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后室装修公司，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西奥多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被自己拆解、研究、又勉强重新组装起来的黑色无线电设备。自从安瑟将它带来，它除了作为一个内部通讯器，更多时候是他研究后室电子设备构造和信号规律的玩具。他尝试过微调频率，绕过一些基础的限制协议，不过并没有用到什么高深的技术知识，更像是全凭一种模糊的直觉来改装。

他不过是试着在几个旋钮和改装后加上的简陋线路上进行了调整，靠近凯文给出的通讯频率，但之前却一直只能收到些“滋滋”的杂音，便再没有管过它。

杂音减弱了一些，凯文的声音变得清晰不少，虽然仍带着背景的嗡嗡声。

“凯文？”

无线电那头明显愣住了，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喜的喊叫：“西奥多？！我的朋友！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善良的扫兴客肯定不会有问题！？！你加入了他们？？”

“不，我只是暂时被关在这。”

“什么？！朋友，你需要帮助吗？(?o?;;”

“不，我是说，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况且你们扫兴客好像属于中立实体，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不像是某些组织一样看见实体就马上开炮”

“不过他们允许你向外界联系？”

“我稍微改装了他们内部的无线电设备，不过，没想到真的能够联络上你”

“我的天！”

凯文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扫兴客，你简直是个天才！。”

西奥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书君 冕废跃渎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当他在研究那台无线电时，那些电路、频率、协议限制，在他眼中似乎呈现出某种更本质的、可以“协商”甚至轻微扭曲的形态。就像他能感知到空间的异常振动一样，他似乎也能感知到某些规则的薄弱之处。就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或者说是一种微小的、试图在既定框架中寻找缝隙的“改变”能力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寒意。如果真是这样，如果他不止能感知异常，还能在某种程度上轻微地介入或利用某些层面的规则这是否也解释了，为何后室的恶意对他如此执著？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能轻微扰动剧本的错误，自然比一个普通的漏洞更招致系统的清理欲望。

“对了，我正想着告诉你。”！”

“哦！对！我还没介绍吧？。便民产品！通过连接wi-fi来获得近乎无限的云存储空间。外壳坚固，屏幕清晰，内置了比公共终端更详尽的层级基础资料、简易导航、实体图鉴、甚至还有简单的医疗建议和物资合成指南！除了其更加实用的功能之外，它还兼具具拍摄和视频录像功能。当然，免费派发的是基础版，更高级的功能需要付费解锁或者完成我们公司发布的一些小任务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定制！”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著，语气充满了推销员般的热情：“至于地点，在level 11“首都”的‘橡树街’区，有一个我们设置的临时服务亭，很好找，招牌很大！我最近也会在那里帮忙！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level 11作为一个相对安全、资源丰富、且可能获得重要工具的中转站。这比盲目切入未知层级要理想得多。

西奥多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关于这一层级的信息。

“我会尽快。”他说，“保持这个频率？”

“没问题！我会尽量让这个频道保持开放状态！不过level 11内部信号干扰有时比较强总之，到了附近再联系我！”凯文欢快地说，“期待你的到来，我的朋友！带上你的冒险精神！”

通讯结束了。西奥多放下无线电，将它塞进了床边的背包里——那件他找到的断了一条肩带的不算太大的“双肩包”，也是他获得的第一个储存物品（虽然还未来得及使用），背包里已经整齐地收纳了他目前所有的物品：一些吗啡和米氮平片等镇痛药物、止血绷带、酒精、小刀、凯文的名片和那瓶“现实清新剂”、一些“朋友”寄来的问候纸条，现在又加上了这台无线电设备。

如果要去level 11，首先，根据资料，他需要离开alpha基地，然后去往level 2，一直切出到level 9，再到凯文的层级——这本身就需要运气和情报。其次，即便到达了相对安全的level 11，作为一个重伤未愈、携带物资、且可能被某些组织或实体盯上的独行者，他必须具备基本的自保能力。

