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获得沈福提供的惊人名单和线索后,行动更加谨慎隐秘。他深知,自己手中掌握的东西,一旦泄露,必然引来对方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反扑。因此,他一方面加强自身和驿馆的防卫,另一方面,则加速推进对虎丘密会和中元节行动的筹备。
名单上涉及的官员,他暂时没有惊动,只是通过“鬼影子”的渠道,进行更深入的秘密监控,尤其是那位应天府户部郎中和苏州卫指挥佥事,看看他们近期是否有异常资金流动、人员往来或职务变动。
对于福建布政使司那位“李大人”,以及可能存在的海上走私网络,他目前鞭长莫及,只能将线索默默记下,留待日后或通过特殊渠道(如四皇子、陆炳)上报。
他的首要目标,依然是盐税案的直接证据(暗账)和那个神秘的“黑三爷”及其背后的“幽冥道”。虎丘密会,是打开突破口的最佳机会。
就在林峰全力准备,距离中元节还有四天的时候,一个预料之中却又令人恼火的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东厂,开始明目张胆地搅局了。
这一日上午,林峰正在驿馆书房中与柳红袖、王铁柱推演虎丘行动的细节,“鬼影子”突然现身,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急促:“大人,东厂的人来了!带队的是个理刑百户,名叫赵无恤,带了三十多个番子,堵在驿馆门口,声称奉东厂督公曹吉祥之命,要‘请’大人去问话,并搜查驿馆,查找‘丢失’的东厂机密文书!”
“东厂?曹吉祥?”王铁柱霍然起身,怒道,“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查钦差的行辕?还敢让大人去问话?反了他们!”
柳红袖也蹙起秀眉:“林郎,他们这是借口生事,想干扰我们查案,或者……想趁机搜查,寻找沈福或者那份名单?”
林峰脸色阴沉。东厂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沈家或其背后的人,觉察到沈福失踪和调查的深入,自己又暂时不便直接动手,便通过关系请动了东厂,以“公事公办”的名义来搅局、施压,甚至可能想借东厂之手,除掉自己或抢走关键证据!
“来得正好。”林峰冷笑一声,“我正愁没机会再敲打一下曹吉祥这条老阉狗!铁柱,红袖,随我出去会会他们!‘影子’,你带人看好后院,尤其是关押沈福的密室和存放名单文书的地方,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有人硬闯,格杀勿论!”
“是!”三人齐声应道。
林峰整理了一下官袍,佩上绣春刀,带着王铁柱、柳红袖以及十余名闻讯赶来的丙辰卫精锐,大步走向驿馆门口。
驿馆门口,气氛剑拔弩张。三十多名穿着褐红色贴里、腰佩狭锋长刀、神情倨傲的东厂番子,已将大门围住。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和精明,正是东厂理刑百户赵无恤。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随堂太监,趾高气扬。
驿馆原有的守卫和驿丞都被东厂番子逼在一旁,敢怒不敢言。围观的百姓和路人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到林峰出来,赵无恤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却还是依礼拱了拱手(并未躬身):“东厂理刑百户赵无恤,奉督公之命,见过林同知。”
林峰站定,目光扫过赵无恤和他身后的番子,淡淡道:“赵百户,领着这么多人,堵住本官下榻的驿馆,意欲何为?”
赵无恤皮笑肉不笑地道:“林同知恕罪。下官奉命追查一桩涉及东厂内部机密的失窃案。有线索表明,窃贼可能将部分赃物藏匿于这驿馆之中。督公有令,请林同知移步,配合问话,并允许我等入馆搜查,以证清白。”他特意强调了“以证清白”,仿佛林峰不配合就是心里有鬼。
“荒谬!”王铁柱忍不住喝道,“我家大人乃陛下钦差,奉旨巡查江南!你们东厂丢了东西,与我等何干?竟敢搜查钦差行辕,还要传唤问话?谁给你们的胆子!”
赵无恤脸色一沉:“王镇抚使,东厂办案,自有章程!莫说是钦差行辕,就是王府公侯之家,涉及厂务,也得配合调查!难道林同知自恃身份,要阻挠东厂办差,对抗督公之命吗?”他抬出曹吉祥和东厂的大帽子,试图压人。
林峰抬手止住还要争辩的王铁柱,看着赵无恤,忽然笑了:“赵百户口口声声东厂办案,章程。好,本官问你,你可有刑部、大理寺或陛下明旨,授权你东厂搜查钦差驻地、传唤钦差问话?”
赵无恤一愣,他自然没有。东厂行事,很多时候靠的是特权和无赖,很少需要正式文书,尤其对付一般官员,往往一吓就服软。但林峰显然不是一般官员。
“厂卫本有相互监督协查之责!督公之命,便是章程!”赵无恤强辩道。
“督公之命?”林峰笑容转冷,“曹督公的命,大得过陛下钦差关防,大得过《大明律》?本官奉旨巡查,身负皇命,代表的是陛下天威!你东厂无凭无据,仅凭一句‘可能藏匿’,就要搜查钦差行辕,传唤钦差,这是哪门子章程?这是藐视圣旨,僭越犯上!”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赵无恤!本官现在以北镇抚司指挥同知、钦差巡查使之名,命令你立刻带你的人,退出驿馆百步之外!若再滞留滋扰,阻挠本官办差,休怪本官以‘冲撞钦差、图谋不轨’之罪,将尔等就地拿下,送交有司论处!”
