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常酒店(1 / 1)

‘竟然直接跳过了level 4来到了旅馆么?’

西奥多呼出一口气。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不算太糟。level 5中到处都是可供休息的房间,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他们走出了电梯。他注意到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那么严重了,现在走路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就连疼痛似乎都减少了大半。

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他还没有来得及取出伤口的子弹。

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就像是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人类文明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有着好闻的淡淡熏香味以及实木家具的木屑味,爵士乐的低音萨克斯风旋律骤然扩大了几分。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嚣声。

如果说前面的层级都是工业文明的冰冷展现,这里便充斥着人文古典的浪漫气息。

他们现在位于level 5的酒店主厅(the a hall),是level 5的主要区域,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区域。脚下是充满著异国情调的红金色地毯,老式的深红色古董沙发摆放在挂画下。实木橱柜里的牛皮封书籍塞得满满当当,但书脊上的字迹大多都模糊难辨。主厅的墙壁上点缀著黄铜烛台——仔细看,其中一些烛焰其实是发出稳定白光的小灯管,它们发出了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层级里荧光灯管那样的持续嗡嗡声,声音不大,在爵士乐的掩盖下显得不太明显。但这嗡嗡声仍然足以让人意识到,他们仍身处后室,这里不过是另一个不同的层级,而不是前厅某个豪华的宴会厅。

除了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部,大厅其他地方也有许多的电梯,而这些电梯的样子都不一而足,从光洁的不锈钢现代款式到带有繁复铜雕花和拉闸门的古董电梯都有。西奥多回过头去,发现他们乘坐的电梯已经变成了带有黄铜指针表盘和红木镶板的复古样式,与周围的环境分外协调。

除此之外,主厅里还有很多房间,大多数的房间都上了锁,要不然就是空的,但是有些房间却有着齐全的家具,甚至可以让人在里面维持生活。不过这样的房间不多,而且还可能栖息著死亡飞蛾或者窗户等危险实体,仅剩下的一些,也早就被大部分先来的流浪者们占据了。

这里的人数还是有不少的,大部分人都在沙发上休息,或者抽烟,或者交谈,或者摆弄著电脑——这个层级有着很强的后室wifi。更远处还有一群人在排队,吵闹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队伍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前台,后面站着几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

这是西奥多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类,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一片冰冷坚硬的质感,那是他脸上的面具。对了,面纱还在生效,在别人眼中,他们现在只是两个普通的流浪者,和面前这些人一样。他稍微稳了稳神,便向着前方不远处聚集的人群走去。路上,不时有人用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不是错觉,也不是面纱失效了,只是因为西奥多的状态有点太吸引人了——他来不及换下那件卫衣,身上全是血,看上去无比凄惨,而且身边还紧紧跟着一个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物的小孩。

但他没空去在意这些人的打量,继续向前走去。他们加入了排队中,他带着尼克,朝着队伍末尾走去。排队的人们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点空间,眼神复杂。

排到他们时,前台后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妆容精致的女性抬起眼,职业化的微笑在看到西奥多模样的瞬间凝固了一下,但她迅速调整了过来,恢复了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

“欢迎来到家常酒店。请问您需要什么呢?”她声音温和地问。

“一间双人房。”

“没问题先生,这边首次入住的客人需要填写一下入住申请,耽误您点时间。”

前台轻车熟路地推过来一张印刷精美的表格和一支笔。

表格需要填写姓名、年龄、性别、职业,以及是否加入了任何组织。很常规的信息登记,但对于需要隐藏身份的西奥多来说,有些内容他还需要好好斟酌一下才行。

他拿起笔。姓名他自然不打算写真实的名字,想了想,他写下了“凯文”。年龄“十七”。接下来是性别、职业。组织自然是“无”。

将表格递回。前台小姐快速浏览了一下,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著什么:“标准双人间,住宿费用是一瓶杏仁水,或等值物品。请问如何支付?”

杏仁水他身上的杏仁水早早就全部被他倒掉,装满了寂静汁液啊。西奥多无奈地想。此刻他只有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了那与赫耳墨斯交易过后剩下的半瓶。暗沉粘稠的液体在瓶中已经凝结,在酒店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某种不祥的、吸光的质感。

“这个,可以吗?”他问。

前台小姐的目光落在瓶子上,瞳孔微微收缩。她显然认出了这是什么,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慌乱。“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们可能找不开”

西奥多迟疑了一瞬,是么?也许似乎这个东西比他想象中要值钱?但没说什么,平静地将瓶子收回。就在他甚至思考着要不要用这副模样去外边随便打劫一个流浪者一瓶杏仁水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差点被他遗忘的东西——安瑟给的那张卡!?”

