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审时度势(1 / 1)

曾奎眼见那红衫少女疾冲而至,身法轻捷,拳风破面,忙不迭地侧身避让。却不防她脚下更快,身形凌空一跃,飞起一腿,“啪”的一声,正中曾奎的小腹。那力道沉猛,曾奎只觉腹中翻涌,踉跄连退,直退至院墙边,重重一屁股坐在青砖地上。

他一手撑地,一手指着那少女,咬牙骂道:“你这女贼,果然厉害!”

此言一出,那少女顿时目露怒火。她原本就因昨夜饭庄之语心中不快,如今被当众唤作“女贼”,如何咽得下这口气?霎时“锃”地拔出腰间宝剑,剑锋一抖,寒芒四射,步步逼近。

曾奎坐在地上,仰头见她提剑而来,惊出一身冷汗,正欲爬起,却听院门外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剑势顿止,数人皆是一怔。

曾奎循声望去,只见杨世汉大步奔入,神情焦急,气息略喘。他大喊道:“表叔,我来救你了!”

原来,世汉因心神不定,晨间独自出门散步解闷,久而方归。回到客房一看,屋内空无一人,兵刃亦不见踪影。他心中一惊,急唤堂倌问话。堂倌吞吞吐吐,只说曾奎为找镘,独自去了司马庄。世汉不敢耽搁,立刻追寻而来,方至院前,便撞见曾奎被剑逼入墙角。

正在此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住手!”

司马林阔步而出,眉头紧蹙,环视众人。那声喝止之中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竟使院中几人同时顿住。

他先走到曾奎面前,抱拳说道:“这位英雄,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曾奎被搀起身来,揉了揉肚子,拱手应道:“在下曾奎,金华寨曾杰是我家父。这位是我侄儿,杨世汉,父亲乃玉面虎杨怀玉。”

司马林听得“曾杰”“杨怀玉”二名,面上神色顿变,忙还一礼,肃然道:“原来是曾寨主之后,杨门虎将之子,失敬失敬。”

曾奎咧嘴苦笑:“这算打出交情来了。”

司马林也不觉失笑:“你若早言身份,我又怎会让犬女出此手?”

说罢,转头喝道:“云英,还不回屋去!”

司马云英脸上犹有不甘,狠狠瞪了曾奎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而入。

司马林向曾奎与杨世汉拱手一礼:“二位请入屋一叙,小女无状,老朽代她赔礼。”

一行人入得厅中,左右奉上香茗。厅中陈设朴素清雅,墙上挂着一副陈旧的铁枪,隐约可见当年戎马生涯遗痕。

曾奎饮了口茶,放下杯盏,道:“老爷子,今日之事,还得说你女儿不地道,她竟半夜潜入店房,盗我兵刃。”

司马林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曾英雄,老朽并非袒护小女。实则昨夜你饭间多有调侃之语,句句不中听。小女自幼习武,心性骄傲,听了你话,自然憋气。她只想找你较量一番,取回颜面。若非你出言轻薄,事情也不会至此。”

曾奎一怔,旋即叹道:“说来也怪我酒后失言,得罪在先。”

司马林一笑化之:“既然如此,皆是误会一场,英雄何妨宽怀。”

“如此最好,”曾奎点点头,“只是那镘……”

“自然要还!”司马林当即吩咐,“云英,把兵器送来。”

片刻后,一名小丫鬟捧着那口浑铁点钢镘进入,将之递至司马林手中。司马林起身双手奉还,道:“兵刃完好,请曾英雄收下。”

曾奎接过,细看几眼,确无损伤,方才点头收下。

司马林复又落座,问道:“二位将军,听闻征西大军已至遥天岭,联军陈阵以待,不知胜负如何?”

