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大捷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大明。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送到京城时,正值早朝。当值太监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捷报内容时,整个朝堂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林峰以一万守军,击退黑狼部两万铁骑,斩首五千,俘虏八百,自身伤亡不足千人……”
“阵斩黑狼部大将三人,缴获军械马匹无数……”
“大同城巍然不动,边关转危为安……”
一个个数字,一个个战果,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则激动得满脸通红。就连一向沉稳的内阁首辅严嵩,也忍不住抚掌赞叹:“壮哉!壮哉!此等大捷,自永乐年后所未有也!”
龙椅上,嘉靖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接过捷报,仔细看了三遍,才缓缓开口:“林峰,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这句话,如同定音锤,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之前所有弹劾林峰的奏章,所有污蔑他的言论,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功高莫过于救驾,功大莫过于卫国。林峰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能力,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传旨,”皇帝站起身,“晋林峰为锦衣卫指挥使,授太子少保衔,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大同守军,论功行赏,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另,命林峰即刻回京述职,朕要亲自为他庆功。”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声高呼。
但有些人,却笑不出来。
散朝后,纪纲阴沉着脸回到北镇抚司。严嵩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纪大人,情况不妙啊。”严嵩皱眉道,“林峰立下如此大功,圣眷正隆。陛下不但没有追究王铁柱的事,反而晋他为指挥使,与你平起平坐了。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纪纲打断他,“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王铁柱。”
“放了他?”严嵩试探地问。
“放?”纪纲冷笑,“放了他,就等于承认我们错了。到时候林峰回来,拿着这个把柄,你我都要倒霉。”
“那怎么办?难道真把他……”严嵩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杀不得。”纪纲摇头,“陛下刚下旨嘉奖林峰,我们就杀他的人,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而且陆炳那老狐狸一直盯着,想杀人灭口也没那么容易。”
两人相对无言,书房里一片死寂。良久,纪纲才缓缓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王铁柱‘病逝’。”纪纲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诏狱里条件恶劣,犯人暴病身亡,也是常事。只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就算是陆炳也查不出什么。到时候,我们对外宣称王铁柱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杀,或者急病暴毙。林峰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严嵩想了想,觉得可行:“那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纪纲道,“林峰回京至少还要十天,这十天里,必须把事办妥。你亲自去办,要绝对可靠的人。”
“是。”
严嵩匆匆离去。纪纲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进锦衣卫时,也曾想过要做个忠臣良将。但官场这个大染缸,不知不觉就把他染黑了。为了往上爬,他陷害同僚,巴结权贵,手上沾满了鲜血。
有时候他也问自己,值吗?但每次看到那些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看到那些敬畏恐惧的眼神,他又觉得值。
权力就像毒药,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了。
“林峰……”纪纲喃喃自语,“你不该回来的。这个朝廷,这个官场,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而在诏狱里,王铁柱对此一无所知。他被转移到一间相对干净的牢房,每天有医生来看诊,伤口在慢慢愈合。陆炳偶尔会来看他,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
“林峰在大同打了胜仗,陛下龙颜大悦,已经下旨晋他为指挥使,命他回京述职。”陆炳坐在床边,平静地说,“等他回来,你就能出去了。”
王铁柱眼中闪过泪光:“真的?”
