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镇抚司,林峰立刻闭门谢客,只留下李默和赵小川在廨房内,详细记录今日所见。他要求赵小川将记忆中的场景、人物动态,事无巨细地画成草图或写成文字。李默则开始对照医书,初步鉴别带回的植物样本。
一个时辰后,林峰带着一份字迹工整、措辞严谨的《初勘笔录》,前往指挥使衙门求见纪纲。
这份笔录如实记录了永和宫、景阳宫外围环境状况:通风、采光不佳;熏炉闲置但有不明残留;发现个别不明植物及砖缝水渍等异常。也提到了景阳宫发现疑似与证物相似的花瓣碎片(但未明确提及就是证物那种)。通篇用词客观,未做任何推断,更未提及任何可能与“厌胜”或特定人物相关的内容。
纪纲在签押房接见了他。这位指挥使大人今日气色似乎不错,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一份奏章。
“林千户,勘查回来了?可有发现?”纪纲语气平淡。
“回大人,卑职已初步勘查永和、景阳二宫外围,并记录在案,请大人过目。”林峰恭敬地呈上笔录。
纪纲接过来,慢条斯理地翻阅。他的目光在“熏炉不明残留”、“砖缝水渍异常”、“发现疑似花瓣碎片”等处略有停留,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嗯,观察还算细致。”纪纲放下笔录,抬眼看向林峰,“不过,这些琐碎细节,与巫蛊案有何关联?林千户,陛下要的是结果,是揪出施术惑乱宫闱的元凶!不是这些无关痛痒的环境描述。”
林峰垂首:“大人教训的是。卑职愚钝,只是觉得案情蹊跷,两位娘娘病症奇特,或许与环境有关,故详加记录,以备参考。至于巫蛊元凶……卑职惶恐,目前证物指向未明,流言纷纭,实在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纪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迫感,“林千户,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合理的推断。陛下震怒,朝廷瞩目,此案必须尽快有个交代。刘淑女、王选侍症状诡异,现场发现厌胜之物,流言所指……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这后宫之中,谁有动机、有能力做出这等事?谁又最不愿看到新人得宠,甚至可能威胁到自身地位?”
这话已经近乎明示了。纪纲在逼林峰说出那个名字。
林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不安:“大人……流言蜚语,岂可尽信?况且涉及天家内眷,若无真凭实据,卑职万万不敢……”
“真凭实据?”纪纲打断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另一份卷宗,推到林峰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峰打开卷宗,里面是几份口供的抄录。来自永和宫、景阳宫几个已经被隔离看管的宫女太监。内容大同小异:有的说曾见可疑人影在宫外徘徊,形似翊坤宫某宦官;有的说听刘淑女病中呓语,提到“贵妃……害我”;有的则说王选侍发病前曾收到一份匿名“赏赐”,是一盒香料,后来那香料不见了,而香料盒的样式,似乎与翊坤宫库房流出的一种盒子相似。
这些口供破绽百出,经不起推敲,但在特定情境下,足以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
“这些人,现在何处?”林峰合上卷宗,问道。
“自然是在该在的地方,严加看管。”纪纲淡淡道,“林千户,你是陛下钦点、咱家亲自委以重任的查案官。这些线索、证物、口供,都摆在眼前。该往哪个方向查,该得出什么结论,你心里应该清楚。咱家知道你有顾虑,但你要记住,锦衣卫是陛下的鹰犬,查案要不避权贵,只忠于陛下!只要证据链完整,指向明确,该报就要报!天大的干系,有陛下、有咱家替你担着!”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将林峰彻底推到悬崖边上。按他说的方向去“查”,去“形成证据链”,结果不言而喻。
林峰沉默片刻,仿佛内心经历了激烈的挣扎,最终咬牙道:“卑职……明白。定当遵循大人指示,仔细核查这些线索,追查到底,给陛下和大人一个交代!”
纪纲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虽然那笑容依旧冰冷:“很好。林千户,你前途无量,切莫自误。下去吧,好好办案。咱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卑职告退。”林峰躬身退出签押房。
走出指挥使衙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峰眯起眼睛,缓步走向丙辰所。他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视线跟随,但他没有回头。
回到廨房,王铁柱、“鬼影子”等人都在焦急等待。
“大人,纪纲那边……”王铁柱急问。
林峰摆摆手,示意门窗关好。他将纪纲的逼迫和那份漏洞百出的口供卷宗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无耻!”王铁柱怒道,“这分明是罗织构陷!”
