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妮丝几乎是步履匆匆地在防护系统启动的警报声中奔向了住院部。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红光在她脸上明灭，警报器尖锐的嗡鸣刺痛耳膜。走廊里人影杂乱，医护人员推著设备奔跑，士兵持枪跑向相反的方向。她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脱下的白色实验外套，袖口沾著一点试剂渍。

“贝内特博士？你去哪？”

一个熟悉的医学助手在慌乱中看到了她，手里抱着装满医疗物资的箱子。

“孩子们我要去看看他们！”格温妮丝脚步不停。

“博士！病人只要待在病房就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况且很多病人的情况现在都没办法转移。我们医院的防护系统还是可以的，就算有什么事情基地也会安排。东区前线的情况不太好，大部分医疗人员都去了那里支援，你跟我们走吧！”

助手的语速很快，眼神里带着焦急。

“不，不”

格温妮丝的内心深处隐隐不安。那种不安像细针一样刺着她她必须亲眼确认他们安全。

“我不能走，我要先去看看他们！”

她绕过助手，继续朝住院区深处跑去。

“博士——”

助手的喊声被甩在身后。

住院区的走廊比主通道安静一些，但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几个病房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孩子蜷缩在床上，护士正在安抚。格温妮丝没有停留，她的目标是最里面的那间多人病房——那是其他几个情况稳定的孩子住的地方。

突然——

“碰——啪！”

医院内部的照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警报器红色的闪光还在间隔亮起，像喘息的血色眼睛。应急照明系统似乎没有启动。黑暗浓稠得像是实体，包裹着一切。

格温妮丝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狂跳。

她打开手表上的照明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勉强照亮前方几米。光线扫过地面——手术床被推倒横在走廊中央，碎玻璃反射著光，散落的针头、纱布、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医疗仪器零件。

她小心地避开障碍，朝最里面的病房跑去。

脚步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

门虚掩著。

格温妮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推开门，呼唤著：

“孩子们？”

手表的光束射入房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里响起了一个孩童迟疑的声音：

“博士？”

光束移动，照到一张小床。一个男孩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旁边床上，另一个紧紧抱着枕头。还有的缩在墙角。

“罗伯特！谢天谢地，你们都还在。”格温妮丝快步走进房间，光束逐一扫过孩子们的脸。

“博士，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是有怪物来了吗？”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在这里。”格温妮丝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柔声细语地安慰，“不要乱跑，博士陪着你们。”

“可是可是”

女孩的低泣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格温妮丝感到一阵更强烈的不安。她用手表的光仔细扫过每一张床，每一处角落。

罗伯特、本、布鲁克、小苔丝

她数着。

心跳漏了一拍。

“尼克？莉莉安？你们在吗？”

光束扫过房间最里面的两张床。

床铺凌乱，被子半拖在地上。

人已经不见了。

一片不安的寂静。只有小苔丝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格温妮丝的手无力地垂落，光束照在地面上，映出一小块光斑。

她跌坐在地上。

—————————

“尼克！等等！”

莉莉安喘着气，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下摆沾上了灰尘，她努力追赶前面那个奔跑的男孩。

十分钟前，就在听到门外护士们的交谈后，尼克突然从床上跳下来，一言不发地往外冲。莉莉安试图拉住他，但男孩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她只能跟着追出来。

“我们不能乱跑，尼克！跟我回医院！”

她终于接近了他，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可尼克猛地一甩胳膊，避开了。

“你回去！别跟着我。”

尼克头也不回，继续沿着level 1熟悉的仓库走廊向前跑。他的方向是东侧——通往莱沃区的方向。

“不行！你也跟我回去！”

“不我要回家！我的妈妈还在家里。”尼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能丢下她”“不！那里太危险了！”莉莉安惊呼。

尼克的家在基地的莱沃区，那里正是被袭击的区域。如果笑魇已经突破了防线

身上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真正的痛，是记忆带来的幻痛。皮革般粗粝的皮肤擦过她的手臂、锯齿状的牙齿咬进皮肉、黑暗里密密麻麻发光的笑脸