看到这张卡,前台小姐明显松了口气,表情自然了许多。“啊,可以的。”她接过卡,在读卡器上轻轻一刷,确认扣款,然后将卡片连同那把黄铜钥匙牌一起递还回来。“508房间,在五楼。电梯在您左手边。祝您入住愉快。另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如果需要医疗服务的话,我们可以安排与酒店合作的医生上门诊疗,收费不贵。”

“暂时不用。”西奥多接过钥匙牌和卡,简短回答,然后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刚才的小插曲,或许带来了不必要的关注。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况且,他之所以选择付费住宿而不是随便找个房间,也是因为这个酒店提供正规的、全面的酒店服务,不仅可以用连线电话向前台提出合理要求,而且还提供完整全新的洗浴用品。床铺也是干净的,会有保洁人员专门进行更换。最重要的是他们会保障房客的安全,驱除房间里和附近的危险实体,并维护秩序,敢在他们管辖的区域里闹事的流浪者会被赶出酒店不允许住宿。

他们搭乘一部内部装饰著镜面和丝绒衬里的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铺着同样的红金地毯,墙壁是暗色的木板,间隔挂著些笔触模糊的风景画。空气里是酒店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和旧地毯的味道。根据房间标识,他们找到508号房,将那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房间比预想的要宽敞。标准的双人间,两张铺着洁白床单和深色绒毯的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是床头柜和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对面是一张书桌和一把高背椅。角落里有一扇门,应该是浴室。厚重的暗红色窗帘垂落,遮住了窗户的区域。level 5内存在着“窗户”这种实体,保险起见还是不要靠近为好,反正也不可能看到外面。房间隔音似乎不错,门一关,外面的爵士乐和人声变得极其微弱。

西奥多反手锁上门,插上防盗链。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一直强撑著的意志力骤然松懈,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小尼克在他身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仰起脸看着他。

“我没事。”西奥多低声说,挣扎着重新站起。他踉跄著走进浴室。拧开黄铜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涌出。他换下那件几乎被血浸透了的卫衣,清洗著身上的血迹,再重新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他带的备用衣物并不多,这已经是最后一套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的表面被水汽笼罩,朦胧中映出一个模糊的、瘦削的身影。

他站到镜子前,用手抹去水雾。

镜子里的人,有着微卷的、末梢略带棕色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发梢下,是一双颜色特别的、介于灰与蓝之间的眼睛,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鼻梁挺直,嘴唇紧紧抿著。脸部轮廓清晰,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却又被某种过早经历的磨难刻上了沉静的线条。

“好久不见。”他说。

这张脸,他曾经天天都能够在镜子里看见,它属于“西奥多”,属于那个遥远记忆里、生活在被称为“地球”的前厅的地方。它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而拥有它的灵魂已经不再像曾经那样意气风发。

他眨了眨眼,试图隐藏那灰蓝色瞳孔中的痛楚与郁色,但再怎么伪装,也只是假象。

他想,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一切。痛苦也是。

热水带走了身体的疲惫和结痂的血渍,他打理完走出浴室,看见小无面灵正在靠窗那一张床上开心地打滚,肆意地散发着着纯粹的、孩童般的喜悦。

他看着,似乎心境也变得慢慢平和了。

但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床头的柜式电话旁贴著一张便签,写着前台号码和服务项目。他拿起听筒,拨通了前台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家常酒店。”还是那位小姐的声音。

“你好,我需要一套基础的医疗包,消毒酒精、纱布、缝合针线、手术刀和钳子。”西奥多说。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没问题,另外,您如果需要更专业的处理,我们可以马上安排医生上门服务。”

“不用了,多谢。”

