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基地,特殊生物研究实验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培养液和其他混在一起的化学物质的气味。安瑟博士正站在中央实验台前,他身材高大,即使微微弯下腰操作仪器,也显出一种沉稳的压迫感。他脸上戴着一张蓝色面具,但面具上却不是标志性的悲伤表情,而是一个笑脸。他是一名半感染的扫兴客。
他小心地将一支试管中的透明试剂转移到更精细的注射器里,动作稳定精准。
“这是第四次改良后的版本。”他将注射器递给身旁穿着防护服的年轻助手,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条理清晰,“实验结果显示这理论上能够提升5的治疗效果,甚至可以修复一部分记忆损伤和精神危害。当然,还需要进一步的临床报告。”
他顿了一下,继续嘱咐:“去选择一批符合标准的志愿者,标准统一为中度以下的精神损伤并且已经自愿签署协议,记录下所有生理数据和反馈,七十二小时后把观测报告交给我。”
“是,博士。”助手恭敬地接过注射器,小心地放进特制的低温转运箱。
就在助手转身准备离开时,实验室厚重的金属气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地敲击在走廊光洁的地板上。
“博士!安瑟博士!”。他带起一阵走廊的冷风,卷进了实验室恒温的空气里。
助手被擦身而过,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一丝极淡的、被冷风稀释过的血腥味?他不太确定,也许是错觉,也许是这位探员刚从哪个不那么干净的区域回来。
探员根本没注意到助手,他脚步不停地冲到实验台前,呼吸有些粗重:“安瑟博士,理查博士让您马上去隔离区那边”
助手识趣地抱着转运箱快步离开。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上,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内外。门合拢的最后一瞬,他只来得及听到理查博士的名字,以及安瑟博士那总是平静无波的声音里,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门内。
“什么?!”
安瑟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实验室的静音设计和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刚走出不远的助手耳中。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有一丝茫然?助手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紧接着,是安瑟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一点命令口吻的催促:“别说了,马上带我过去!现在!”
“咔哒。”
实验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拉开。安瑟快步走出,他甚至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白色实验服,只是匆匆摘下了沾染了少许试剂的手套。跟在他身后的探员一脸凝重,脚步匆忙。
助手抱着箱子站在走廊边,看着两人快步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安瑟博士那不同寻常的匆忙姿态,满心疑惑:“需要博士亲自去处理的伤员?是有人被实体感染了还是怎么?”
不过,博士作为“生命线”兵团的救援医学顾问,被紧急叫走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没时间多想,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志愿者区域。基地里总有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不是他该过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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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观察区,通道冰冷,灯光是毫无情绪的惨白。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有些刺鼻。
安瑟在更衣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他快速脱下了那件在实验室穿了一天的白大褂,递给一旁等候的詹姆斯探员——正是之前在病房里帮忙打下手的那位年轻人。然后,他从旁边的无菌柜里取出一件崭新的、同样洁白的长袍,利落地穿上,系好扣子。动作熟练,一丝不苟。
经过标准的雾化消毒程序后,隔离间最外层的密封门缓缓滑开。里面是一个缓冲区,再里面,才是真正的观察室。
理查博士已经等在那里。他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脸上带着长期缺乏睡眠的疲惫和此刻的焦虑。
“你总算来了。”理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路上没耽搁吧?”
安瑟没有寒暄,将目光直接转向观察室的单向玻璃窗,声音沉稳:“他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理查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复杂:“怎么说呢已经暂时稳定了。但有点奇怪算了,你自己看吧。”
他领着安瑟走到观察窗前。室内景象一览无余。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几乎就是一间加强版的病房。四壁是易于清洁的合成材料,头顶是比走廊更刺眼的全光谱无影灯。房间一角,一台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低微的“滴”声,屏幕上跳跃着微弱但尚且规律的波形和数字。室内温度明显低于外部,冷气出口发出持续的微弱嘶声。
“低温维持,常规手段,希望能减缓他新陈代谢和内出血速度。”理查在一旁低声解释,“生命线兵团的一支外勤小队,在基地不远处东南区附近例行巡逻时发现了他。当时他的状况极糟,倒在血泊里,我们第一时间注射了针对非人类实体的治愈药水,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安瑟:“完全没有效果。不是效果差,是几乎没有检测到药效反应。我们不敢妄动,只能先维持基础生命支持,然后立刻请你过来。”
理查叹了口气,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感到棘手:“好在,他的生命体征在降到某个极低的阈值后,似乎就停在那里了。没有再恶化,但也完全没有改善的迹象。像卡住了一样。而且,监测显示他已经恢复意识有一段时间了,但我们尝试沟通,他没有任何回应。可能是伤势太重无法发声,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我们对扫兴客的生理和心理数据都了解得太少了,尤其是经历过那场战争之后的。”
他看向安瑟,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不确定性:“所以,需要你的专业判断。”
“我明白了。”
安瑟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头顶那排散发著刺目光线的灯管,移到床边那台不断跳动着冰冷数字和曲线的仪器,最后,终于落在了房间中央那张病床上。
那里躺着一个身影。
一个扫兴客。他的同类。
经典的深色连帽卫衣,胸前的区域已被血污浸透了,兜帽松散地搭在枕边,脸上覆盖著那标志性的蓝色悲伤面具。身形比起常见的、相对结实的成年扫兴客个体,显得过于瘦削了些,骨架似乎也小一点。像个亚成年体?
可他伤得太重,几乎是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如果不是监护仪上那顽强闪烁的微光,和胸口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安瑟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具属于同族的遗骸。
而就在安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凝视,病床上的扫兴客,极其轻微地、缓缓地,将头朝观察窗的方向侧转了一点。
面具上的孔洞,似乎正“望”向玻璃后的他们。
安瑟不再犹豫,对理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要进去。理查操作著控制面板,观察室的门无声滑开,一股更冷的空气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涌出。安瑟迈步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闭。
眼前仍旧是一片浓稠的、虚无的黑暗。仪器的“滴答”声被放大,规律得令人心慌。
“孩子,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在这无声的黑暗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温和,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慈爱?
西奥多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转动”了头颅。他其实看不到任何东西,那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姿态,试图“对准”说话者。
“不用害怕,孩子。”。和你一样也是一名扫兴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西奥多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清晰地补充:“这里是alpha基地的隔离观察室。你现在很安全。”
安全
西奥多心中没有什么波澜。对于他而言,所谓的“安全”,往往只是下一个危险到来前的间隙。但他没有力气,也没有意图去反驳。而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比任何实体带来的恐惧都要更具侵蚀性。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连呼吸都极其微弱。
沉默在冰冷的房间里蔓延。只有监护仪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
那声音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继续提问,仿佛可以这样等到时间尽头,像是一种无言的理解和包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成为永恒时,西奥多终于开口了:
“我的东西在哪。”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和气息不足。
“那个军绿色的补给箱?不必担心,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它就在你附近。我们已经将它暂时保管起来了,里面的物品没有丢失,等你情况好转可以取回。”安瑟的语气平和而宁静,让人下意识感到放松。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标准程序,为了确保安全,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你理解。”
没有丢就好。
西奥多紧绷的神经,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丝。那块石头,凯文的名片和他送的“现实清新剂”,他身上唯一拥有的东西,它们还在,还有箱子里那些没来得及取出来的物资。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但这一次,沉默的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对了,孩子”
安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却带上了几分凝重。
他斟酌著用词,目光落在西奥多那朝向自己、却似乎毫无焦距的“视线”上。
“你看不见了吗?”
一直勉强维持的、极其微弱的呼吸节奏,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西奥多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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