莉莉安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恐惧反而让她更坚定。她加速冲上去，这次双手死死拽住了尼克的外套。

“你必须跟我回去！”

“放开！”

两人拉扯著。

就在这时——

level 1天花板的荧光灯管同时熄灭。

黑暗同时降临。

只有附近墙上的应急指示灯散发著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就在此时，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小心！”

尼克突然大喊。

莉莉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手臂被石块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尼克？”

她不解而委屈地抬起头。

但，微弱的绿光下，她看见就在尼克刚才站的位置后方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个扭曲的身影扑了出来。

咧到耳根的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模糊的黑影在巨大的白色笑脸后耸动。

那个怪物一口咬住了尼克的肩膀。

男孩的惨叫短促而凄厉。

血从伤口涌出来，在黑暗里是深色的，但那股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跑！”

尼克挣扎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推搡著怪物的头，一边冲莉莉安嘶喊：

“快跑！”

莉莉安呆坐在原地，全身冰冷。

这里这里还算基地内部啊。前线已经失守了吗？那安德森叔叔他们那些守卫莱沃区的人们

尼克的血流到地上，黏腻的、温热的。

笑魇贪婪地撕咬著，更多的同类从那个拐角涌出来。两只、三只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朝着尼克围拢。

“快跑吧，莉莉安。”尼克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你还有机会活着。在我死前，它们不会来追你

不行。

莉莉安的身体开始颤抖。

记忆涌上来。同样的黑暗，同样的血腥气，同样的围拢过来的狰狞笑脸她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但原来恐惧从未离开，只是躲起来了。

可当她看到尼克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时，她平静了下来。

她扶著墙壁，勉强站起来，环顾四周。走廊里很空荡，没有任何武器。莉莉安只有捡起地上一个不知道谁遗落的金属水壶，冲上去，用尽全力砸向那只咬著尼克的笑魇。

“铛！”

金属撞击在坚韧的皮肤上，发出闷响。笑魇只是晃了晃，没有松口。

莉莉安丢下水壶，用手指去抓挠它的脸。指甲断裂，指尖出血。

没有用，她的攻击对于这怪物来说，恐怕只是挠痒痒而已。

尼克说的太对了，她最应该做的事就是马上离开，而不是在这做着这些没有意义的攻击。

她不可能救下他的。

但她不愿意。

就像她没有放任尼克一个人溜出医院一样，她从来不打算丢下他。

她怎么能放弃朋友呢？

她丢掉已经变形的水壶，扑上去张开嘴，凶狠地咬向笑魇的皮肤，皮革般的皮肤硌得牙床生疼。腥臭的血涌入嘴里。她死死咬著，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更多的笑魇围过来了。

它们的目标首先是还在挣扎的食物——尼克。但莉莉安的存在吸引了其中几只的注意。一只笑魇将她扯开了。

视线开始模糊，莉莉安挣扎着试图再次爬起来，她几乎是用身体去撞开那些笑魇，想要驱逐它们。她看见尼克已经不动了。血从他身下蔓延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她颤抖著挪过去，从笑魇包围的缺口，几乎是连撕带咬般地从笑魇中挤进去，凑到尼克身边。

笑魇们围着她，但没有立刻下口，因为前一份食物它们还没有开始享用，而这美味的小点心也已经跑不掉了。它们并不着急去撕咬这块小点心。

莉莉安握住尼克渐渐冰冷的手。

她的手很小，但紧紧握著。

“尼克”

她轻轻地说。

笑魇咀嚼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响。

莉莉安靠在旁边，她吐掉嘴里的血，有她自己的，也有笑魇的。

她尽力握向朋友已经渐渐冰冷的手，用带着颤抖却轻柔无比的声音哼唱起来。

那声音很轻，像温柔的呢喃，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谣。

“没关系，没关系，不要怕，我还在这呢”

她带着颤抖的轻柔声音，像是仁慈的美梦，宁静地安抚孩子临死前的灵魂。

“睡吧”

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你带着痛苦、绝望，独自一人孤单地面对死亡。

至少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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