曾奎闻言,心中一动,暗忖:此老识器识人,或能出谋划策,破敌之机未可知也。于是将通天岭战事从头至尾详述一番,金塔阵之险、狄难抚之猛、杨文举中箭、杨怀玉被困等情,一一道来。

司马林听得面色凝重,连连点头,叹道:“幸亏将军二位今日留于此处,不然只怕误了大事。”

“老爷子此话怎讲?”曾奎急问。

“二位前来,正是时候。”司马林缓缓起身,望向窗外金光初照,沉声道,“提起那金塔大阵,别说百日,就算攻他一年半载,也休想破得。”

“老爷子莫非识得阵中门道?”

司马林微笑:“不敢说尽知,但略有所闻。”

曾奎眼中一亮,凑前笑道:“嘿,实不相瞒,老爷子,我来贵庄,就是为这事儿。”

司马林一愣,旋即大笑:“你倒爽快,看来这趟是踏对门了。”

“敢问老爷子尊姓大名?”杨世汉也插言问道。

“老朽复姓司马,单名一字林。”他顿了顿,望向内室,“膝下无子,唯此一女,名云英,自幼随我行走江湖。她武艺虽精,性情却傲,不肯轻许人。我带她四处行走,便是想寻个配得上的英雄为婿。”

曾奎闻言大笑,拍着杨世汉的肩膀道:“你要的英雄,不就送上门来了?我这侄儿,杨门之后,文武全才,不正合你心意?”

司马林目光落在世汉身上,见他仪容俊朗,气度沉稳,早已暗生好感。如今身份揭明,更觉良缘天定。

“行,行,行!”司马林开怀大笑,“若英雄不弃,老朽这亲事便应了!”

杨世汉此时正凝神听着司马林与曾奎商议破阵之策,忽然两人话锋一转,竟谈起了招婿一事,还偏偏将话题引到自己头上。他登时脸上一热,红晕直透耳根,忙咳了一声,将话题岔开道:

“老人家,您真识得那金塔阵的布置么?”

司马林捋须一笑,道:“何止识得?老朽不但知其奥妙,还有法子登上金塔,救你家令尊出来。”

杨世汉闻言,急忙躬身一礼,眼含恳切:“老前辈,既然您有此能耐,晚辈求您出手相助。若能将家父救出,世汉便以此恩德铭记终身,誓不敢忘。”

司马林摇头笑道:“嘿,这事——不行。”

“为何不行?”世汉一愣。

“你且想来,”司马林目光微沉,语声沉稳,“那金塔阵森严诡异,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之祸。你我素昧平生,既非亲族,又无旧识,我为何要为你这无干之人,去涉险入死?”

曾奎连忙开口劝道:“老爷子,积德行善,自有天报!”

世汉亦复拜道:“老人家,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司马林见二人言语恳切,神情诚挚,心中已有几分动容。他沉吟片刻,终道:

“救人自然要救,不过咱们之间,也得有个说道。”

“什么说道?”世汉忙问。

司马林眯眼一笑,道:“杨将军,你说的话可当得了数?”

曾奎听了,抢先道:“他说不算,我说算!实不相瞒,如今穆元帅待我极厚,凡事听我之言。他若许下承诺,穆老太君也必不会违拗。”

“哦?”司马林露出半信半疑之色,“此话当真?”

“曾奎从无虚言。”

“好,”司马林顿了顿,缓缓道,“那我便要高攀一门了。”

曾奎爽朗一笑:“有话直说,咱们痛快人不说虚话。”

“我有一女,名唤云英,自小习武,性情刚烈。至今未曾许人。本欲为她寻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为夫,如今看来,杨将军倒也堪当此任。若将她许配与你,咱们便是姻亲一场,我这条老命,也就值当为你父子拼上一拼。只不过——”他目光转向世汉,“军中忌讳临阵娶妻,此事若传出去,你可担得起?”

杨世汉听到这里,心中大乱,正欲推辞,曾奎已然一拍大腿,大笑道:“嘿,就这点小事?来来来,世汉,快跪下,给你岳父磕头!”

说着便伸手来拉。

世汉急忙后退两步,小声道:“叔叔,这可使不得!我娘亲说过,军中若临阵收妻,乃是重罪,罪该万死!”

