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个！”最终，他将手从手提箱内部一片黑暗里抽了出来，一边抓着什么东西，一边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我最近可是进了不少好东西！你看——”

他向面前的顾客洋洋得意地展示着手里的东西：

“新到的‘记忆罐’，绝对的好东西！在交易市场上可是极为受欢迎的产品！不过开出什么记忆全凭运气，本店概不退换哦哦对了！再看看这个——独家商品‘恒温挂坠’，戴上之后不管在level 2的管道里还是level 5的锅炉房，体感温度永远保持在最舒适的状态———我花了不少功夫从‘工匠’那换来的！还有还有，请看这个——”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几乎要钻进箱子里。

“不用了。”西奥多打断他，“只是面纱不够用了，想找你再买点。”

赫耳墨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箱子里探出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就买那东西？不看看别的？我这可都是宝贝——”

“就那个。”西奥多说。

“好吧好吧。”赫耳墨斯嘀咕著，明显没那么有热情了。他重新在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灰色纸盒，递过来，“给。老顾客优惠，还按上次的价格，半瓶———不是杏仁水嗷。”

西奥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泛着极淡的珍珠色流光。

没有问题。他合上盖子，想了想，从背包侧边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解开，露出里面两颗黄澄澄的子弹，“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赫耳墨斯的目光落在那两颗子弹上，原本懒洋洋的姿态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拿起一颗，凑到面具前仔细端详。子弹是普通的步枪子弹型号，金属表面泛著铜黄色的光泽，但仔细看，隐隐流动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

“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把子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西奥多甚至怀疑他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好在没有：“这是有意思。”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你从哪搞来的？”

西奥多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赫耳墨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研究著子弹：“沾染了某种特殊力量而且这力量很奇特，不是附魔，不是污染，更像是——吸收？融合？”他顿了顿，“射出去之后，击中目标会产生什么效果？眩晕？虚弱？还是某种更直接的伤害加成？应该是对实体特别有效的那种。”

“不知道。”西奥多说，“还没来得及试。”

“没试就敢拿出来卖？”赫耳墨斯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这生意做得比我还不讲理啊。不过我喜欢！未知的商品才有意思，那些烂大街的货色我还不稀罕呢。”

他把子弹在手里掂了掂，问：“打算怎么换？”

“我想要上次那个疼痛抑制器。”西奥多说。

“什么？！”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就这两颗不知道效果的小玩意儿，换我的疼痛抑制器？朋友，你知道那个东西值多少钱吗？十瓶寂静汁液！十瓶！你这——你这是抢劫！是敲诈！是——”

“上次你说可以议价。”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而且不是两颗，是一颗。况且我还没决定要卖。”

赫耳墨斯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子弹，又抬头看了看西奥多，那副面具后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盘算著什么。

“两颗。”他说，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两颗子弹，换抑制器！！这已经是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了，换了别人我连谈都不谈。你知道我这人最讲信誉，从不坑人——”

“可是”西奥多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装置我都没见过实物，谁都不知道到底效果如何。如果是残次品、或者坏了，又该找谁？”

“残次品？”赫耳墨斯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几分，“我！商业之神赫耳墨斯卖的东西，什么时候有过次品？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后室，谁不知道我的信誉？我的商品，件件精品，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那换不换？”

“”

赫耳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仿佛在割自己的肉：“好吧好吧，换。但是必须两颗———这是底价了！不然你直接拿寂静汁液来得了！！还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你得答应我，如果以后还有这种子弹，优先卖给我。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西奥多无所谓点头：“可以。”

“成交！”赫耳墨斯飞快地把两颗子弹收进手提箱，那动作之迅速，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然后他在箱子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递给西奥多。

“给。疼痛抑制器———全新未拆封，我亲自测试过（至于到底是抓了哪个倒霉蛋来测试的还是亲身体验的，谁知道呢），保证好用！不好用我不叫赫耳墨斯！！”

西奥多接过来。

尽管上次已经见过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好好打量这奇特的物件，这件在公开档案里根本找不到资料的神奇物品。

装置不大，像一块加厚版的手表。主体是哑光黑色的金属，边缘有细密的纹理，表面镶嵌著一小块液晶显示屏，显示著一根红色的进度条，目前是空的。背面是柔软的不知名材质，摸上去很细腻，应该能很好地贴合皮肤。整体做工精细，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科技感。

