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东厂报复(下)与针锋相对(1 / 1)

林峰的反击策略迅速展开。

李默起草的公文,以最快的速度递送到了北镇抚司正堂,并按要求抄送给了纪纲和陆炳。

公文用词考究,看似客观陈述“军士办差遇袭、腰牌被抢”之事,并提出“疑为假冒或东厂内部人员行为失当”的合理性质疑,要求上峰协调查明,并请东厂给出解释。

这一手,将皮球巧妙地踢给了北镇抚司高层和东厂。北镇抚司这边,陆炳自然支持林峰,纪纲虽然乐见东厂给林峰找麻烦,但涉及锦衣卫整体颜面,他也不能公开偏袒东厂,只能含糊地表态“需查证”。而东厂接到这份措辞严谨、隐含问责意味的公文,顿时有些坐蜡。

承认?那就得解释为何袭击锦衣卫办差人员、抢夺腰牌,这等于坐实了挑衅行为,曹吉祥虽然跋扈,但也不想在明面上授人以柄,尤其是在他刚被皇帝申饬、闭门思过结束不久的风口上。不承认?那就得背一个“管理不严、致使有人假冒东厂行凶”或者“东厂内部人员失控”的锅,同样难看。

与此同时,经过“鬼影子”手下那些混迹市井的耳目巧妙运作,关于“锦衣卫军士依法办差反遭暴徒袭击致伤”的故事,开始在部分茶馆、脚店、码头等底层人群聚集的地方流传开来。故事淡化了袭击者的“东厂”身份(只说是“官差打扮的暴徒”),重点渲染了军士的恪尽职守和无辜受害,引发了不少市井小民对“官差欺压官差”的感慨和对受害军士的同情。这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了之前东厂散布的“丙辰卫跋扈扰民”的谣言。

更妙的是,赵勇和钱贵“恰好”在伤愈归队、与同僚喝酒时,“酒后失言”痛哭流涕,诉说了当日被打的委屈和对方辱及林同知的狂言。

这场景被“恰好”路过的其他卫所人员看到,消息很快在北镇抚司内部传开。锦衣卫内部虽有派系,但对外时同仇敌忾的情绪还是有的,尤其是涉及到被东厂欺负,许多中下层军官和军士对丙辰卫的遭遇产生了共鸣,对东厂更加不满。连一些原本对林峰观感一般的人,也觉得东厂此举太过分。

曹吉祥在东厂衙门内得知这些情况,气得摔碎了心爱的茶盏。他没想到林峰的反击如此迅速且刁钻,不仅没被激怒跳坑,反而顺势挖了个坑把他架了起来。

“好个林峰小儿!倒是小瞧了你!”曹吉祥尖细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更加刺耳,“以为这样就能难倒咱家?做梦!”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下首几个心腹太监:“给咱家继续施压!咱家倒要看看,他能护得住几个!”

东厂的报复并未因林峰的反击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进入了更激烈、更直接的层面——抢夺案件线索与资源。

数日后的一个上午,林峰正在协理堂与沈文渊商讨周氏灭门案中账目碎片的可能指向,王铁柱又一次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这次连门都没敲。

“大人!不好了!咱们盯了快半个月的那条盐枭线索,被东厂截胡了!”王铁柱额头青筋暴跳。

林峰心中一惊:“仔细说!怎么回事?”

原来,自从林峰将纪纲丢来的“棘手”案子分派下去后,丙辰卫并没有真的被缠住,反而借着查案的机会,拓展情报网络。其中一条无意中发现的线索,指向了一个在漕运线上偷偷贩卖私盐的小型盐枭团伙。这种案子油水不大,但顺藤摸瓜,可能牵扯出背后的保护伞或更大的私盐网络,具有一定的价值。王铁柱派了一组精干人手暗中盯梢,已经摸到了对方在通州的一处秘密仓库和几个关键人物,正准备收网抓人,获取更多口供。

然而,就在今天凌晨,东厂大队番子突然出动,以“稽查私盐”为名,直扑那个仓库,将里面的人货一锅端了,连带丙辰卫盯梢的那个盐枭头目也被他们抓走。等丙辰卫的人得到消息赶去,只看到一片狼藉的仓库和几个被东厂故意留下的、无关紧要的小喽啰。东厂带队的一个档头还得意洋洋地对赶去的丙辰卫小旗说:“锦衣卫的兄弟辛苦了,这点小功劳,咱东厂就笑纳了。回去告诉你们林同知,办案子,手得快!”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抢功,更是对丙辰卫侦查能力的羞辱和挑衅!