曾奎一瞪眼:“你娘说得再重,也重不过军中事理。我不是说了吗?如今宋营里头,穆老太君都听我一句话!你只管磕头认亲,出了事我担着。”

“这——”

“别这那的!”曾奎将他一把按住,“你若不认这门亲事,人家凭什么为你去死?这么合算的事你还推三阻四?”

杨世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眼看已无回旋余地,终于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拳拜道: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杨世汉叩首了!”

司马林见状,大喜过望,忙亲自将他搀起,满脸喜色道:“好,好,好!我这女儿总算有了归处。”

世汉被扶起身来,低声问曾奎:“叔叔,这……真的合适吗?”

曾奎笑道:“再合适不过。你先行此礼,不过是认个亲,还未拜堂成亲。等救出你爹,事成之后,自有老爷子向你祖母讨情,你尽管放心。”

杨世汉轻轻点头,心下虽仍有疑虑,但终究没再多言。

这时,司马林转身朝外吩咐:“丫环何在?”

屋外应声跑进一个小丫鬟:“老爷,有何吩咐?”

“快去告诉小姐,让她梳洗打扮,与杨少爷拜堂成亲。”

“是!”丫鬟应声而去,脚步欢快。

杨世汉一听,大惊失色:“这、这……叔叔,我可只是认了个亲哪!”

曾奎也愣了,连忙笑道:“老爷子,这婚姻大事,总得择个良辰吉日……”

司马林摆手笑道:“咱们乃是江湖人家,哪讲这些文绉绉的繁礼?俗语道:‘一不忌,百不忌’,既然定下了亲事,磕个头、送入洞房,便算完事!”

曾奎面露难色:“这……未免也太急了些。”

“嘿,”司马林脸色一正,“怎么?你们不愿作这主了?”

“愿,愿,自然愿!”曾奎连忙改口,“那便……拜堂!”

说罢,他在心里也是一横:眼下救人要紧,破阵当先。只要救出杨怀玉,他自可向穆元帅交代。穆老太君素来通情达理,总不会怪罪于他。

司马林见事已成,转身吩咐家人将杨世汉与曾奎留宿客房,又命人前往店房,将二人马匹兵刃一并取来,事事料理得当。

日头偏西,霞光斜洒,司马庄内酒香四溢。

庭中花木扶疏,微风拂柳,鸦噪数声,晚炊已起。司马林精神大振,衣袍整齐,亲自设席款待曾奎,笑意满面地斟酒劝菜。

曾奎虽是江湖人物,然对这般礼遇仍觉受宠若惊,端坐席间,杯盏未空,眼中却时时打量主人神色,知此番必非止为酬谢一顿酒饭而已。

果然,酒过三巡,司马林放下酒盏,正色道:“曾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托。”

曾奎一怔,忙道:“老英雄但说无妨。”

司马林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然意蕴深长:“你还得再跑一趟前敌,替我去见穆元帅。”

曾奎略感错愕:“回营?所为何事?”

司马林顿了顿,语声转为郑重:“将杨世汉招我为婿之事,一五一十禀告穆元帅。倘若她允准此亲,并愿亲笔写下一封信函交由你带回,我便随你们入营,助阵破敌;若无此信,老夫自会闭门谢客,不再过问军中之事。”

曾奎眉头微皱,放下筷箸,抬眼望去:“如今杨将军已然洞房花烛,老英雄何必再作踌躇?”

司马林却摇头笑道:“世汉虽已成婚,可军令如山,元帅若未首肯,我这做岳丈的岂能擅自入营?到时我站在哪个角落去?说不得,还得让人轰出来呢。”

曾奎听罢,心中暗骂:“好个老狐狸,转来转去,竟将我哄着再走这一遭。比起我这浪子心机,更有过之。”嘴上却拱手笑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动身。”

司马林点头:“越快越好。你今夜即行,明日便可返回。救兵如救火,一刻拖不得。只待元帅来信,我便披挂上阵。”

