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陆炳的密令(1 / 1)

第二天清晨,刘能果然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夜不收来到卫所。

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老兵。但林峰只扫了一眼,就看出问题——这些人杀气太重,却少了几分边军夜不收特有的那种谨慎与机敏。更像是悍匪,而不是精兵。

“林大人,”刘能抱拳笑道,“这些都是我大同镇最出色的夜不收,多次深入塞外百里,对黑狼部的地形了如指掌。有他们带路,大人定能马到功成!”

林峰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走到那二十人面前,一个个看过去。

当他走到第三个人面前时,那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虽然动作细微,但逃不过林峰的眼睛。

“你,”林峰停下脚步,“叫什么名字?在军中任何职?”

那人愣了一下,看向刘能。刘能忙道:“他叫王虎,是夜不收的小旗官,擅长追踪……”

“我没问你。”林峰打断刘能,目光依旧盯着那人,“你自己说。”

王虎咽了口唾沫,低头道:“卑职王虎,夜不收小旗官,从军八年。”

“八年。”林峰重复了一遍,忽然问,“杀虎口外的白狼坡,有几条小路可以绕过哨卡?”

王虎愣住了,支吾道:“这个……大概,大概有三条……”

“白狼坡根本没有哨卡。”林峰冷冷道,“那是走私商队自己起的名字,官方地图上叫黑石崖。而且那里只有两条路,一条明,一条暗。你在塞外跑了八年夜不收,连这个都不知道?”

王虎脸色煞白,额头冒出冷汗。

刘能急忙上前:“大人,王虎可能是紧张……”

“紧张到连自己跑了八年的地形都记错?”林峰转身看向刘能,“刘参将,你这些‘精锐’,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

气氛骤然紧张。那二十个“夜不收”中,有几个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赵横和卫所的锦衣卫也悄然围了上来,手按兵器。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圣旨到——”

所有人一惊,连忙跪地。

来的是个中年太监,面色白净,声音尖细:“陛下口谕,锦衣卫指挥同知林峰接旨——”

“臣林峰接旨。”林峰单膝跪地。

“北疆军情紧急,特命林峰全权处置边关事宜,凡有阻碍军务、通敌卖国者,无论官职高低,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另赐密旨一道,由陆炳转达。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太监传完口谕便走了,留下一屋子人心思各异。

刘能的脸色很难看。“先斩后奏,便宜行事”这八个字,等于给了林峰尚方宝剑。如果刚才林峰真要发作,当场斩杀他都有可能。

林峰起身,看也不看刘能,对赵横道:“赵百户,这些人我用不起,送回去吧。向导我另有人选。”

“是!”

刘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等人走远,赵横才低声道:“大人,刚才那二十个人,卑职查过底细,只有五个是真正的夜不收,其他都是郭琮亲兵营的人,还有几个……根本不在军籍,是江湖上的亡命徒。”

“果然。”林峰冷笑,“郭琮这是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必要时候还能‘意外’让我们全军覆没。”

柳红袖担忧道:“那我们出关后,岂不是更危险?郭琮在边关经营多年,到处都是他的人。”

“所以才需要陛下的密旨。”林峰从怀中取出昨晚收到的密信——这是今天一早陆炳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与太监的口谕几乎同时到达。

信是陆炳亲笔,内容却让人心惊:

“守正吾弟:陛下已决意整肃边关。郭琮通敌之事,陛下早有所察,然牵涉甚广,需铁证如山。今特命你为刀,斩破迷雾。另,据密报,纪纲与郭琮有书信往来,疑与边关败仗有关。汝此行,一为除萨满,二为查郭琮,三为寻纪纲罪证。三者皆成,则边关可定,朝局可清。然此行事关重大,凶险万分,切记谨慎。所需一切,赵横皆可配合。兄陆炳手书。”

信不长,但信息量巨大。皇帝早就知道郭琮有问题,却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才派林峰这把“刀”来斩乱麻。而且,还牵扯到了纪纲!

“纪纲……”林峰烧掉密信,看着灰烬飘散,“原来他这几个月深居简出,是在谋划这个。”

“什么意思?”柳红袖问。

“如果纪纲真的和郭琮有勾结,那他们的图谋就太大了。”林峰缓缓道,“纪纲在朝中,郭琮在边关,一个掌锦衣卫,一个握兵权。再加上黑狼部这个外敌……他们是想里应外合,制造边关大乱,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柳红袖已经明白了——然后趁乱夺权,甚至可能谋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柳红袖问。

林峰沉思片刻,对赵横道:“赵百户,我需要真正的向导,最好是和黑狼部有血仇的边民或者逃回来的奴隶。钱不是问题,但要绝对可靠。”

赵横点头:“这个有。城南有个老猎户,姓胡,儿子死在黑狼部手里,对塞外地形了如指掌,而且会说一些黑狼部的话。另外,左卫陷落时逃出来几个士兵,现在在城里养伤,他们对黑狼部的最新布防应该了解。”

“好,把他们都请来。另外,”林峰压低声音,“你派人盯紧郭琮、刘能,还有那个周墨。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是!”