他需要武器，而最适合他现状的选择当然是枪械，特别是方便携带的手枪，能在他体力不支、无法近身周旋时，提供关键的反制或威慑能力。。

他必须去外面获取。

这几天的接触虽然不长，但西奥多表现出的学习能力足以让安德森惊讶。他似乎有种特殊的天赋，能将抽象的描述迅速转化为具体的认知图景。但安德森也清楚地看到了极限。无论西奥多多么专注、多么努力，他的身体始终是个巨大的拖累。任何稍耗体力的练习都会让他感到疲惫和虚弱。安德森不得不一再调整训练强度，把很多本应实操的内容改为口头讲解和思维推演。

“所以，你应该尽量避免近距离缠斗，最适合你的是远程进攻，而一把适合你的手枪是很重要的。”

“我会教你怎么使用这个。”安德森拿起那把勃朗宁手枪，对西奥多展示道。

接下来的训练日，安德森果然带来了那把手枪，以及几发用于教学的训练弹。

“记住，枪是最后的手段。”安德森的表情异常严肃，他将空枪递给西奥多，“它的响声会吸引注意，它的弹药有限，而你的身体状况，承受后坐力也是个问题。但在某些情况下，它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

西奥多接过枪。金属的冰冷质感透过手套传来，重量比想象中沉。他仔细观察它的结构，手指轻轻拂过保险、击锤、弹匣卡榫。

“今天不实弹射击，只练姿势、瞄准和基本操作。”安德森开始讲解，“握枪要稳，手腕不能软。瞄准时，视线、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呼吸要平缓，扣扳机要均匀用力，不要猛扣”

他指导西奥多摆出基本的射击姿势。西奥多学得很快，姿势迅速变得标准，但安德森能看出，仅仅是举枪这个动作，就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手臂轻微颤抖。

“你的核心力量太弱，无法有效抵消后坐力。”安德森指出，“所以如果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尽量找支撑物，缩短开火距离，追求首发命中或威慑，不要指望连续射击。”

他接着讲解了如何检查枪械状态、装填退弹、排除简单故障。

“明天我们讲如何在level 1寻找和安全测试可能的武器，以及识别那些可能交易武器的地方——虽然我不鼓励你这么做，但你需要知道哪些地方绝对不要去。”

在安德森满意的神色中，西奥多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没有明天了。

西奥多默默在心底答复道。

守卫换岗的间隔与巡逻路线，医护人员查房的时间，理查博士通常离开实验室的时段这些信息他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根据这几日的观察记录，今晚下半夜，临近换班前的那段时间，守卫的警惕性往往会因疲劳而略有下降，巡逻间隙也会稍长。理查博士通常早已休息，安瑟如果不是有紧急实验，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出现。隔离区本身的夜间值守相对外围区域要宽松一些。

更重要的是，经过白天的训练和药物的抑制，他的精神虽然疲惫，但疼痛处于相对可控的水平。这副身体糟糕的状况依然是最大的变数，但通过有意识地调整服药时间，他能勉强在每天争取到几段相对“清醒”和“可控”的时间窗口。

西奥多合上了电脑屏幕。蓝光熄灭，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监护仪发出微弱的光。

他拿起床边那块电子手表。荧光的指针在黑暗中清晰显示著时间。

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就是离开的时候。

他静静地坐着，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检查物品是否准备妥当，在脑中最后一次复盘行动步骤和备用方案，调整呼吸，让心跳尽可能平稳。

墙外，基地模拟的夜间系统让走廊灯光变得更加昏暗。万籁俱寂，只有永恒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西奥多摘下了手腕上连接着监护仪的感应贴片。仪器立刻发出了低低的、未被设置为警报的提示音，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理会，站起身，走到门边，将耳朵贴近冰冷的金属门板。

门外，一片寂静。脚步声远在走廊尽头，规律而缓慢，正在逐渐远去。

他回到床边，背起那个并不沉重却装着他全部物资的背包。背包右侧断裂又缝补过的肩带勒在肩上，带来一种实在的触感。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居住多日的房间。冰冷的墙壁，单调的仪器，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这里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只有短暂的休整、无尽的痛苦、以及一些复杂难言的际遇。

他转过身，手指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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