“好的,先生。您要的东西马上送来。”前台小姐不再坚持,家常酒店的房客往往来自各个组织与社区,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自己的秘密,她也见怪不怪了,“另外,早餐时间是七点到九点半,在酒店一楼,售价半瓶杏仁水。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前往就餐,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挂断电话,西奥多走到尼克床边。小家伙已经停止了打滚,坐了起来。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对它说:“一会儿会有人送东西来。你去门口拿,不要让人进来。然后你自己出去玩一会儿,就在酒店里面,别出门,好吗?”反正酒店内部基本上是绝对安全的,以小尼克的幸运值也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小无面灵歪了歪头,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然后点了点头,从床上跳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上响起轻微的敲门声。尼克灵活地跑过去,打开一条门缝,接过一个白色的、印着红十字的帆布包,随即关上门。它抱着几乎和它上半身差不多大的医疗包,走到西奥多脚边放下。

然后,它仰头看了西奥多几秒,转身走到门边,自己打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并小心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西奥多一个人,和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他看着那个医疗包,然后拿起它,走到书桌边坐下。

打开包,里面物品齐全:几卷绷带和纱布,一瓶密封的消毒酒精,一包未开封的缝合针线,还有用无菌袋分别装着的、闪著寒光的手术刀片和一把细长的止血钳。

他拧开酒精瓶盖,浓烈的气味弥漫开来。先给双手和手术工具简单消毒,再拿起那把锋利的手术刀片,安装在刀柄上。

然后,他解开腿上的绷带。

伤口果然已经基本上愈合了。他轻轻按压伤口,能感到皮下的硬块和钝痛。子弹还在里面。

医疗包没有麻醉药,也不需要。他必须保持大脑的清醒来给自己取弹。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冷静专注,压下所有情绪,握着手术刀,刀尖对准,稳稳地刺了下去———

“嗤——”

刀刃划开新生脆弱皮肉的触感,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尖锐到极致的疼痛,瞬间从伤口处蔓延。

但尚且可以忍受。

暗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他无视血迹,放下手术刀,拿起止血钳,小心地夹住那枚嵌在伤口深处的弹头,手腕用力,缓缓向外拔出。

终于,子弹被完整地取了出来,“当啷”一声落在事先铺好的纱布上。

他立刻丢开钳子,抓过大团纱布用力按压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片刻后,血势稍缓。他再次用酒精冲洗伤口,然后开始缝合———虽然不缝也是可以的,但这样能愈合得更快。所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最后,他用纱布和绷带将伤口层层包扎好。做完这一切,西奥多喘了口气,但他没有感到轻松。

这仅仅只是开始。

心脏的伤才是真正的致命处。

他缓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那把沾著自己鲜血的手术刀,用酒精再次擦拭刀锋。然后右手握刀,刀尖抵住了胸口的皮肤。

这是第二次他主动把刀插入心脏了,也许以后会更多。

但他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

这不会比第一次更痛多少,也就那么回事。

他会做得很好。

当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他缓缓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没有变化,暖黄色的台灯依旧亮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正倒在红丝绒地毯上。得益于level 5主厅的特殊的层级特性,他昏迷时流出的血没有弄脏地毯,而是被自动清洁了。小尼克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它玩累了,却没有去床上,而是趴在西奥多旁边的地毯上睡着了。小小的身体在宽大卫衣下微微起伏著,睡得很沉。

他撑起上半身,低头检查。胸前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包扎好,伤口的血已经止住,血肉也愈合得差不多了。他扭头看向那两枚取出的子弹,子弹上还残留着血丝,静静躺在染血的纱布中央,在台灯光下,金属表面似乎隐隐闪过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流光,仿佛吸饱了血液后,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西奥多微微皱眉,伸出手拈起其中一颗,触感冰凉。他仔细端详,除了那微弱红光,暂时看不出其他异常。

他沉思片刻,将两枚弹头仔细擦净,用一小块干净纱布包好,放进了口袋。等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研究一下,或者问问可能知情的人。

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西奥多定了定神,起身走过去接起。

“您好,客人,打扰了。”是前台小姐温柔的声音,“早餐时间开始了,如果有需要您可以前往一楼用餐。今天我们提供乾酪牛肉汉堡、幸运豆奶冰淇淋,牛奶饮品和炸薯条。如果您需要送餐上门,我们也可以提供服务。”

“好的,谢谢。”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向在地上睡着的小尼克,摇了摇头。将它抱到了床上后,思索了一下,他决定去用餐区看看。

他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吃饭———他本身不是特别需要进食,而是为了交换情报,打探消息。。

他需要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收集和掌握更多的信息,以此来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