曾奎不敢怠慢,饮尽杯中残酒,辞别司马林,换过轻装,星夜启程,直往宋军大营而去。

彼时夜色沉沉,远山如墨,马蹄声碎,踏破林间静寂。待曾奎赶回宋营,天已近三更。他未及休整,径直奔赴帅帐,通传入内。

穆桂英本已歇息,闻报心头一凛,起身披衣,召曾奎入帐。帐中灯火昏黄,影摇帷动。曾奎跪下,将司马林所言尽数禀明。

穆桂英听罢沉吟良久,眉心紧蹙,脸上神情复杂。片刻后,她吩咐亲兵前去请太君前来共议。

未及一炷香,佘太君步入帐中,神情庄严,眼中却透出一丝疲惫。

穆桂英上前相迎,将杨世汉私自出营、在外成亲之事简要述之,又言司马林之条件。

佘太君听后略作沉思,旋即抚须说道:“眼下破阵救人,正是用人之际。世汉误违军令,乃因情势所迫,幸而未酿大祸。且此女若真出自英雄之家,倒也未必是错。与其拘泥于礼,不如权衡大局,姑作允准。你便写信吧。”

穆桂英闻言,心头一松,随即取笔写信,落款钤印,交予曾奎。

曾奎得信后,立刻上马疾驰,依原路返返,不辞劳顿。两日奔波,风尘仆仆,终回司马庄。

司马林早候于厅前,见曾奎归来,忙迎入上房。杨世汉与司马小姐也被唤出相见,夫妻并肩,行礼谢恩。

曾奎摆手笑道:“侄媳妇,往后可莫再脚踹表叔了。你那一脚踢得着实不轻,如今我这肋下还隐隐作痛哩。”

司马云英羞红了脸,低头一笑,依在夫君身侧。

司马林取信展开,一边看,一边朗声大笑:“哈哈,好,好!备马!”

“爹爹!”云英在侧轻唤。

“你守好门户,待为父亲自上阵一战。”

云英俏脸微寒,肃然道:“爹爹既言阵中凶险,不如带女儿同行,好在一旁照应。”

司马林摆手:“你新婚未久,岂宜随军奔波?我若未能破阵,届时自会来接你。”

杨世汉站在一旁,听得心中一凛,暗道:“这位岳丈厉害,连新妇都如此爽烈。果非等闲人。”

当夜,司马林整顿行装,率杨世汉与曾奎,星夜动身,直抵宋营。入营之际,前军禀报,穆元帅亲率诸将出迎。帐中灯火辉煌,战将列坐,杯盏交错,一时气氛热烈。

席间,穆桂英举杯道:“司马老英雄不惧艰难,应召赴战,令我军上下钦佩不已。”

司马林哈哈一笑:“元帅言重了。如今你我已成儿女亲家,便当同心协力,岂可再言外人?”

“既如此,不知老英雄可有破阵之法?”穆桂英试探问道。

司马林闻言,神色顿凝,放下酒杯,语声转沉:“那金塔之阵,我曾亲身登临两次,仅至二层,便觉步步杀机。塔中布满翻板、滚木、绞刀、地沟,稍有不慎,命即休矣。”

帐中诸将闻言,皆露骇色。

司马林续道:“我寻思此塔布局周密,必有图纸为本。果然所料不差——那塔图并不在鄯善,而藏于英唐国。英唐国王铁赤尔之女铁金花,正掌此图。昔年鄯善王借图建塔,竣工后即将原图归还。若无此图,纵有万夫之勇,也难登塔救人。”

穆桂英神情一震,诸将面面相觑。

司马林望向众人,语气沉稳:“欲破此阵,非强攻可成,须先遣人赴英唐借图,方可对症下药。”

穆元帅眉峰微锁,沉吟片刻,道:“老英雄所言极是。破阵之事若无图纸为凭,确是寸步难行。但如今此图藏于英唐国公主之手,此行万里,关山重重,当遣何人前往为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语未终,帐中忽有一人跨前一步,朗声应道:“老祖母,孙儿愿往!”

