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赵横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林峰坐在火堆旁，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中明暗不定。他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并思考对策。

郭琮要献城，这在意料之中。但纪纲假传圣旨，把他打成“通敌叛国”的逆贼，这一手太狠了。这意味着，他现在不仅面对黑狼部的追杀，还要面对整个边关明军的围剿。而且，这个消息一旦传开，他在朝中的盟友——四皇子、陆炳、萧贵妃——都会受到牵连，甚至可能被扣上“包庇逆贼”的罪名。

“赵百户，”林峰缓缓开口，“你说纪纲派人带来了‘密旨’，那密旨的内容，除了你和郭琮，还有谁知道？”

赵横想了想：“郭琮是在总兵府密室接的旨，当时在场的有刘能、周墨，还有两个郭琮的心腹参将。我是买通了密室外的守卫，偷听到的。但郭琮应该不敢公开密旨内容，毕竟假传圣旨是灭族大罪，他只能暗中行事。”

“也就是说，边关的普通将士还不知道？”林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暂时还不知道。郭琮对外宣称大人您是‘奉密旨出关办事’，还下令各军不得阻拦。但他暗中已经派了三支精锐骑兵出关，名义上是巡边，实则是来追杀您的。”赵横道，“我得到消息时，那三支骑兵已经出关两天了，每支三百人，都是郭琮的亲兵，领队的分别是刘能和他的两个拜把兄弟。”

九百追兵！而且都是精锐骑兵！

柳红袖担忧地看向林峰：“林郎，我们现在……”

林峰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看向洞内的众人：王铁柱断臂，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鬼影子”背伤严重，却还在咬牙坚持；张猛腿中箭，李瘸子旧伤未愈；赵横带来的二十多名锦衣卫虽然完好，但人数太少；加上自己和柳红袖，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还大半带伤。

而他们面对的，是黑狼部的数千部众，郭琮的九百追兵，还有可能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边军。

敌我悬殊，几乎绝境。

但林峰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很冷，带着刀锋般的锐利。

“赵百户，”他问，“那三支追兵，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赵横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指着上面几个标记：“根据我沿途留下的眼线回报，刘能这支在野狐岭一带搜索；另外两支，一支往北到了黑水河上游，一支往西去了死亡沼泽方向。他们之间距离很远，联络不便。”

“很好。”林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们分兵，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集中兵力，先吃掉其中一支。”

“吃掉？”王铁柱惊讶，“大人，我们只有三十人，还大半带伤，怎么吃掉三百骑兵？”

“谁说我们要硬拼？”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看这里——野狐岭以南三十里，有一片乱石滩，地形复杂，马匹难以通行。刘能的追兵要搜索我们，一定会经过那里。”

他看向赵横：“赵百户，你带来的弟兄，有多少擅长设伏？有多少精通弓弩？”

“都是边关的老手，设伏、弓弩是看家本事。”赵横道，“大人是想在乱石滩设伏？”

“不止设伏。”林峰眼中寒光闪烁，“我要全歼刘能这支追兵，而且要快，要干净，不能走漏一个活口。”

众人面面相觑。三十人对三百人，还要全歼？这怎么可能？

林峰却已经开始了详细布置：“赵百户，你带十五个擅长弓弩的弟兄，提前赶到乱石滩，占据高处，准备火箭和滚石。铁柱，你带五个还能动的弟兄，在乱石滩入口处布置绊马索和陷阱。红袖、影子，你们跟我，等刘能进入埋伏圈后，从侧翼突袭，直取刘能。”

“那剩下的弟兄呢？”赵横问。

“剩下的，由张猛和李瘸子带领，在乱石滩出口处设第二道埋伏。”林峰道，“记住，这一战不要俘虏，不要活口。刘能必须死，他手下的三百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众人虽然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但看到林峰坚定的眼神，都选择相信。

“还有一个问题。”柳红袖忽然道，“就算我们全歼了刘能，郭琮还有六百追兵，黑狼部还有数千部众。而且，萨满虽然死了，但黑狼部可能还有别的巫师，那个‘圣眼’的祭祀……”

提到“圣眼”，林峰心中一动。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水晶球和羊皮纸，递给柳红袖：“你看看这个。”

柳红袖接过水晶球，仔细端详。当她的目光触及球内那团旋转的黑雾和眼睛形状时，忽然脸色一白，手一抖，水晶球差点掉落。

“怎么了？”林峰连忙扶住她。

“这……这东西在吸收我的内力！”柳红袖惊骇道，“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浑身发冷，内力不受控制地向它流去！”

林峰接过水晶球，果然，一股阴寒的气息从球体传来，试图侵入他的经脉。他立刻运功抵抗，那股气息才被逼退。

“这东西很邪门。”林峰将水晶球用布层层包裹，塞回怀中，“先不管它。当务之急是解决刘能，然后想办法回大同——郭琮要献城，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赵横苦笑，“我们现在是‘逆贼’，连边墙都进不去。”

“那就杀进去。”林峰的声音冰冷，“杀了郭琮，夺回大同。只要控制了大同，掌握了郭琮通敌的证据，纪纲的假圣旨就不攻自破。”