林峰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有理有据,更是直接扣上了“藐视圣旨”、“僭越犯上”、“冲撞钦差”的大帽子,气势上完全压倒了赵无恤。
赵无恤脸色阵红阵白,他没想到林峰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东厂面子。他带来的番子虽然凶悍,但面对林峰身后那些眼神冰冷、手按刀柄的丙辰卫精锐,也有些犯怵。这些丙辰卫可是在京城就跟东厂干过架的狠角色。
“林同知,你这是要包庇嫌犯,对抗东厂了?”赵无恤色厉内荏。
“嫌犯?谁是嫌犯?你指出来!”林峰厉声道,“拿不出证据,信口雌黄,污蔑朝廷钦差,赵百户,你好大的胆子!铁柱!”
“在!”王铁柱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东厂番子无端滋扰钦差行辕,藐视皇命,给本官拿下这个为首的赵无恤!若有反抗,视为同谋,一并拿下!”
“得令!”王铁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狞笑一声,带着几名丙辰卫精锐就扑了上去!
“你敢!”赵无恤又惊又怒,仓啷一声拔出腰刀,他身后的番子们也纷纷拔刀,现场顿时剑拔弩张!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住手!”
一声尖锐的喝止,从人群外传来。只见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匆匆停下,轿帘掀开,苏州知府陈元亮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为难。
“哎呀呀,林大人,赵百户,二位这是做什么?都是为朝廷办差,何必伤了和气?”陈元亮快步走到两人中间,拱手作揖,“误会,一定是误会!”
林峰心中冷笑,这陈元亮来得可真“及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元亮:“陈大人,东厂无凭无据,要搜查本官行辕,还要传唤本官,这是误会?”
陈元亮满脸堆笑:“林大人息怒。赵百户也是奉命行事,心急了些。下官适才听闻此事,生怕引起冲突,特来调解。赵百户,你看,林大人是陛下钦差,代表天颜,这搜查行辕、传唤问话,确实于礼不合。不如这样,您先带人回去,将情况禀明曹督公。若真有确凿证据指向驿馆,再由督公行文刑部或奏明陛下,走正规程序,如何?眼下这样,万一闹出误会,惊了圣驾,大家都不好交代啊。”
他这话看似调解,实则偏袒林峰,点出了东厂行为的“不合礼”、“不合程序”,以及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惊动皇帝),给了赵无恤一个台阶下。
赵无恤脸色难看,他本就是想借东厂威势来搅局施压,并没真想立刻硬闯或抓人(毕竟林峰是钦差,没有铁证,他也不敢)。如今被林峰强硬顶回,陈元亮又来打圆场,他若再坚持,真动起手来,吃亏的未必是对方(丙辰卫凶名在外),而且理亏在先。到时候曹吉祥也未必会全力保他。
权衡利弊,赵无恤只得借坡下驴,阴狠地瞪了林峰一眼,收刀入鞘,对陈元亮拱拱手:“既然陈知府这么说,那下官就给陈知府一个面子。不过,此事我会如实禀报督公!林同知,你好自为之!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东厂番子,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和议论。东厂在地方上向来横行霸道,今日吃瘪,自然大快人心。
陈元亮又对林峰拱手:“林大人受惊了。东厂跋扈,下官也是无奈。还望大人海涵。”
林峰深深看了陈元亮一眼,这老狐狸看似解围,实则在观察自己和东厂冲突的反应,甚至可能乐见双方矛盾激化。他淡淡道:“有劳陈大人费心。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不怕宵小搅扰。只要某些人守规矩,本官自然不会为难。”
话中带刺,陈元亮只当没听出,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回到驿馆内,王铁柱余怒未消:“大人,就这么放那阉狗走了?太便宜他了!”
柳红袖则担忧道:“林郎,东厂这次没得逞,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还会找别的借口来捣乱,甚至可能在暗中使坏。我们需加倍小心。”
林峰点头:“红袖说得对。东厂这次是试探,也是警告。他们知道我们手中有沈福,或者至少怀疑我们掌握了重要线索。接下来的虎丘行动,更要万分谨慎,我担心东厂甚至其他势力,可能会掺和进来,让局面更加复杂。”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影子’,加派人手,不仅监视沈府和名单上的官员,也要留意东厂在苏州的据点和人手动向,尤其是那个赵无恤。铁柱,从现在起,驿馆防卫提升到最高级别,夜间增加暗哨和巡逻。所有重要文书、证据,包括沈福,秘密转移到‘影子’准备的备用安全点,这里只留少量迷惑人的东西。”
“是!”
林峰知道,与东厂的正面冲突,只是江南这盘大棋中的一个插曲。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东厂的搅局,虽然麻烦,但也从侧面证明,他触及到了对方的痛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而中元节虎丘之约,就是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危险的舞台。各方势力,恐怕都会将目光聚焦在那里。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迎接最激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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