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只有眼中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他转向大屏幕,盯着那些残酷的医学影像,仿佛要用目光穿透这些冰冷的证据,找到父母最后时刻的真相。
屏幕上的脊柱x光片像断裂的十字架,每一处骨折都在无声地讲述着那场「意外」的惨烈。
虞老沧桑而破碎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最后…老爷…他最后的心愿…一定还是…拼尽灵魂里最后一口气…想要护住夫人…哪怕是一点残存的生机…」
「所以他折断的臂骨呈环抱姿态」林睿突然指着某处影像。
高清的局部照片残酷地投射在墙上:无数细碎如星辰的玻璃碴深深刺入肌肤;扭曲变形的金属车体碎片如同怪兽的獠牙,撕裂嵌入腹腔;脊椎呈现出一种自然界不可能存在的弯曲角度…秦朗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那最残忍的伤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彻底的寒冰封冻。
冰层下岩浆正在沸腾。
然而那双紧握在膝盖上的手,骨节突出,青筋狰狞如盘龙,指甲早已深深刺破了掌心薄薄的皮肤——一滴暗红粘稠的液体悄然坠落,无声无息地洇入脚下昂贵的浅灰色羊毛地毯,形成一个迅速扩散、近乎刺眼圆点。
心脏在无声地滴血,复仇者的泪腺已被仇恨的烈焰烧毁。
「这种毒物如同幽灵」林睿强压情绪切换回技术分析,「常规毒理筛查对它束手无策,它需要特定的生物标记物检测才能捕捉到代谢痕迹。它最大的『完美』在于——药效作用结束后,其分子结构会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之内在人体内自行分解,最终化为无毒物质,完全消失,不留任何化学遗迹。」他指着档案上那段被抹除的记录,「所以被称为『无痕毒素』。」
「完美谋杀许可证」秦朗的冷笑让室温骤降五度。
秦朗的声音仿佛来自西伯利亚的冻土核心,每一个字都冒着彻骨的寒气:「这种来自阴曹的东西,谁拿得到?」脑海里翻腾过一百零八种让罗天成「亲身体验」这地狱滋味的刑罚。
他舌尖尝到脑补中仇人惨叫的滋味。
林睿指尖点开一份只有半页的档案摘要:「获取难度极高。该化合物因巨大痛苦和不可控性,早已被最高密级封存冻结生产,严禁扩散。民间流通可能微乎其微。只有军方核心部门特定项目组,或…掌握着某些绝密走私通道的黑市巨枭,才有可能接触。」
「比如与军需官勾肩搭背的医药巨头?」虞老突然插话。
「罗天成。」秦朗轻缓而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冰冷的墓碑上刻下一道死亡符咒,「他当年…确有军方渠道。」这三个字被赋予了千钧重量。
每个音节都在地板上砸出凹痕。
虞老无声地走近,将几张微皱的旧照片轻轻放在冰冷的会议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照片边缘沾着档案馆的灰尘。
「少爷…这是我费尽周折找到的…十年前的照片。时间…是在老爷夫人…出事的前一周。」灰尘里混着血渍的同款铁锈味。
秦朗伸手,拿起那几张已经有些褪色模糊的照片,相纸在指尖微微发烫。
十年前的罗天成,比现在更阴厉,眉眼间藏不住的鹰视狼顾。
一张,他与某个肩章闪亮、面孔冷硬的军官在隐秘的包厢里推杯换盏;另一张,似乎在某个私人会所的射击场;最后一张…
射击场标靶中心贴着秦氏集团logo。
秦朗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照片聚焦在一个略显模糊的握手瞬间,是罗天成和那个高级军官。
在他们手臂交叠的桌面上,一个极不起眼的,约莫十英寸见方的银白色金属密码箱静置在那里。
箱盖微启一角,露出深色的海绵填充物内衬。
箱体接缝处闪着贝尔诺化合物特有的幽蓝。
而这个箱子边缘,那条细微的金属接缝线…为何与他小时候在父亲书房深处看到过的某个箱子残存的记忆…如此相似?
记忆中的箱子装着父亲最珍视的科研样本。
罗天成…你享用特权的盛宴……到尽头了。
冰冷的火焰在他眼中升腾,「我会亲手剥开你的皮囊,用你品尝最爱的红酒的酒杯,一滴一滴,喂你喝下比贝尔诺更烈百倍的苦毒。让你在完全清醒的神志里…万劫不复。」他松开捏着照片的手指,任由它们落在桌上。
那点被他忽略的、浸入地毯的血,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竟也隐隐透出一丝…蓝?
不,是幻觉?
疲惫吗?
他闭了闭眼。
就在此刻,一种强烈的撕裂感在秦朗意识的深渊里咆哮——他是在为逝者寻求公道的追索者,亦或是已被仇恨彻底吞噬而化形为人间行走的复仇恶鬼?
两者间的界限疯狂扭曲坍塌,纹路指向照片中的金属箱。
而那份摊开的旧诊断报告上,属于母亲的一页角落,一片细微的、不起眼的边缘破损处,那点干涸的褐色血渍旁,不知何时延伸出一道几不可察的、如同旧胶卷划痕般的细微纹路,蜿蜒至桌面尽头。
那尽头,指向墙上的投影,恰好落在那张罗天成与军官会晤照片中模糊的金属箱一角,箱体在投影中泛着毒腺般的幽光。
相框边缘,暗褐色的印渍似乎又深了一丝。
那点痕迹,似乎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灵魂深处的叩问。
血迹正在蚕食相框镀层。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猛然记起母亲出事当天,他见到她最后一面时,她涣散瞳孔深处…似乎也闪烁着这样一抹…幽暗、令人心碎的微蓝!
而相框缝隙渗出那丝蓝光,此刻在昏暗灯光下,竟与记忆中母亲临终的眸色…惊人地相似!
两种蓝光在他脑内碰撞出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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