“怎么用？”他问。

“戴在手腕上。”赫耳墨斯比划了一下，“就像戴手表那样。它会自动贴合你的皮肤，然后——看到这个进度条了吗？”

西奥多点点头。

“它会储存你身体的疼痛。只要戴着它，你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进度条越长，储存的疼痛就越多。如果满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就得把它摘下来，换给另一个有灵魂的生物戴上，再按下这个———这样储存的疼痛就会全部释放出去。”

“换给另一个人？”西奥多皱眉。

“我是说别的生物，什么老鼠啊兔子啊之类的都行，人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建议。因为突然释放的疼痛会让人痛苦万分，甚至精神崩溃。实体的话看情况，有些能扛住，有些也扛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西奥多看着手里的装置，若有所思。

“还有，”赫耳墨斯继续说，“如果在储存过程中这个装置受到损坏，那么积累的疼痛会瞬间溢出，全部作用到佩戴者身上。不过你放心——”他仅存的良心似乎因此有点感到愧疚，便用力拍了拍胸口，语气又变得夸张起来，承诺道：“这东西坚固得很，我测试过，甚至能挡子弹。而且我保证，坏了可以找我保修。终身保修！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后室的某个角落，你就能找到我维修。”

西奥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家伙倒是会推销，这些问题都留到现在才说。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奸商本性，但这些弊端也不是无法接受，毕竟他几乎没花什么额外的代价就得到了东西———仅仅只付出了两颗没什么大用的子弹。卖给对方，好处是足够放心，不用担心被怀疑来源和被调查。

他把装置戴在左手手腕上。金属触感微凉，贴合皮肤后，很快就有一种奇异的吸附感，然后——

世界安静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身上压了许久的重物突然被卸下，或者什么习惯了噪音的房间突然陷入寂静。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细碎的、绵绵不绝的疼痛，那些从内脏深处传来的闷痛，从骨骼缝隙里渗出的钝痛，从神经末梢刺来的锐痛——全部消失了。

全部。

西奥多感到有点陌生地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没有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痛。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痛。他试着伸展手臂，扭动肩膀——

没有痛。什么都没有。

这样轻盈的感觉几乎让他眩晕。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步伐轻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脚下踩着云朵。他转过身，又走了两步，然后小跑了几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走，缓慢地、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后来适应了一点，有了镇痛药，他走得稍微快了一点，但依然不敢太快，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就会牵动体内那些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吐血，污染衣服，并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而现在——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具身体。这具属于他的、久违的、没有任何痛苦的身体。

他忍不住又活动了一下手臂，转了个身，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

然后他顿住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毫无预兆地冲出嘴角，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暗红色的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去！”赫耳墨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惊讶，“你这是——我警告你啊，别碰瓷！交易已经完成了！钱货两讫概不退换！”

西奥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袖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没事。”他说。

“没事？”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说，你当我眼瞎吗——”

“只是动作太大了。”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这装置只是屏蔽痛觉，不代表身体就变好了。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嘴角残余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本来没有随身携带纸巾这个习惯，还是来到这里后养成的，特别是当你吐了血，发现只能用自己的袖子擦脸的时候。

“这种程度的话，”他重新站直身体，习以为常地回答，“不戴这个也能忍受。”

赫耳墨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透过面具，似乎想把他看穿。

然后，他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行，那你是这个。”

西奥多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装置。红色的进度条比刚才前进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臂，这次动作轻缓了许多。

赫耳墨斯站在旁边，看着他，突然开口：“对了，你还没说那两颗子弹哪儿来的？这可不是常见的东西。”

“不难。”西奥多头也不抬，“有人告诉我你会感兴趣。”

“哦？谁这么了解我？”赫耳墨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萨曼莎。”

赫耳墨斯沉默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

那语气里透著一种“原来是她”的了然。

“你们认识？”西奥多问。

“算是吧。”赫耳墨斯的回答含糊其辞，显然不想多谈。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你在第五层恐怕不止遇到她了吧？”

西奥多的动作微微一顿。

赫耳墨斯伸手指了指他的口袋——那个装着骰子的口袋。

“别惊讶，主要是这气息太明显了。”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那玩意儿上面附着的层级之力，对某些存在来说，就像黑暗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西奥多没有说话。

赫耳墨斯看着他，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别信那家伙说的话，也别答应祂的任何请求。”