“大人,东厂这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肯定早就盯上我们了,就等我们找到关键地方,他们再来摘桃子!”王铁柱咬牙切齿,“咱们辛辛苦苦盯了半个月,风餐露宿的,全给他们做了嫁衣!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林峰脸色沉了下来。抢案子,这在厂卫之间并不罕见,但如此明目张胆、精准截胡,显然是东厂有针对性的报复行为。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的问题,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东厂在监视丙辰卫的行动,并且有能力在关键时刻出手抢夺成果。长此以往,丙辰卫还怎么办案?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我们盯梢的人,有没有暴露?”林峰冷静地问。

王铁柱摇头:“那倒没有。咱们的人很小心,离得远。东厂应该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仓库位置,但他们能那么准地知道我们快要收网,肯定是对我们的动向有所掌握。”

林峰看向李默。李默会意,低声道:“大人,属下立刻内部排查,看看是不是有环节走漏了风声,或者……有东厂的眼线。”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意思明确。

“查!但要秘密进行,不要引起恐慌。”林峰吩咐,然后又对王铁柱说,“那个盐枭头目被东厂抓去哪里了?诏狱还是东厂自己的黑牢?”

“据咱们留在通州的眼线回报,直接押进东厂衙门了,没去诏狱。”

“好。”林峰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抢了人,就想独占功劳和口供?没那么容易。铁柱,你立刻去做几件事。”

“大人吩咐!”

“第一,将我们之前调查这个盐枭团伙的所有记录、证据、盯梢报告,整理成完整的卷宗。尤其要突出我们是如何发现线索、如何确定仓库位置、计划何时抓捕的。证明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们丙辰卫在侦办,东厂是半路杀出,强行抢夺。”

“第二,让‘影子’想办法,接触那个被抓的盐枭头目的家人或者极其亲近的心腹,看能不能拿到一些东厂不知道的、关于这个盐枭背后关系的线索或者证据。东厂抢人,无非是想撬开他的嘴,拿到供词去立功或者做文章。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意。”

“第三,”林峰声音转冷,“他们不是喜欢抢吗?那我们也抢。李默,‘影子’,你们配合,梳理一下目前东厂正在侦办、但尚未结案、特别是涉及钱财、江湖势力或者某些官员的案子。挑一两个我们容易切入、又有价值的,想办法把关键证据或人证,给我‘拿’过来!记住,要做得干净,看起来像是江湖仇杀、黑吃黑,或者证人自己‘幡然醒悟’来找我们锦衣卫投案!总之,不能留下明显把柄。”

王铁柱和李默(“鬼影子”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出现在门口阴影处)都听明白了。大人这是要以牙还牙,而且要用更狠辣、更隐秘的方式还回去!东厂抢我们一个盐枭,我们就搞掉他们更重要的案子!

“第四,”林峰补充道,“从今天起,丙辰卫所有重要行动,计划只限于核心几人知晓。执行人员临出发前才告知具体任务和目标。内部传递消息,采用新的暗语和加密方式,由李默和‘影子’共同制定。加强对内部人员的背景复查和日常观察。我们要把篱笆扎紧,不能再给东厂可乘之机。”

众人凛然应诺,纷纷领命而去。

林峰独自坐在堂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东厂的报复,一波接着一波,从舆论抹黑到暴力挑衅,再到抢夺案件资源,步步紧逼,招招阴狠。这充分说明,曹吉祥对他已是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双方之间的矛盾,已无调和可能,只有你死我活。

“既然你要战,那便战。”林峰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看是你东厂的根深蒂固、阴险狡诈厉害,还是我林峰的手段百出、以力破巧更强。”

他并不惧怕这种斗争。相反,这种来自外部的强大压力,或许能更快地锤炼丙辰卫,让这把刀在厮杀中变得更快、更狠、更坚韧。而他要做的,就是掌控好方向,在每一次交锋中,都给予对方更痛的打击,不断削弱东厂的力量和威信,同时壮大自身。