说话者,正是杨世汉。

帐中众将俱是一惊,齐齐望去。只见世汉神情坚毅,目光如炬,已非昔日初出茅庐的少年,而是历经风雨、沉稳果决的男儿。他此番挺身而出,志在必得,言语间透出一股凌厉锋芒。

穆桂英微愕:“世汉,你……”

杨世汉抱拳一揖,沉声道:“孙儿为救亲翁,亦为平鄯善之乱,纵使刀山火海,亦所不辞。若得图归来,破阵救人;若不得,甘愿葬身英唐,无怨无悔。”

帐中霎时寂然。众人虽为其胆气所慑,却也知此行艰险非常,不由为之揪心。

穆桂英目光凝重,心中却泛起一丝慰藉:这孩子果真长大了,不但有勇,亦有忠义。她缓缓点头,语声低沉却坚定:“你此去务必小心行事。”

“谨遵老祖母教诲。”

当夜未尽,杨世汉已然整顿行装,换下戎装,披一袭便袍,将双锤束于得胜钩上,轻甲贴身,腰配短刃。辞别帅营后,他躬身一揖,翻身上马,独辔南行,直指英唐。

一路晓风残月,星辉洒地,夜气微寒。

杨世汉催马疾驰,马蹄飞扬如踏霜雪。晨光渐起时,他已穿越千山,行至英唐边界。前路松林密布,浓翠欲滴,雾气氤氲间,似有幽幽之音传来。

他心中一动,勒马止步,静听片刻,只觉林中传出断续哭声,低沉凄切,夹杂着断语:“这回可完了!一家人都完了!我倒不如先走一步……”

杨世汉面色一凛,知有异状。翻身下马,将坐骑拴于林外树旁,循声而入。

林深寂寥,树影婆娑。行不多远,只见一棵歪脖老松之下,一老者脚踏石块,颈系麻绳,正踮脚就绳,欲上吊轻生。

杨世汉断喝一声:“住手!”

那老者惊骇之下,手脚一滑,“扑通”一声跌坐地上,脸色惨白,连连喘息。

世汉快步趋前,将老者搀扶而起,柔声道:“老丈莫慌,我非歹人,只是路过此地,见你有难,不忍袖手。你若不弃,不妨随我回家,一叙原委。”

那老者定了定神,抖着声道:“你走你的路,我上我的吊,各不相干,你为何阻我?”

杨世汉一笑,道:“你若铁了心去死,我不拦你。但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休;你既还有话要说,便还有牵挂。愿听一听,也许我还能为你解忧。”

老者望着这少年英气逼人的脸庞,面露狐疑之色,终究叹息一声,低头道:“壮士既执意相问,我便不妨诉说一二。”

杨世汉点头:“洗耳恭听。”

“林后有个村庄,名唤王家庄。老朽姓王,名天成,膝下仅一女,唤作王秀英,今年一十六,早年已许配宋家庄一户人家。前几日,她正为婚事制嫁衣,不想门前来了个卖绒线的,女儿便出门采买。哪知——哪知……竟撞上英唐太子铁豹。”

说至此处,王天成咬牙切齿,老泪纵横:“那铁豹见我女貌美,竟于当夜遣人送礼上门,开口便求婚。老朽婉拒,言其已有许配。怎料对方使者拍案怒斥,扬言‘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更放话今夜便来抢亲。老伴闻讯欲悬梁,女儿哭求自尽,我王天成实无颜苟活,唯有自缢一途。”

杨世汉听罢,脸色沉凝,双眉紧锁。铁豹行径如此猖狂,何异强掠民女?他心念电转,暗忖:“此间既近英唐,若欲借图入宫,非得设法与王室搭上关系不可。如今这事正是机会,既可救人,又可顺势探宫借图,一举两得。”

杨世汉踱步数圈,忽地眼前一亮,心生妙计,当即转身拱手,道:“王员外,事急从权,还请你带我入庄,我自有妙法救你闺女脱难!”