“为什么？”西奥多问。

“那家伙是个精明狡诈的骗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赫耳墨斯说，“任何自作聪明的赌徒，在祂手里都会输得一败涂地。而祂”

他摊了摊手：“——庄家通吃，哈。”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最好别和恶魔做交易。除非你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但能被恶魔看上，怎么会毫无价值呢？也许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而所有贪婪的赌徒最终都会在祂手里输掉自己的灵魂。”

西奥多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真奇怪，你们竟然都这么说。”

“废话，我可不允许别人坑我的主顾！”坑了我坑什么？

不过———

“‘你们’？”赫耳墨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除了我，还有谁？萨曼莎？不，她没那个胆子，况且她只关心她的肉排和午觉——”

“贾纳斯。”西奥多说。

赫耳墨斯的语气明显变了：“哦，那个奇怪的家伙。”

他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别管他，他只是个到处乱窜的捍卫者而已，整天神神叨叨的，虽然有时候确实有些道理，但嗯我不太喜欢他说话的方式”

西奥多把背包拉链拉上，背到肩上。背包鼓鼓囊囊的，面纱的盒子塞在里面有点太挤了，给人感觉下一秒，这不算牢固的背包就要坏掉。

赫耳墨斯站在一边，看了一眼他的背包，突然说：“你还没买到磨损的布袋吗？”

“没有。”西奥多说。

“要不要直接从我这买一个？”商业之神的推销模式瞬间启动，语气变得热情洋溢，手已经伸向手提箱，“很划算哦！正好我这还有一个现货，看在你是我老顾客的份上，给你个优惠价，只要——”

“不用了。”西奥多打断他，“我打算自己做。”

“好吧，好吧。”赫耳墨斯遗憾地嘀咕，收回手，“如果不是你，我还不会卖呢一般人我都不拿出来。”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还没准备好原材料吧？”

“事实上，是的。”

“哈哈！”赫耳墨斯笑起来，“那我建议你找个人类帮忙。”

西奥多抬眼看他。

“vc（携带型真空清洁机）有让实体自动忽略的功能。”赫耳墨斯解释道，“你自己去捕捉？那简直不可能完成。你会彻底无视它，哪怕它就在你面前，哈哈——但人类不同，它们的装置里没设置这条，也不会躲，甚至受到攻击还会反击。”

他摊了摊手：“所以你最好找个愿意帮忙的人类，或者——”

他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西奥多：“你可别以为自己可以靠‘面纱’伪装成人类。没用的———机器人科技在这方面可不让人钻空子。”

西奥多沉思，他打算不久之后就着手准备原材料，而这部分他确实没想到。

“谢谢提醒。”他说。

“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赫耳墨斯摆摆手，语气又变得得意起来，“毕竟我可是商业之神，信息也是一种商品嘛。虽然这次免费送你了——下次可就得收费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西奥多则低下头，再次整理背包，试图把里面的物品摆放得更加整齐一点，让面纱的盒子更容易塞进去。

而下一刻，他感到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冰凉的，光滑的，不算大。

他顿了一下，把那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块石头。灰色的，边缘不规则。表面光滑，触手微温———穿越过来的第一天，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块石头，当时他身上唯一的东西。

他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一直没扔，只是放在背包的角落里。后来就渐渐忘记了。

“你拿的什么？”赫耳墨斯凑过来看了一眼，很快失去了兴趣，“哦，一块石头。”

西奥多抬头看他：“只是石头？”

“不然呢？”赫耳墨斯奇怪地反问，“还能是什么？留着干啥？吃吗？还是你想用它砸人？那还不如捡块砖头。”

他笑了一声，转身提起手提箱，准备离开。

“行了，交易完成，我该走了。还有别的生意等着我呢。”他朝西奥多挥了挥手，“下次再见吧———我亲爱的朋友———还有，别信那只野兽的话，记住了。”

说完，他的身影又开始变得模糊，像融入空气的墨滴，迅速淡去。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阵微风，和树叶轻微的沙沙声。

这位实体切出了这里，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西奥多则再次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阳光照在石头灰黑色的表面，依然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圆润的，光滑的，温热的。没有任何特别的形态，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只是石头吗？

最后，他还是轻轻把石头放回了背包里，拉上了拉链。

—————————

【物品介绍：object 83 - “移动式真空吸尘器”