“鬼影子”脸色阴沉:“他这是要逼大人亲手将刀递出去,砍向萧贵妃和四皇子。”
李默则忧虑道:“大人,您当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自然是表现得诚惶诚恐,最后‘不得已’接受了他的‘指引’。”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林峰解释道:“纪纲要我往那个方向查,我明面上就必须往那个方向查。否则,立刻就会被他扣上‘阳奉阴违’、‘包庇嫌犯’的罪名。但是,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发现’关键证据,却可以由我们控制。”
他铺开纸笔:“从现在开始,明面上的调查要‘积极’起来。‘鬼影子’,你安排几个面生的兄弟,大张旗鼓地去‘暗中’走访与翊坤宫有间接关系的外围人员,比如采办、匠户、远亲等,做出努力搜集证据的样子,但不要触及核心,更不要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王铁柱,你带人,以排查宫中安全隐患为名(利用我笔录中提到的环境问题),申请再次靠近永和、景阳二宫外围,重点复查熏炉、排水、墙体等问题,动静可以大一点,让纪纲的眼线看到我们‘很努力’在查环境线索,但实际是为了掩护我们真正要做的事。”
“真正要做的事?”众人精神一振。
林峰看向李默:“‘算盘李’,你带回来的样本,分析得如何?还有,那个老番商,联系上了吗?”
李默连忙道:“正要禀报大人。墙根那两种植物,属下初步比对,一种疑似‘昏羊草’,有轻微致幻作用,常生于阴湿处;另一种还不确定,但叶片气味辛辣,可能也有毒性。至于泥土样本,需进一步查验。那位老番商已经联系上,此人姓胡,混号‘海胡子’,常居东便门外码头区,性子孤僻但见识极广,答应见面,但要求隐秘,且……费用不低。”
“钱不是问题。”林峰果断道,“‘鬼影子’,安排最可靠的路线和护卫,今晚我带李默秘密去见这个‘海胡子’。必须弄清楚那些香灰和花瓣的来历!”
“太危险了,大人!东厂肯定在盯着我们!”王铁柱反对。
“正因为他们盯着,才更要快去快回,且绝不能动用我们明面上的人。”林峰道,“‘鬼影子’,用你那套完全独立的暗线。另外,红袖师门那边有回音吗?”
柳红袖摇头:“最快也要三五日。”
“不能等了。”林峰起身,“纪纲逼得紧,我们必须抢在他认为我‘查得差不多’,该‘呈报结果’之前,找到真正的破局线索。那花瓣碎片出现在景阳宫现场,是关键!如果海胡子能认出,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毒源和投毒者,到时候,所谓的‘厌胜’就不攻自破!”
众人见林峰决心已定,不再劝阻,立刻分头准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林峰和李默换上不起眼的深色棉布衣服,在“鬼影子”的安排下,从丙辰所后墙一处极其隐蔽的暗门悄无声息地离开,钻入错综复杂的小巷。七拐八绕,换了两次马车,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来到东便门外靠近运河的一处杂乱棚户区。
这里鱼龙混杂,充斥着码头苦力、小商贩、流浪汉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行当。“海胡子”的住处是一个看似随时会倒塌的破旧小院,但院门却用的是厚重的硬木,上面还有不易察觉的防盗机关。
对接暗号后,院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胡须乱糟糟、浑身散发着鱼腥和香料混合怪味的老头探出头,一双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光四射,打量了林峰和李默几眼,尤其是看到李默背着的那个小心包裹的木匣时,才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内更是凌乱,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贝壳、风干的海洋生物、颜色诡异的矿石、大小不一的陶罐瓦罐,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
“东西呢?”海胡子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李默打开木匣,里面是小心存放的、从内官监香灰中分离出的少许异香粉末样本,以及景阳宫带回的花瓣碎片实物。
海胡子凑到油灯下,先是捏起一点香灰粉末,放在鼻尖深深一嗅,眉头紧皱。他又用手指蘸了点口水,沾了些许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林峰和李默看得心惊),随即呸地吐掉。
“掺了东西的‘彼岸香’……不对,比‘彼岸香’还邪性点。”海胡子嘟囔道。
“彼岸香?”林峰抓住关键词。
“西域传过来的玩意儿,据说长在极阴的墓地里,花香能让人产生幻觉,看见死去的亲人或者最恐惧的东西。量大了能要人命。”海胡子解释道,“但这粉末里,除了彼岸香的基础料,还混了别的东西,有点像是……南海某种毒鱼腺体的干粉,还有一点曼陀罗籽磨的粉?怪,真怪。”
他又拿起那花瓣碎片,对着灯光仔细看,甚至用一把细镊子轻轻拨弄。
“这花……没见过。”海胡子第一句话让林峰心一沉,但紧接着,“不过,这颜色、这质地、还有这纹路……我倒是想起一样东西。大概七八年前,有一伙从云南那边过来的行商,带过一种叫‘紫魇萝’的干花,说是深山苗寨里用来驱邪的,但花香有毒,闻久了会做噩梦,产生幻觉。样子跟这个有点像,但那个花瓣更厚,纹路是螺旋的,这个……纹路是网状的。”
紫魇萝?云南苗寨?林峰和李默对视一眼,这与之前猜测的岭南、滇南方向吻合!
