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朝野。随之扩散的,还有各种添油加醋的传闻——有人说王铁柱在江南杀了上百无辜百姓;有人说他抢了数十名民女;更离谱的传言说,林峰之所以包庇王铁柱,是因为两人合伙走私盐铁,牟取暴利。
谣言越传越广,也越来越离谱。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站出来辟谣。陆炳称病在家,闭门谢客;四皇子沉默不语;就连一向与林峰交好的萧贵妃,也没有任何表示。
朝堂上,气氛诡异。文官们乐见锦衣卫内讧,武将们则人人自危——连林峰这样的红人都保不住手下,他们这些普通将领,岂不是更危险?
早朝时,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延年出列,再次上疏弹劾林峰。这一次,他不仅列举了王铁柱的“罪行”,还把矛头直接指向林峰本人。
“陛下,林峰身为钦差,手握重权,却纵容属下为恶,事后又百般包庇,实乃渎职枉法。更甚者,臣闻林峰在边关,私蓄兵马,结交江湖,恐有拥兵自重之嫌。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儆效尤?”
王延年的话,句句诛心。私蓄兵马,结交江湖,拥兵自重——这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让林峰万劫不复。
嘉靖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等王延年说完,才缓缓开口:“王爱卿所言,可有证据?”
“臣有江南知府的奏报为证。”王延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苏州知府陈元亮奏报,林峰在江南期间,与落英门等江湖门派往来密切,还曾调动江湖人士参与剿匪。此乃越权之举,有违朝廷法度。”
皇帝接过文书,看了几眼,不置可否。他看向其他大臣:“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户部尚书萧阁老——萧贵妃的父亲——出列道:“陛下,林峰在江南剿灭七煞门,平定黑狼部渗透,有功于国。至于结交江湖……江湖人士中亦有忠义之辈,若能为朝廷所用,未必是坏事。臣以为,此事还需详查,不宜妄下结论。”
王延年立刻反驳:“萧阁老此言差矣!朝廷自有法度,官员自有职责。若人人都可结交江湖,动用私兵,那还要朝廷何用?还要法度何用?”
两人在朝堂上争执起来。文官们大多站在王延年一边,武将们则大多支持萧阁老。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却始终沉默。
最后,皇帝摆了摆手:“够了。此事朕自有决断。退朝。”
散朝后,王延年回到都察院,立刻召来心腹。
“林峰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回大人,林峰还在大同,正全力备战黑狼部。似乎……并没有回京救人的打算。”心腹答道。
王延年皱眉:“这倒奇怪了。以林峰的性子,不该如此沉得住气。”
“或许……他知道回京也没用?”心腹猜测,“现在朝堂上都是对他不利的言论,他回来也是自投罗网。”
“不对。”王延年摇头,“林峰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一定在谋划什么。”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边关那边……郭琮怎么样了?”
“郭琮还在大同,但已经失了军心。林峰掌握了他通敌的证据,现在军中将领大多倒向林峰。黑狼部大军压境,郭琮焦头烂额,恐怕撑不了多久。”
王延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郭琮倒了,林峰在边关就一家独大了。到时候,他手握兵权,又立下大功,再回京救人,谁还敢拦?”
心腹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要阻止林峰立功?”
“不止。”王延年冷笑,“还要让他犯错,犯大错。最好……让他死在边关。”
“可是怎么让他犯错?林峰用兵如神,黑狼部都奈何不了他。”
王延年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是人就会犯错。林峰最大的软肋,就是重情义。王铁柱是他的兄弟,为了救兄弟,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我们让他以为,王铁柱在诏狱里……生不如死呢?”
心腹倒吸一口凉气:“大人的意思是……”
“给诏狱递个话。”王延年淡淡道,“好好‘照顾’王铁柱。记住,别弄死了,但要让他……受尽折磨。”
“是!”