移动式真空吸尘器（obile vacuu cleavc）是能够在多个层级中发现的物品。

描述：

vc 是一种常见于后室绝大多数层级的物品。它们会在有需求时出现，且通常具有被动且无敌意的特征。vc 的商标名称为 “后室机器人科技? ”，表明它们可能是由这家不知名公司专门制造而成的。据推测，vc 的功能为清洁后室中的众多地面或地毯。它们会跟随自己在后室中发现的任何废弃物前进。由于后室本身的属性，它们表现出了一些奇怪的性质。

当有人试图以攻击、拆解，或其他方式伤害 vc 时，它们能够进行自卫。最常见的自卫机制是转向攻击者并开始吞噬他们身体的某一部位；随后，它们会用一套内置的金属牙齿将该身体部位切断。之后， vc 会继续这一进程，直到攻击者丧失行动能力。最终，vc 会将攻击者完全吞噬。vc 在必要时能够发射大量在后室中四处收集到的垃圾，且通常会优先选用较锋利的物体。vc 只有在攻击者超出其吞噬范围时才使用此种攻击模式。在成功削弱攻击者后，它们将以类似于其主要防卫机制的方式吞噬他们。

vc 的内部表现为一个塑料容器，外观与集尘盒完全相符。 vc 的内壁和底部均由塑料制成。若使用该容器制作磨损布袋，则容器的材质将与磨损布袋本身一致。

任何与 vc 发生接触的实体都会将之忽略：实体似乎可以触碰到 vc ，却不会注意到它。若流浪者使用 vc 对抗实体，则实体并不会被后者吸引，反而会直接攻击流浪者。

使 vc 停止运行是可能的，但需要借助特殊工具。例如，使用火器可以出奇有效地对 vc 造成破坏。虽然一般认为 vc 的任何部位都可能很脆弱，但其顶部的中央部位往往是最脆弱的地方。一旦吸尘器被破坏，构成它的材料就都可以被回收利用。然而， vc 的内部并不是普通的集尘盒，而是类似于一座单层住屋的小型口袋次元。

这些口袋次元来自某一未知地点。目前最可信的解释是后室机器人科技?制造了它们，以便为 vc 提供储存垃圾的安全场所。这些口袋次元非常安全，从未观察到它们发生转移或损坏。这些口袋次元都有具有导气管，似乎与 level 1 中多处非常隐蔽的位置相连。vc 的内部除了已被其吞噬的物体外不存在其他物体，其空间总量相当于边长 1400 米的立方体，这一数值似乎仅在受损的 vc 内才会有所不同。

若使用得当，则你可以利用这些口袋次元来制作磨损布袋。磨损布袋是一种小型背包，却能够储存非常大量的物体。如欲制作磨损布袋，则必须获取 vc 的集尘盒。

寻找 vc 的最佳地点：

vc 会按需出现，因此建议投放少量垃圾来捕捉它们，最好使用盛过杏仁水的容器碎片。尽量避免在高度危险或实体横行的层级（如 level 6）中进行诱捕；若利用这些层级，则 vc 需经过更长时间才会出现。确保携带合适的工具以破坏 vc；火器是最佳选择，但锤子等大型钝器在正确使用的情况下同样有效。另外，鉴于操作小型口袋次元并不容易，如欲获取磨损布袋，建议你向制作经验丰富的人寻求帮助。】

“看看这个！”最终，他将手从手提箱内部一片黑暗里抽了出来，一边抓着什么东西，一边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我最近可是进了不少好东西！你看——”

他向面前的顾客洋洋得意地展示着手里的东西：

“新到的‘记忆罐’，绝对的好东西！在交易市场上可是极为受欢迎的产品！不过开出什么记忆全凭运气，本店概不退换哦哦对了！再看看这个——独家商品‘恒温挂坠’，戴上之后不管在level 2的管道里还是level 5的锅炉房，体感温度永远保持在最舒适的状态———我花了不少功夫从‘工匠’那换来的！还有还有，请看这个——”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几乎要钻进箱子里。

“不用了。”西奥多打断他，“只是面纱不够用了，想找你再买点。”

赫耳墨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箱子里探出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就买那东西？不看看别的？我这可都是宝贝——”