王天成闻言如梦初醒,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道:“恩人呐!你若能保得我一家性命,王某纵粉身碎骨,也难报此恩。”

“老丈请起。”杨世汉躬身扶起,语声沉稳,“行路见危,当拔刀相助,此乃我辈本分。”

王员外不敢怠慢,略整衣衫,当先引路。杨世汉牵着战马紧随其后。松林间朝晖斜照,霞光洒洒映在枝头。二人行出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小庄,院落整洁,粉墙黛瓦,门前栽着两株海棠,已开得灿然。

入得王家,老员外亲引杨世汉至中厅奉坐,躬身道:“壮士高名贵姓?可否告知?”

杨世汉一笑,抱拳道:“不敢相瞒,在下姓杨名世汉,乃宋营一名小将,先父杨怀玉。”

王天成吃了一惊,复又肃然:“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杨家后人,怪不得气宇轩昂,胆识过人。”

“王员外,请问那铁豹何时来抢亲?”

“日落时分,天黑就来。”

“好!”世汉一拍膝,“快取你女儿的嫁衣来,命丫鬟为我梳妆。”

王天成一怔:“装扮嫁衣作甚?”

“男扮女装,我替你女儿上轿,与那太子拜堂合卺。”杨世汉目光如电,嘴角噙笑,“等入得洞房,便是他铁豹的死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天成又惊又喜,满脸感激:“杨将军果然神人也!”

旋即命丫鬟传话内院。王秀英得知此计,宛若绝处逢生,悲喜交集,泪眼盈盈地将嫁衣交出。丫鬟们忙活起来,一面替杨世汉洗漱妆扮,一面吩咐庄丁打点细软,备车逃离。

厅外渐起喧哗,婢女奔走如飞。

杨世汉坐于铜镜之前,由丫鬟梳理鬓发,施粉抹脂,整整花了半个时辰,待装束已毕,众人一望,俱目瞪口呆。

只见他额戴珠花挑凤,头插玉簪玛瑙,唇红齿白,眉眼生辉。里穿鹦哥绿小衫,外罩绣金双喜红袄,八幅百褶罗裙如云霞轻卷。脚上一双红缎绣花鞋,竟恰如脚制,举止间温婉妩媚,竟比闺中女子还多三分姿色。

众人忍不住齐声赞叹:“像!像极了!”

王天成更是手抚胸口,连连点头:“只望天佑王家,此计得成!”

时已傍晚,残阳斜照,霞光流金。忽听庄外蹄声骤响,人语嘈杂。庄丁慌慌张张入报:“不好了!太子来了,带着花轿,一众兵将浩浩荡荡到了门口!”

王天成面色一紧,匆匆应道:“好,我这就出门迎接。杨将军,请你稳坐待命。”

“老丈放心。”世汉起身叮嘱,“我那战马与兵刃切莫遗失,可藏于庄后乡人之家。”

“后头老张家只两口老夫妻,我去托付,定当稳妥。”

“我一上轿,你便即刻举家逃离。”

“谨记!谨记!”王员外一口应下,快步出门。

庄前尘土飞扬,鞭响马嘶。只见一乘花轿涌入门前,前后随行者不下百人,尽皆披红挂彩,腰佩兵刃,森严威赫。

轿旁,一匹乌骓骏马之上,坐一青年,年不过二十,身高九尺,紫面豹眼,头戴金盔,身披大红蟒袍,手执金丝马鞭,气焰逼人。

正是英唐太子,铁豹。

他大马金刀地策马上前,目光如刃,冷冷道:“王天成!人准备好了么?若是不识抬举,今日叫你满门悔恨!”

王天成躬身赔笑:“太子息怒,小女已整装待发,花轿请抬入院!”

“哼,早如此便好!”铁豹一声狞笑,扬鞭示意,“轿进院!”

刹那间,随从呐喊开道,将花轿簇拥入庄。

厅内,杨世汉已装扮妥当,步伐轻盈,举止娴雅,盈盈一拜,便登上花轿。他轻轻掀帘一瞥,只见铁豹在外挥鞭催人,冷笑不断。

“哈哈哈,回城——!”

众人高呼,锣鼓喧天,花轿稳稳抬起,缓缓而行。

轿中,杨世汉紧握裙底短刃,神色不动,心中却冷笑:“今夜若天助我,叫你铁豹,悔之莫及……”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