与此同时,东厂。
曹吉祥正在听刘瑾的汇报。
“干爹,王铁柱已经押进诏狱了。纪纲那边派人接手,说是要亲自审讯。”刘瑾小心翼翼地说,“另外,王延年那边递了话过来,说是希望咱们‘配合’。”
“配合?怎么配合?”曹吉祥慢悠悠地品着茶。
“就是……给王铁柱加点料。”刘瑾做了个用刑的手势,“让他吃点苦头,逼林峰回京救人。”
曹吉祥放下茶杯,笑了:“王延年这个老狐狸,倒是会算计。他想借咱们的手,逼反林峰。到时候林峰若是真的回京救人,就是抗旨谋逆,死路一条。若是见死不救,也会寒了手下人的心,军心自溃。好计,好计啊。”
“那咱们……”
“配合,当然要配合。”曹吉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林峰让咱家在江南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次不把他弄死,咱家这口气出不去。你传话给诏狱,让他们好好‘伺候’王铁柱。记住,别弄死了,要留着他钓林峰这条大鱼。”
“儿子明白。”
刘瑾退下后,曹吉祥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他想起三个月前,林峰在江南断了他几条财路,还让他在皇帝面前丢了脸。这个仇,他一直记着。
“林峰啊林峰,你以为立了点功,就能跟咱家斗?”曹吉祥喃喃自语,“这京城的水,深着呢。你会打仗有什么用?在这里,靠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权力和阴谋,这才是京城游戏的规则。而林峰,显然还没学会。
诏狱,地下一层。
王铁柱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牢房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个马桶,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墙。墙上挂着各种刑具,有的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被戴上重枷,脚上拴着铁链,活动范围不超过三步。狱卒送来的饭菜是馊的,水是浑的,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要活着,就必须吃东西。
第一天,相安无事。
第二天,来了两个狱卒,说要“验伤”。他们扒开王铁柱的衣服,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动作粗暴,故意按压伤口。王铁柱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三天,真正的折磨开始了。
他被带到刑讯室,绑在刑架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刑官坐在对面,慢悠悠地问:“王铁柱,招了吧。你在江南杀了多少无辜百姓?抢了多少财物?”
“我没杀人,也没抢东西。”王铁柱平静地说。
刑官笑了:“嘴硬?好,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来人,先打二十鞭!”
蘸了盐水的皮鞭抽在王铁柱背上,每一下都皮开肉绽。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但就是不吭声。
二十鞭打完,背上已经血肉模糊。刑官又问:“招不招?”
“不招。”
“好,有骨气。换烙铁。”
烧红的烙铁贴在胸口,发出“滋滋”的声音,焦臭味弥漫开来。王铁柱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但依然没有求饶。
烙铁、鞭子、夹棍、老虎凳……各种刑具轮流上阵。王铁柱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但他始终只有一句话:“我没罪。”
刑官也累了,摆摆手:“带下去,明天继续。”
王铁柱被拖回牢房,像一摊烂泥一样扔在地上。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胸口被烙铁烫过的地方更是钻心地痛。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只是看着牢房上方那个小小的通风口,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峰时,那个年轻的千户对他说:“跟我干,我不会亏待你。”想起在江南剿匪时,林峰总是冲在最前面。想起在塞外,林峰为了救他,单枪匹马闯杀虎口。
“大人……”王铁柱喃喃自语,“铁柱不会给您丢脸的。铁柱……挺得住。”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墙坐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还是坐起来了,腰杆挺得笔直。
就像林峰常说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
夜深了,诏狱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囚犯的呻吟,和狱卒巡逻的脚步声。
王铁柱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调息。他虽然不懂高深的内功,但林峰教过他一些基础的吐纳之法,可以缓解疼痛,恢复体力。
他不知道还要受多少折磨,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林峰一定会来救他。而在那之前,他必须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同,林峰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的夜空。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是四皇子派人送来的,详细描述了朝堂上的情况和王铁柱在诏狱的遭遇。
信的最后写道:“纪纲、曹吉祥、王延年已联手,必欲置你于死地。铁柱在狱,受尽折磨,但仍坚贞不屈。望你以大局为重,勿要冲动回京。待边关平定,立下大功,再图救人。”
林峰将信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得变形。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但脸上却异常平静。
“铁柱,再坚持几天。”他对着南方的夜空,轻声说,“等我打完这一仗,就回去救你。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血腥味。黑狼部的营火在北方连绵成片,如同星河倒悬。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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