“就那个。”西奥多说。

“好吧好吧。”赫耳墨斯嘀咕著，明显没那么有热情了。他重新在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灰色纸盒，递过来，“给。老顾客优惠，还按上次的价格，半瓶———不是杏仁水嗷。”

西奥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泛着极淡的珍珠色流光。

没有问题。他合上盖子，想了想，从背包侧边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解开，露出里面两颗黄澄澄的子弹，“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赫耳墨斯的目光落在那两颗子弹上，原本懒洋洋的姿态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拿起一颗，凑到面具前仔细端详。子弹是普通的步枪子弹型号，金属表面泛著铜黄色的光泽，但仔细看，隐隐流动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

“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把子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西奥多甚至怀疑他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好在没有：“这是有意思。”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你从哪搞来的？”

西奥多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赫耳墨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研究著子弹：“沾染了某种特殊力量而且这力量很奇特，不是附魔，不是污染，更像是——吸收？融合？”他顿了顿，“射出去之后，击中目标会产生什么效果？眩晕？虚弱？还是某种更直接的伤害加成？应该是对实体特别有效的那种。”

“不知道。”西奥多说，“还没来得及试。”

“没试就敢拿出来卖？”赫耳墨斯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这生意做得比我还不讲理啊。不过我喜欢！未知的商品才有意思，那些烂大街的货色我还不稀罕呢。”

他把子弹在手里掂了掂，问：“打算怎么换？”

“我想要上次那个疼痛抑制器。”西奥多说。

“什么？！”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就这两颗不知道效果的小玩意儿，换我的疼痛抑制器？朋友，你知道那个东西值多少钱吗？十瓶寂静汁液！十瓶！你这——你这是抢劫！是敲诈！是——”

“上次你说可以议价。”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而且不是两颗，是一颗。况且我还没决定要卖。”

赫耳墨斯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子弹，又抬头看了看西奥多，那副面具后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盘算著什么。

“两颗。”他说，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两颗子弹，换抑制器！！这已经是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了，换了别人我连谈都不谈。你知道我这人最讲信誉，从不坑人——”

“可是”西奥多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装置我都没见过实物，谁都不知道到底效果如何。如果是残次品、或者坏了，又该找谁？”

“残次品？”赫耳墨斯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几分，“我！商业之神赫耳墨斯卖的东西，什么时候有过次品？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后室，谁不知道我的信誉？我的商品，件件精品，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那换不换？”

“”

赫耳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仿佛在割自己的肉：“好吧好吧，换。但是必须两颗———这是底价了！不然你直接拿寂静汁液来得了！！还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你得答应我，如果以后还有这种子弹，优先卖给我。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西奥多无所谓点头：“可以。”

“成交！”赫耳墨斯飞快地把两颗子弹收进手提箱，那动作之迅速，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然后他在箱子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递给西奥多。

“给。疼痛抑制器———全新未拆封，我亲自测试过（至于到底是抓了哪个倒霉蛋来测试的还是亲身体验的，谁知道呢），保证好用！不好用我不叫赫耳墨斯！！”

西奥多接过来。

尽管上次已经见过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好好打量这奇特的物件，这件在公开档案里根本找不到资料的神奇物品。

装置不大，像一块加厚版的手表。主体是哑光黑色的金属，边缘有细密的纹理，表面镶嵌著一小块液晶显示屏，显示著一根红色的进度条，目前是空的。背面是柔软的不知名材质，摸上去很细腻，应该能很好地贴合皮肤。整体做工精细，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科技感。

“怎么用？”他问。

“戴在手腕上。”赫耳墨斯比划了一下，“就像戴手表那样。它会自动贴合你的皮肤，然后——看到这个进度条了吗？”

西奥多点点头。

“它会储存你身体的疼痛。只要戴着它，你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进度条越长，储存的疼痛就越多。如果满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就得把它摘下来，换给另一个有灵魂的生物戴上，再按下这个———这样储存的疼痛就会全部释放出去。”

“换给另一个人？”西奥多皱眉。

“我是说别的生物，什么老鼠啊兔子啊之类的都行，人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建议。因为突然释放的疼痛会让人痛苦万分，甚至精神崩溃。实体的话看情况，有些能扛住，有些也扛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西奥多看着手里的装置，若有所思。