“老先生,您确定吗?或者,您是否知道,京城附近,谁有可能弄到这种‘紫魇萝’,或者类似的毒花异草?”林峰追问道。
海胡子眯起眼睛,看了林峰一眼:“你们是官面上的人吧?打听这个,惹上麻烦了?”
林峰不置可否:“烦请老先生指点,酬金加倍。”他示意李默,李默立刻掏出一张准备好的银票,面额不小。
海胡子瞥了一眼银票,眼中贪婪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谨慎:“这种要命的东西,寻常人根本不会碰,也不敢碰。就算有,也是通过极隐秘的渠道,要么是宫里某些有特殊渠道的太监,要么是某些专门替权贵干脏活的江湖帮派。老头子我劝你们一句,沾上这种事,没好果子吃。银票拿走,老头子我今天什么都没说。”
他开始赶人。
林峰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但“宫里太监”、“江湖帮派”、“云南苗寨”、“紫魇萝”这几个关键词,已经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方向。
“多谢老先生。”林峰收起银票,示意李默将样本小心收好,两人迅速离开。
回程路上,林峰眉头紧锁。海胡子的话印证了许多猜测:致幻药物来自域外(西域、南海、云南)的特殊材料混合,通过隐秘渠道进入京城,很可能由宫中内应配合,在特定环境(阴湿、通风差的偏殿)中施放,导致两位嫔妃持续中毒。而后,为了掩盖真正的中毒手段,并达成政治目的,有人伪造了“厌胜”现场,并将矛头指向萧贵妃。
那么,这个“有人”,除了纪纲,还有谁?宫中内应是谁?提供药物和技术的江湖帮派又是谁?他们与纪纲,以及与可能存在的其他皇子势力(如已圈禁但余党未清的二哥),又是什么关系?
“大人,我们现在有了方向,但时间更紧了。”李默低声道,“纪纲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慢慢查。”
“我知道。”林峰眼神锐利,“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明面上,继续按照纪纲的剧本演,甚至要‘加速’,让他觉得我们快要‘查清’了。暗地里,全力追查‘紫魇萝’和那种混合香料的来源!重点查与云南、西域有联系的宦官、皇店、商帮,以及京城里可能接这种黑活的江湖势力!特别是……可能与纪纲或东厂有勾结的势力!”
“东厂?”李默一惊。
“东厂之前悍然出手抓我们的人,不像是单纯为了阻止我们查案,更像是在保护什么秘密渠道,或者……灭口。”林峰分析道,“曹吉祥与纪纲并非铁板一块,但在对付我,或者在某些利益上,他们可能是一致的。追查药物来源,很可能直接触碰到东厂的利益网络!”
风险巨大,但机会也同样巨大。如果能找到毒物供应链,就可能顺藤摸瓜,揪出真正的下毒者和幕后主使,从而彻底粉碎纪纲的阴谋!
回到丙辰所,已是子夜时分。柳红袖还在等候,见林峰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
林峰将今晚所得告诉她,柳红袖沉吟道:“云南苗寨……紫魇萝……若是如此,或许不用等江南回信。我师门虽在江南,但与西南几个正派门派也有交情。我可再发一封密信,请他们协助打听‘紫魇萝’的详情及流入中原的渠道,或许比江南更快。”
“好!立刻办!”林峰精神一振,“另外,红袖,你对京城地下江湖了解多少?有哪些势力可能接手这种涉及宫廷、用毒的脏活?”