“真的。”陆炳点头,“所以你要好好养伤,等他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王铁柱重重点头。这些天的折磨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他要活着,等林峰回来,然后继续跟着他,保家卫国。
但他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当天夜里,牢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严嵩。
“王镇抚使,伤势好些了吗?”严嵩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好多了,多谢关心。”王铁柱警惕地看着他。他知道严嵩是纪纲的心腹,这个时候来,肯定没好事。
“那就好。”严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宫里御医配的伤药,对内外伤都有奇效。纪指挥使特意让我送来,给你疗伤。”
王铁柱没有接:“替我谢谢纪大人,但我伤快好了,用不着这么贵重的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诶,别客气。”严嵩硬把瓷瓶塞到他手里,“你是林大人的爱将,也就是我们锦衣卫的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镇抚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林大人虽然立了大功,但朝中反对他的人还很多。”严嵩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这次回京,恐怕不会太平。纪指挥使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在陛下面前,承认那些事都是你自作主张,与林大人无关,纪指挥使就保你平安,还会给你谋个好前程。”
王铁柱明白了。这是要让他背黑锅,保全林峰。听起来很诱人,但他知道,这是陷阱。一旦他画押认罪,不但自己完了,还会成为攻击林峰的武器。
“严大人,我说过了,我是清白的,大人也是清白的。”王铁柱将瓷瓶推回去,“这药,我用不着。”
严嵩的脸色沉了下来:“王铁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脸,你不要脸。”
“我要脸,但不要你们给的脸。”王铁柱挺直腰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王铁柱,绝不会诬陷我家大人。”
“好,好,好。”严嵩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起身离开,瓷瓶留在了床上。
王铁柱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他虽不懂医,但也知道,伤药不该是这个味道。
这是毒药。
他心中一惊,立刻将瓷瓶扔到墙角。但已经晚了,他只是闻了一下,就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来人……来人啊……”他想喊,但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意识渐渐模糊。在失去知觉前,他看到一个狱卒走进来,捡起瓷瓶,又往他嘴里灌了些什么。
苦,很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铁柱被一阵剧痛惊醒。他发现自己被绑在刑架上,面前站着严嵩和几个狱卒。胸口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一个烙铁的印记正冒着青烟。
“醒了?”严嵩冷笑道,“王铁柱,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画押认罪,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诏狱里有一百零八种刑罚,我会让你一种一种尝遍。”
王铁柱吐出一口血沫,笑了:“严嵩,你这条纪纲的狗。有本事就杀了我,看我眨不眨眼。”
“找死!”严嵩大怒,“给我打!往死里打!”
鞭子、棍子、烙铁……各种刑罚轮番上阵。王铁柱一次次昏死,又一次次被冷水泼醒。他的意识在疼痛中飘摇,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他始终没有屈服。每次醒来,他都会用尽力气说三个字:“我没罪。”
这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武器。只要他不认罪,林峰就是清白的。只要他不倒下,那些人就赢不了。
“大人……铁柱……没给您丢人……”他在心中默念,然后再次昏死过去。
严嵩看着血肉模糊的王铁柱,心中也升起一丝寒意。他折磨过很多人,但像王铁柱这么硬的,还是第一次见。
“大人,再打就真死了。”一个狱卒小声提醒。
严嵩烦躁地摆摆手:“带下去,关进水牢。明天继续。”
王铁柱被拖走时,已经不成人形。但他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因为他听到,牢房外隐约传来一个声音:“陆指挥使到——”
陆炳来了。虽然来得晚,但终究来了。
水牢里,王铁柱被绑在木桩上,污水淹到胸口。寒冷和疼痛让他浑身颤抖,但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但他不后悔。
能为林峰这样的上司去死,值了。
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林峰,看到了柳红袖,看到了那些战死的兄弟。他们在向他招手,说:“铁柱,好样的。”
“兄弟们……等等我……”他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而在水牢外,陆炳正与严嵩对峙。
“严百户,你这是什么意思?”陆炳脸色铁青,“陛下刚下旨嘉奖林峰,你就对他的心腹下死手?是想打陛下的脸吗?”
严嵩强作镇定:“陆大人,王铁柱是罪人,按律当诛。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陆炳冷笑,“什么规矩?刑讯逼供的规矩?伪造证据的规矩?严嵩,你真以为纪纲能一手遮天?”
他不再理会严嵩,直接下令:“把王铁柱抬出来,送到我府上医治。谁敢阻拦,以谋逆论处!”
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严嵩的手下虽然都是纪纲的人,但也不敢公然对抗陆炳,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铁柱被抬走。
陆炳看着王铁柱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得太重了,能不能救活,他也没把握。
“快!去请太医!最好的太医!”他对亲信大喊。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奔向陆府。车里的王铁柱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陆炳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好汉子。”他轻声道,“林峰没看错人。你这样的部下,值得他用命去救。”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林峰,就要回来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