“还有，”赫耳墨斯继续说，“如果在储存过程中这个装置受到损坏，那么积累的疼痛会瞬间溢出，全部作用到佩戴者身上。不过你放心——”他仅存的良心似乎因此有点感到愧疚，便用力拍了拍胸口，语气又变得夸张起来，承诺道：“这东西坚固得很，我测试过，甚至能挡子弹。而且我保证，坏了可以找我保修。终身保修！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后室的某个角落，你就能找到我维修。”

西奥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家伙倒是会推销，这些问题都留到现在才说。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奸商本性，但这些弊端也不是无法接受，毕竟他几乎没花什么额外的代价就得到了东西———仅仅只付出了两颗没什么大用的子弹。卖给对方，好处是足够放心，不用担心被怀疑来源和被调查。

他把装置戴在左手手腕上。金属触感微凉，贴合皮肤后，很快就有一种奇异的吸附感，然后——

世界安静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身上压了许久的重物突然被卸下，或者什么习惯了噪音的房间突然陷入寂静。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细碎的、绵绵不绝的疼痛，那些从内脏深处传来的闷痛，从骨骼缝隙里渗出的钝痛，从神经末梢刺来的锐痛——全部消失了。

全部。

西奥多感到有点陌生地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没有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痛。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痛。他试着伸展手臂，扭动肩膀——

没有痛。什么都没有。

这样轻盈的感觉几乎让他眩晕。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步伐轻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脚下踩着云朵。他转过身，又走了两步，然后小跑了几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走，缓慢地、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后来适应了一点，有了镇痛药，他走得稍微快了一点，但依然不敢太快，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就会牵动体内那些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吐血，污染衣服，并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而现在——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具身体。这具属于他的、久违的、没有任何痛苦的身体。

他忍不住又活动了一下手臂，转了个身，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

然后他顿住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毫无预兆地冲出嘴角，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暗红色的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去！”赫耳墨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惊讶，“你这是——我警告你啊，别碰瓷！交易已经完成了！钱货两讫概不退换！”

西奥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袖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没事。”他说。

“没事？”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说，你当我眼瞎吗——”

“只是动作太大了。”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这装置只是屏蔽痛觉，不代表身体就变好了。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嘴角残余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本来没有随身携带纸巾这个习惯，还是来到这里后养成的，特别是当你吐了血，发现只能用自己的袖子擦脸的时候。

“这种程度的话，”他重新站直身体，习以为常地回答，“不戴这个也能忍受。”

赫耳墨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透过面具，似乎想把他看穿。

然后，他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看看这个！”最终，他将手从手提箱内部一片黑暗里抽了出来，一边抓着什么东西，一边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我最近可是进了不少好东西！你看——”

他向面前的顾客洋洋得意地展示着手里的东西：

“新到的‘记忆罐’，绝对的好东西！在交易市场上可是极为受欢迎的产品！不过开出什么记忆全凭运气，本店概不退换哦哦对了！再看看这个——独家商品‘恒温挂坠’，戴上之后不管在level 2的管道里还是level 5的锅炉房，体感温度永远保持在最舒适的状态———我花了不少功夫从‘工匠’那换来的！还有还有，请看这个——”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几乎要钻进箱子里。

“不用了。”西奥多打断他，“只是面纱不够用了，想找你再买点。”

赫耳墨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箱子里探出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就买那东西？不看看别的？我这可都是宝贝——”

“就那个。”西奥多说。

“好吧好吧。”赫耳墨斯嘀咕著，明显没那么有热情了。他重新在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灰色纸盒，递过来，“给。老顾客优惠，还按上次的价格，半瓶———不是杏仁水嗷。”

西奥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泛着极淡的珍珠色流光。

没有问题。他合上盖子，想了想，从背包侧边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解开，露出里面两颗黄澄澄的子弹，“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赫耳墨斯的目光落在那两颗子弹上，原本懒洋洋的姿态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拿起一颗，凑到面具前仔细端详。子弹是普通的步枪子弹型号，金属表面泛著铜黄色的光泽，但仔细看，隐隐流动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

“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把子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西奥多甚至怀疑他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好在没有：“这是有意思。”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你从哪搞来的？”

西奥多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赫耳墨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研究著子弹：“沾染了某种特殊力量而且这力量很奇特，不是附魔，不是污染，更像是——吸收？融合？”他顿了顿，“射出去之后，击中目标会产生什么效果？眩晕？虚弱？还是某种更直接的伤害加成？应该是对实体特别有效的那种。”