接下来的几日,北镇抚司与东厂之间的暗战陡然升级。

丙辰卫内部经过李默和“鬼影子”的细致排查,果然发现了两个行迹有些可疑的底层文书和一名负责采买的后勤兵。经过秘密审讯(由“鬼影子”亲自进行),其中那名后勤兵抵不住压力,招认收了东厂外围线人的钱,定期汇报丙辰卫的物资采购动向和部分人员的出入情况,但对于核心行动并不知情。另外两人则坚称无辜,暂时没有确凿证据。

林峰果断处置,将那名后勤兵以“勾结外部、泄露军情”的罪名,当众杖责一百,革除军籍,送交刑部按律处置(实则暗中让“鬼影子”处理掉了,以绝后患)。此举再次震慑了内部,也切断了东厂一个不太重要的眼线。

同时,丙辰卫的反击也迅速展开。在“鬼影子”的精心策划下,一伙“不明身份”的蒙面人,夜袭了东厂在南城秘密关押一名重要走私商人的据点,将人劫走,并留下了模仿江湖仇杀的痕迹。等东厂反应过来,那名走私商人已经“主动”向丙辰卫投案,并提供了大量关于漕运线上走私网络以及某些官员收受好处的证据,其中一些线索,隐隐指向了与东厂关系密切的某位户部郎中。

东厂吃了个哑巴亏,暴跳如雷,却抓不到丙辰卫的把柄,只能加强自身防备,并对丙辰卫的行动盯得更紧。双方在京城各处明争暗斗,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但都控制在“意外”或“误会”的范围内,没有爆发大规模火并。朝堂上的官员们嗅到了紧张气息,大多选择明哲保身,不愿卷入厂卫之争。

而林峰要求王铁柱加强的“自卫”训练,很快也派上了用场。几日后,丙辰卫一组四人在调查周氏灭门案中账目可能指向的一名工部小吏时,再次遭遇东厂番子拦截挑衅。这一次,丙辰卫军士牢记命令,在对方先动手且人数相当的情况下,果断反击,利用训练中掌握的配合技巧和近身格斗术,反而将七八名东厂番子打得鼻青脸肿,并擒获了为首的小档头,扭送回了丙辰卫。

林峰亲自审讯了那个小档头,没用什么刑罚,只是将东厂袭击赵勇钱贵、抢夺盐枭案的证据摆在他面前,然后告诉他,要么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他们屡次挑衅丙辰卫,要么就以“袭击朝廷命官、阻挠办案”的罪名,将他移交刑部或直接扔进诏狱。

那小档头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角色,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又见林峰眼神冰冷,不像开玩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招供是奉了东厂理刑百户孙德海(曹吉祥心腹之一)的命令,专门找丙辰卫的麻烦,目的就是激怒林峰,制造事端。

拿到了口供,林峰没有声张,而是让人将这个小档头秘密关押起来。这份口供,将成为将来在更高层面(比如皇帝或某些大佬面前)揭露东厂恶行的有力武器之一。

经过这几轮针锋相对的较量,东厂的嚣张气焰虽然未被完全打下去,但明显谨慎了许多。曹吉祥也意识到,林峰这块骨头不好啃,年轻气盛,手段却老辣,反击起来又准又狠。继续这样低层面的缠斗和摩擦,东厂未必能占到大便宜,反而可能损兵折将,惹来更多麻烦。

于是,东厂的报复行动,暂时从明面上的挑衅和抢夺,转入了更深的潜伏和谋划。双方进入了一个短暂的、表面平静但暗地里依然互相盯防、寻找对方致命弱点的对峙期。

林峰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加速推动丙辰卫的内部建设和训练,同时督促雷震和鲁衡加快新装备的研制。他知道,东厂和纪纲绝不会就此罢休,更大的阴谋一定在酝酿之中。他必须抓紧时间,让自己和丙辰卫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应对未来更加险恶的风暴。

而与此同时,从江南和塞外传来的某些消息,也开始引起了他的注意。江湖再会与秘宝的余韵,似乎正悄然与朝堂厂卫的争斗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更加复杂和广阔的局面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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