柳红袖蹙眉思索:“京城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最大的自然是漕帮、盐帮,但他们主要求财,一般不愿直接卷入宫廷阴谋。倒是有些小型的、隐秘的杀手组织或邪派余孽,可能为了巨利铤而走险。比如,据说有个叫‘阴傀门’的,擅长用毒和机关,行事诡秘,与一些权贵有不清不楚的联系。还有‘五毒叟’的传闻,是个用毒高手,独来独往,认钱不认人……但这些都只是传闻,难以查证。”
“阴傀门……五毒叟……”林峰记下这些名字。看来,需要动用“鬼影子”那张真正深埋于黑暗中的情报网了。
时间在紧张与焦灼中又过去了两天。明面上,丙辰所对“翊坤宫线索”的调查“如火如荼”,几次“意外”发现的“新线索”都被及时“呈报”给了纪纲,引得纪纲几次召见林峰,语气越发“和蔼”,催促他尽快形成完整案卷。
暗地里,“鬼影子”几乎动用了所有潜伏的力量,围绕“云南”、“西域”、“特殊香料”、“毒花”、“宦官”、“黑市”这些关键词疯狂侦查。王铁柱则带着人,以“环境安全复查”为名,再次靠近永和、景阳二宫,故意弄出些动静,吸引了大部分监视的视线,暗中却由李默指导,偷偷采集了更多环境样本,包括井水、墙皮、甚至空气(用特制的吸附棉)。
然而,追查毒源的工作进展缓慢。这些渠道太过隐秘,涉及层次可能很高,绝非短时间内能轻易突破。
第三天傍晚,就在林峰感到时间压力越来越大时,“鬼影子”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大人!我们盯梢一个与内官监某采买太监有染的黑市药材贩子时,发现他昨夜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谁?”
“东厂理刑百户,孙德海!曹吉祥的心腹之一!”
“他们交易了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那个药材贩子,随后从住处取出一个用油纸密封的小罐,交给了孙德海。我们的人冒险靠近,闻到那罐子封口处,有一股极淡的、甜腻辛辣的异香!和我们在永和宫熏炉残留物中闻到的那一丝,很像!”
东厂!孙德海!甜腻辛辣的异香!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林峰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爆射。
原来如此!毒物的来源,甚至下毒的执行,很可能与东厂有关!曹吉祥!他不仅仅是在帮纪纲打压自己,他很可能直接参与了制造“怪病”和伪造“巫蛊”的阴谋!甚至,他可能就是主谋之一,与纪纲合作,或者各有算计,但目标一致——扳倒萧贵妃和四皇子!
而纪纲,则巧妙地将查案刀柄递到自己手中,让自己去砍向贵妃,无论成败,他纪纲和曹吉祥都能获利,自己却是唯一的牺牲品!
好一个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的毒计!
“证据!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林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死那个药材贩子!查清他的货源、上下家!孙德海拿走的那罐东西,一定要弄清楚是什么,去了哪里!另外,查孙德海最近的所有行踪,特别是与宫内哪些人有异常接触!”
“是!”“鬼影子”领命,眼中也燃烧着火焰。找到了真正的敌人,就有了反击的目标。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纪纲的催命符又到了。理刑百户传来口谕:指挥使大人命林峰,三日内,必须呈报巫蛊案初步结论及后续侦查方向!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三日!最后通牒!
林峰站在廨房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手中握着纪纲的催逼,心中想着东厂浮出水面的獠牙,还有永和宫、景阳宫里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可怜女子。
时间,只剩下最后七十二个时辰。
是按照纪纲的剧本,递上那份将萧贵妃推向深渊的“结论”?还是冒险揭穿东厂涉毒的可能,与纪纲、曹吉祥两大巨头同时开战?
亦或是……在这绝境中,走出一条谁也没想到的险路?
林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那枚冰凉的、柳红袖给的香囊,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
“纪纲,曹吉祥……想让我做刀?那就看看,这把刀,最后会砍在谁的脖子上!”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书案,铺开了洁白的宣纸。
决战,即将提前到来。而真正的破局关键,或许就藏在那罐被孙德海带走的、散发着甜腻辛辣异香的“东西”里。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