“不知道。”西奥多说，“还没来得及试。”

“没试就敢拿出来卖？”赫耳墨斯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这生意做得比我还不讲理啊。不过我喜欢！未知的商品才有意思，那些烂大街的货色我还不稀罕呢。”

他把子弹在手里掂了掂，问：“打算怎么换？”

“我想要上次那个疼痛抑制器。”西奥多说。

“什么？！”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就这两颗不知道效果的小玩意儿，换我的疼痛抑制器？朋友，你知道那个东西值多少钱吗？十瓶寂静汁液！十瓶！你这——你这是抢劫！是敲诈！是——”

“上次你说可以议价。”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而且不是两颗，是一颗。况且我还没决定要卖。”

赫耳墨斯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子弹，又抬头看了看西奥多，那副面具后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盘算著什么。

“两颗。”他说，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两颗子弹，换抑制器！！这已经是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了，换了别人我连谈都不谈。你知道我这人最讲信誉，从不坑人——”

“可是”西奥多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装置我都没见过实物，谁都不知道到底效果如何。如果是残次品、或者坏了，又该找谁？”

“残次品？”赫耳墨斯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尖了几分，“我！商业之神赫耳墨斯卖的东西，什么时候有过次品？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后室，谁不知道我的信誉？我的商品，件件精品，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那换不换？”

“”

赫耳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仿佛在割自己的肉：“好吧好吧，换。但是必须两颗———这是底价了！不然你直接拿寂静汁液来得了！！还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你得答应我，如果以后还有这种子弹，优先卖给我。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西奥多无所谓点头：“可以。”

“成交！”赫耳墨斯飞快地把两颗子弹收进手提箱，那动作之迅速，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然后他在箱子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递给西奥多。

“给。疼痛抑制器———全新未拆封，我亲自测试过（至于到底是抓了哪个倒霉蛋来测试的还是亲身体验的，谁知道呢），保证好用！不好用我不叫赫耳墨斯！！”

西奥多接过来。

尽管上次已经见过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好好打量这奇特的物件，这件在公开档案里根本找不到资料的神奇物品。

装置不大，像一块加厚版的手表。主体是哑光黑色的金属，边缘有细密的纹理，表面镶嵌著一小块液晶显示屏，显示著一根红色的进度条，目前是空的。背面是柔软的不知名材质，摸上去很细腻，应该能很好地贴合皮肤。整体做工精细，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科技感。

“怎么用？”他问。

“戴在手腕上。”赫耳墨斯比划了一下，“就像戴手表那样。它会自动贴合你的皮肤，然后——看到这个进度条了吗？”

西奥多点点头。

“它会储存你身体的疼痛。只要戴着它，你就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进度条越长，储存的疼痛就越多。如果满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就得把它摘下来，换给另一个有灵魂的生物戴上，再按下这个———这样储存的疼痛就会全部释放出去。”

“换给另一个人？”西奥多皱眉。

“我是说别的生物，什么老鼠啊兔子啊之类的都行，人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建议。因为突然释放的疼痛会让人痛苦万分，甚至精神崩溃。实体的话看情况，有些能扛住，有些也扛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西奥多看着手里的装置，若有所思。

“还有，”赫耳墨斯继续说，“如果在储存过程中这个装置受到损坏，那么积累的疼痛会瞬间溢出，全部作用到佩戴者身上。不过你放心——”他仅存的良心似乎因此有点感到愧疚，便用力拍了拍胸口，语气又变得夸张起来，承诺道：“这东西坚固得很，我测试过，甚至能挡子弹。而且我保证，坏了可以找我保修。终身保修！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后室的某个角落，你就能找到我维修。”

西奥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家伙倒是会推销，这些问题都留到现在才说。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奸商本性，但这些弊端也不是无法接受，毕竟他几乎没花什么额外的代价就得到了东西———仅仅只付出了两颗没什么大用的子弹。卖给对方，好处是足够放心，不用担心被怀疑来源和被调查。

他把装置戴在左手手腕上。金属触感微凉，贴合皮肤后，很快就有一种奇异的吸附感，然后——

世界安静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身上压了许久的重物突然被卸下，或者什么习惯了噪音的房间突然陷入寂静。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的、细碎的、绵绵不绝的疼痛，那些从内脏深处传来的闷痛，从骨骼缝隙里渗出的钝痛，从神经末梢刺来的锐痛——全部消失了。