这个计划更大胆，也更疯狂。但奇怪的是，听了林峰的话，洞内众人眼中反而燃起了斗志。绝境之中，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人，什么时候动手？”王铁柱问。

“明天黎明。”林峰看向洞外渐亮的天色，“刘能的人马在野狐岭搜索了一夜，天亮时最疲惫。我们在他们回程的路上设伏。”

众人开始分头准备。赵横带人清点箭矢、制作火箭；王铁柱带人打磨刀剑、准备陷阱材料；柳红袖则为伤员重新换药包扎。

林峰则独自走到洞口，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塞外的清晨，寒风刺骨，但他的心却异常火热。

从穿越至今，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但这一次是最凶险的。不仅要面对外敌，还要面对自己人的背叛和追杀。

但他不能退。退了，大同城数万军民将沦为祭品；退了，边关防线将彻底崩溃；退了，纪纲的阴谋就会得逞，朝局将陷入更大的动荡。

“林郎。”柳红袖走到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皮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峰轻声道，“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

柳红袖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那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林峰转头看她，晨光中她的脸庞清丽而坚定。他忽然笑了，笑容温暖：“不，我们不会死。我还要带你回江南，看三月桃花；还要带你回京城，逛元宵灯市；还要……”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柳红袖踮起脚尖，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短暂的吻，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我等你兑现承诺。”柳红袖退后一步，眼中闪着泪光，却笑得很美。

林峰重重点头。

天亮了。

乱石滩位于两座丘陵之间，是一片由洪水冲刷形成的碎石地带。这里怪石嶙峋，道路崎岖，最宽处不过三丈，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确实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赵横的十五名弓弩手已经埋伏在两侧高处的岩石后面，箭矢上弦，火箭备好。王铁柱带着五名弟兄，在入口处布置了三道绊马索和数个陷马坑。张猛和李瘸子虽然带伤，也领着剩下的弟兄在出口处设下了第二道埋伏。

林峰、柳红袖和“鬼影子”则藏在乱石滩中段的一块巨岩后面，这里视野最好，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来了！

林峰透过石缝看去，只见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队伍正沿着小路向乱石滩行来。队伍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正是刘能！他显然一夜未睡，眼圈发黑，神情烦躁，正对手下骂骂咧咧：“废物！连几个残兵都找不到！郭将军养你们何用！”

一个亲兵小心道：“参将，这一带我们都搜遍了，真的没有……”

“没有就继续搜！”刘能吼道，“林峰那小子肯定躲在这附近！他受了伤，跑不远！找到他，老子要亲手砍下他的头，献给纪大人！”

队伍缓缓进入乱石滩。由于道路狭窄，三百人的队伍拉成了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

就是现在！

林峰一挥手，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放箭！”赵横在高处大喝。

十五张劲弩同时发射！箭矢如雨，射向毫无防备的追兵。更致命的是火箭，点燃了事先洒在路上的火油，顿时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有埋伏！”刘能大惊，拔刀大喊，“结阵！结阵！”

但乱石滩地形狭窄，骑兵根本无法结阵。前排的马匹被绊马索绊倒，后面的又收不住脚，撞成一团。陷马坑更让情况雪上加霜，不断有战马失足跌落，骑手被甩飞，然后被乱马践踏。

“杀！”林峰、柳红袖、“鬼影子”从藏身处杀出，直取中军的刘能。

刘能毕竟是沙场老将，临危不乱，指挥亲兵结成圆阵，试图抵抗。但他低估了林峰三人的战斗力。

林峰的绣春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柳红袖的长剑灵动飘逸，专攻敌人要害；“鬼影子”虽然背伤在身，但短刀狠辣，招招致命。三人如同三把尖刀，硬生生撕开了亲兵的防线。

刘能见势不妙，掉转马头想跑。但出口处，张猛和李瘸子带着人杀出，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三百追兵陷入绝境。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个追兵被乱箭射死时，乱石滩已经变成了修罗场。三百具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染红了碎石。

刘能被林峰生擒，按跪在地上。他满脸血污，眼神惊恐，却还在嘴硬：“林峰！你……你敢杀朝廷命官！纪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峰蹲下身，冷冷看着他：“刘能，郭琮通敌卖国，你助纣为虐，该当何罪？”

“你……你血口喷人！”刘能嘶吼，“郭将军忠心为国，是你通敌叛国！我有圣旨……”

“圣旨？”林峰打断他，“拿出来我看看。”

刘能语塞。那“圣旨”是密旨，他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林峰不再废话，一刀斩下刘能的首级。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清理战场，收集马匹、武器、干粮。”林峰下令，“把尸体都埋了，不要留下痕迹。”

众人开始忙碌。这一战，他们以三十人对三百人，全歼敌军，自身仅轻伤三人，堪称奇迹。

但林峰知道，这只是开始。郭琮还有六百追兵，黑狼部还在虎视眈眈，而那个“圣眼”祭祀的阴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抬头望向大同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下一站，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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