面的感知——体内每一个受损、破裂、濒临坏死的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白光中蕴含的奇异能量,然后飞速地修复、再生、充盈起活力!断裂的细微血管在连接,受损的脏器组织在愈合,流失的血液仿佛得到了补充,或者说,机体在重新高效运转。连那一直处于极度透支状态的精神,都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变得清明、舒缓。

力气回来了。不再是那种不变的、虚假的、伴随痛苦的仅仅限于勉强能动的状态,而是真正属于健康躯体的、轻盈而充沛的力量感。呼吸变得顺畅深长,不再带着血腥和哮音。心脏有力地、平稳地跳动着,将富含氧气的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他甚至能感觉到肌肉微微的张力,关节的灵活这具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脱胎换骨。

健康的滋味

原来是如此美好,如此令人怀念。西奥多几乎要沉醉在这失而复得的感觉里,他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活着”的轻松了?从喝下杏仁水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健康的感觉也已经淡忘,此刻,这感觉如此珍贵,宛如奇迹。

白色光芒开始渐渐减弱、褪去。

双脚传来坚实的地面触感。他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不再需要搀扶,不再摇摇欲坠。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呼吸自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依然肮脏染血,但身体内部那沉疴尽去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久违的力量在指间流动。他甚至试着轻轻跳了一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滞涩或痛楚。

激动万分的惊喜,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成功了!他解开了那个该死的魔方!而且,它竟然带来了如此不可思议的治疗效果!??他恢复了!不再是那个走一步吐三口血、随时可能昏厥的“濒死者”!他终于摆脱了那该死的恒定剂的诅咒至少,暂时?不,这感觉如此彻底,如此真实!

他立刻看向身边。那个军绿色的补给箱也随着他一起切出,就放在旁边。幸运的是,那个带来这一切的魔方没有再次跟来,它似乎完成了使命,留在了上一个空间,或者消散了。

但更让西奥多诧异的是,就在箱子旁边的地上,多出了一些东西。

几瓶对他毫无用处的杏仁水,以及

一份食物。

那是一盘盛放在白色骨瓷餐盘里的、看起来极其丰盛的炙烤羊排。羊排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泛著诱人的油光和焦糖色,点缀著几枝迷迭香和一些烤过的小番茄、蘑菇。浓郁的、混合著油脂、香料和肉香的诱人香气,正丝丝缕缕地飘入他的鼻腔。

这香味是如此诱人香得甚至有些不真实,但有些过于诱人了。

但此刻的西奥多正沉浸在重获健康的巨大喜悦中,没空去管这莫名出现的东西,不过就算有那个精力,他也绝对不会接触这可疑的食物。

至少,虽然没能收集到更多物资,还被那个奇怪的魔方缠住了那么久,但最终的结果是——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状态!

这简直是穿越以来,不,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值得庆祝、最难以置信的幸运时刻!那层笼罩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他可以真正地探索后室,寻找出路,而不是作为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挣扎求生!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就在下一秒———

等等??????????????????????????????????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难受好痛苦!!!!!!!!!!!!!!!!!!!!!!!!!!!!!!!!!!!

那刚刚被治愈、充满了活力、健康无比的躯体内部,毫无征兆地、以排山倒海之势,重新爆发出极致的、撕裂一切的、足以让人瞬间癫狂的剧痛!!

西奥多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前蜷缩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下意识死死抓着腹部的衣物,却无法缓解分毫。

好痛!!!!!!!!!!!!!!!!!!!!!!!!!!!!!!!!!!

比第一次喝下杏仁水时更痛!这是源自他身体最深处、每一个刚刚愈合的细胞、每一条刚刚通畅的血管、每一块恢复功能的脏器,在瞬间重新撕裂、破碎、回归那濒死的、千疮百孔状态时带来的反噬之痛!

“噗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近乎黑色的粘稠鲜血,如同失控的水龙头,从他口中无法遏制地流出,不再是咳出,而是汹涌地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面前的地面,甚至溅到了那盘诱人的羊排和旁边的杏仁水瓶上,迅速汇聚成一条刺目的、蜿蜒的猩红小溪。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疯狂沉浮,眼前不是发黑,而是爆裂出无数混乱的色斑和金星。耳中嗡鸣如雷,夹杂着自己心脏在濒死状态下疯狂、无力搏动的闷响。他跪坐在地,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刚刚感到干爽的衣物。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他第一次喝下杏仁水,内脏被灼烧、撕裂时那样。不,比那更甚!因为这一次,他刚刚真切地体会过“健康”的美好,然后再被毫不留情地、以最残忍的方式夺走,并塞回那永恒的、痛苦的炼狱!

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乱、恐惧、无边的痛苦和巨大的落差,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碎。

但就在这痛苦达到顶点,几乎要吞噬所有理智的瞬间,他的思维,却因为承受了太过剧烈的冲击,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冷的清明。

疼痛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一片片切割着他刚刚修复的内脏、血管、神经直到最后,只剩下那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麻木——那被锁定的、濒死状态的麻木。

他没有死。尽管这痛苦足以杀死任何人无数次。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刚刚才被白光治愈、充满生机的细胞,正在以肉眼不可见但感知上无比清晰的速度重新破裂、衰败。身体恢复的活力与健康,像捧在手中的沙,又像指间的流水,不可逆转地、迅速地流失殆尽。力量被抽空,轻盈感被沉重的枷锁取代,顺畅的呼吸再次变得艰难而血腥。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魔方的副作用。

这不是任何外来的攻击。

这是他自己的诅咒。

是那管注入他身体的药剂,它仍然在忠实地、冷酷地发挥著作用。

它只是在“恒定”他的身体状况。无论这状况是健康,还是濒死。

它将他那一刻的状态——那喝下杏仁水后、注射药剂前的、内脏破损、奄奄一息的濒死状态——如同最精确的模具,烙印在了他的存在本质之上。

任何外来的治疗、修复、增益无论多么神奇,多么彻底,都只是暂时的幻象。就像试图在流沙上建造城堡,无论城堡多么精美,最终都会崩塌,回归流沙的本质。

它将“健康”从他身上彻底、永久地剥夺了。它给了他一种可悲的“不死”,也剥夺了他这具身体一切愈合、成长、改善的可能性。

这不是恩赐。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它让他以这样可悲的方式“活着”,远离了残酷却公平的死亡,却也让他永远囚禁在死亡门槛前最痛苦的瞬间。

西奥多蜷缩在血泊中,颤抖著,感受着生命力重新被锁死在那个微弱的刻度上,感受着痛苦重新成为永恒的伴侣。

一片死寂中,只有他微弱而痛苦的喘息,和鲜血滴落的细微声响。

他早该知道,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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