全部。

西奥多感到有点陌生地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没有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痛。他又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痛。他试着伸展手臂，扭动肩膀——

没有痛。什么都没有。

这样轻盈的感觉几乎让他眩晕。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步伐轻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脚下踩着云朵。他转过身，又走了两步，然后小跑了几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走，缓慢地、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后来适应了一点，有了镇痛药，他走得稍微快了一点，但依然不敢太快，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就会牵动体内那些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吐血，污染衣服，并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而现在——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具身体。这具属于他的、久违的、没有任何痛苦的身体。

他忍不住又活动了一下手臂，转了个身，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

然后他顿住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毫无预兆地冲出嘴角，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暗红色的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我去！”赫耳墨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虽然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惊讶，“你这是——我警告你啊，别碰瓷！交易已经完成了！钱货两讫概不退换！”

西奥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袖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没事。”他说。

“没事？”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说，你当我眼瞎吗——”

“只是动作太大了。”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这装置只是屏蔽痛觉，不代表身体就变好了。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把嘴角残余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本来没有随身携带纸巾这个习惯，还是来到这里后养成的，特别是当你吐了血，发现只能用自己的袖子擦脸的时候。

“这种程度的话，”他重新站直身体，习以为常地回答，“不戴这个也能忍受。”

赫耳墨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透过面具，似乎想把他看穿。

然后，他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看看这个！”最终，他将手从手提箱内部一片黑暗里抽了出来，一边抓着什么东西，一边嘴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我最近可是进了不少好东西！你看——”

他向面前的顾客洋洋得意地展示着手里的东西：

“新到的‘记忆罐’，绝对的好东西！在交易市场上可是极为受欢迎的产品！不过开出什么记忆全凭运气，本店概不退换哦哦对了！再看看这个——独家商品‘恒温挂坠’，戴上之后不管在level 2的管道里还是level 5的锅炉房，体感温度永远保持在最舒适的状态———我花了不少功夫从‘工匠’那换来的！还有还有，请看这个——”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几乎要钻进箱子里。

“不用了。”西奥多打断他，“只是面纱不够用了，想找你再买点。”

赫耳墨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箱子里探出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就买那东西？不看看别的？我这可都是宝贝——”

“就那个。”西奥多说。

“好吧好吧。”赫耳墨斯嘀咕著，明显没那么有热情了。他重新在箱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灰色纸盒，递过来，“给。老顾客优惠，还按上次的价格，半瓶———不是杏仁水嗷。”

西奥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叠著几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泛着极淡的珍珠色流光。

没有问题。他合上盖子，想了想，从背包侧边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解开，露出里面两颗黄澄澄的子弹，“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赫耳墨斯的目光落在那两颗子弹上，原本懒洋洋的姿态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拿起一颗，凑到面具前仔细端详。子弹是普通的步枪子弹型号，金属表面泛著铜黄色的光泽，但仔细看，隐隐流动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像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

“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把子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西奥多甚至怀疑他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好在没有：“这是有意思。”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你从哪搞来的？”

西奥多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赫耳墨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研究著子弹：“沾染了某种特殊力量而且这力量很奇特，不是附魔，不是污染，更像是——吸收？融合？”他顿了顿，“射出去之后，击中目标会产生什么效果？眩晕？虚弱？还是某种更直接的伤害加成？应该是对实体特别有效的那种。”

“不知道。”西奥多说，“还没来得及试。”

“没试就敢拿出来卖？”赫耳墨斯笑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这生意做得比我还不讲理啊。不过我喜欢！未知的商品才有意思，那些烂大街的货色我还不稀罕呢。”

他把子弹在手里掂了掂，问：“打算怎么换？”

“我想要上次那个疼痛抑制器。”西奥多说。

“什么？！”赫耳墨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就这两颗不知道效果的小玩意儿，换我的疼痛抑制器？朋友，你知道那个东西值多少钱吗？十瓶寂静汁液！十瓶！你这——你这是抢劫！是敲诈！是——”

“上次你说可以议价。”西奥多打断他，语气平静，“而且不是两颗，是一颗。况且我还没决定要卖。”

赫耳墨斯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子弹，又抬头看了看西奥多，那副面具后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盘算著什么。

“两颗。”他说，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两颗子弹，换抑制器！！这已经是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了，换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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