赵横去安排了。林峰和柳红袖回到房间,开始仔细规划出关后的行动。

“从地图上看,黑狼部王庭在塞外三百里处的黑水河畔。”林峰摊开地图,“正常路线要经过三个部落的牧场,避不开眼线。所以我们得走险路——翻过野狐岭,穿过死亡沼泽,从王庭后方潜入。”

柳红袖看着那条标记着骷髅头的路线,轻声道:“这条路,生还的几率有多大?”

“赵横说,十不存一。”林峰坦白,“但也是唯一可能避开黑狼部哨探的路线。走正常路线,我们十三个人,还没靠近王庭就会被发现。”

“那‘鬼影子’他们呢?他们先出发了,走哪条路?”

“他们走的是商队常走的北线,作为明面上的诱饵。”林峰道,“如果郭琮真想对我们不利,他会把注意力放在‘鬼影子’那条线上。而我们,趁机走险路,直捣黄龙。”

这是典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但代价是,“鬼影子”那支队伍很可能成为牺牲品。

柳红袖沉默了一会儿,问:“‘鬼影子’知道这个计划吗?”

“知道。”林峰点头,“出发前我就跟他说清楚了。他自愿当这个诱饵。”

“因为他信任你。”

“因为我们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林峰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黑狼部王庭的标记,“萨满必须死,郭琮必须查,纪纲的罪证必须拿到。为此,有些风险必须冒。”

柳红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整理行装。她知道,林峰说得对。边关局势已经糜烂至此,如果不兵行险着,只会陷入更大的被动。

下午,赵横带着三个人来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满脸风霜,右眼失明,左腿有些瘸,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就是老猎户胡老三。

另外两个是年轻人,一个缺了左臂,一个脸上有烧伤,都是左卫陷落时死里逃生的士兵,一个叫张猛,一个叫李瘸子——真名已经没人记得了,都叫绰号。

“胡老伯,”林峰亲自给三人倒茶,“这次出关,凶险万分,可能回不来。你们可想清楚了?”

胡老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沙哑道:“我儿子死在黑狼部手里,老婆子哭瞎了眼,去年也走了。我这条老命,早就不值钱了。能带官爷去杀黑狼部的人,死了也值。”

张猛和李瘸子对视一眼,张猛道:“大人,左卫三千弟兄,死得冤。李指挥使死得惨。我们捡回这条命,就是想有朝一日能报仇。带路的事,我们干!”

“好。”林峰抱拳,“那就有劳三位了。赵百户,给三位每人一百两安家费,现在就送去家里。”

胡老三却摆手:“钱不要。我只要一件事——如果官爷杀了黑狼部萨满,请在他的祭坛上,替我儿子烧炷香。”

“我答应你。”林峰郑重道。

商议完路线细节,天色已晚。赵横安排三人住下,林峰和柳红袖回到房间,做最后的准备。

“林郎,”柳红袖忽然道,“我今晚想出去一趟。”

“去哪儿?”

“城西有座娘娘庙,香火很旺。”柳红袖轻声道,“我想去上个香,求个平安。”

林峰有些意外。柳红袖不是信神佛的人,怎么突然要去拜庙?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头:“我陪你去。”

娘娘庙在城西,不大,但香客不少。边关连年战乱,百姓们把希望寄托在神佛身上,庙里烟雾缭绕,满是愁苦的面容。

柳红袖请了三炷香,在娘娘像前跪了很久。林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虔诚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为自己求平安,而是在为他求。

从庙里出来,已是月上中天。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

“红袖,”林峰握住她的手,“谢谢。”

柳红袖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来边关,谢谢你为我担心,谢谢……”林峰顿了顿,“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柳红袖笑了,笑容温柔:“我不信神佛,但今晚我许了愿。我说,如果娘娘真有灵,请保佑林郎平安归来。我愿意用我十年阳寿来换。”

林峰心中一颤,将她揽入怀中:“傻瓜。我不要你用阳寿换我平安。我们要一起活着回来,一起看这世间的风景。”

“嗯。”柳红袖靠在他胸前,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骑快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举着火把,大声呼喊:“紧急军情——黑狼部异动——紧急军情——”

马蹄声和呼喊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很快,总兵府方向亮起了灯火,街道上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边关的夜,从来都不平静。

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远征,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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