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玉背负神宗赵顼,策马如飞,夜色之中蹄声急促,身后追兵一骑一人,紧咬不放。怀玉回首一望,只见火把摇曳,杀气逼人,心中暗自权衡:若是孤身一人,纵与陆云彪、鲁玲拼死相斗,也未必落在下风;然此刻肩负君王安危,半分差池也容不得,唯有脱身而走,方是上策。他伏低身形,低声抚马,心中只盼坐骑再快几分,将这生死一线抛在身后。
忽见前方林影间露出一座古庙,飞檐黯淡,檐铃无声。怀玉正欲绕庙而行,未及近前,庙门忽然开启,一声轻响,门内跃出一骑。月色之下,只见那马通体桃红,蹄下生风;马上端坐一名女将,七星盔映着清辉,艾叶甲寒光内敛,双手横刀,背后似悬重物,随风轻响。其后尚有两名随行女婢,俱是短打装束,神情警觉。
那女将勒马当道,刀锋微抬,语声清冷而稳:“夜深人静,何人纵马疾驰,意欲何往?”
杨怀玉见前路骤断,后有追兵,心中一沉,却仍沉声回应:“前方女将速速让路。身后反贼追逐,我背负大宋天子,误我去路,亦是重罪。”
女将闻言,神色不动,反而将刀稳住,语气笃定:“既是圣驾在此,何须惊惶?有我在前,必无差池。我且问你,你是何人?”
怀玉见她言辞从容,不似虚妄,略一迟疑,答道:“某乃太平王杨怀玉。今夜护驾失机,迫不得已,借道而行。未知姑娘尊姓,是否真能相助?”
女将听到“杨怀玉”三字,目光微动,似有惊讶,却不失镇定:“原来是太平王。既如此,更不容有失。王爷不必多问,速请入庙暂避。外头之人,交与我便是。”
怀玉心中仍存疑虑,低声道:“追兵非同小可,你一人可当?”
女将唇角微扬,语意平直:“挡得住。”
杨怀玉略一思忖,暗道此处正可借机脱身,便依言勒马。那两名女婢已然上前,引着马向庙门而去,一人低声道:“王爷安心,有我家姑娘在,此处便是安稳之地。”
怀玉牵马入庙,夜风在门外翻卷。庙内灯火昏黄,香烟未散。他本欲循前门入、后门出,以求脱身,行至二道门前,却见门额悬着“禁地”二字,脚步不由一缓。正自迟疑间,门内缓步走出一名老尼,灰衣素履,神情安然。
老尼合十,声音低沉而清和:“二位方才外出,可探明情形了么?”
女婢急忙上前,躬身禀道:“师父,门外适逢非常之事。太平王杨怀玉护送圣上至此,身后有贼人追赶。我家姑娘已在门外相持。”
老尼闻言,目光一凝,随即快步上前,见怀玉背后果然伏着神宗赵顼,神情肃然,当即俯身叩首:“不知圣驾临此,小庵失迎。”
杨怀玉连忙回礼,压低声音道:“今夜情急,误入宝地。追兵将至,欲借庵中后路暂避,不知可否?”
老尼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笃定:“王爷既至此处,便不必再走。此庵之中,自有护持。区区陆云彪、鲁玲,纵有凶心,也难越雷池一步。”
怀玉听她言辞镇定,不禁生疑,忍不住问道:“师父此言,莫非亦通武事?”
老尼闻言,含笑合十,语声平缓而笃定:“王爷,贫尼出家清修,向来不沾血光,扫地尚且避蚁,点灯亦怜飞蛾。贫尼不行,却有人能行。”
杨怀玉眉头微蹙,急声问道:“是何人?”
老尼侧首望向内室,神情从容:“此人正在静室之中。她若肯出手,此事可谓举手而定。”
杨怀玉闻言,心中一震,当即抱拳说道:“既如此,还请师父请她现身。今夜事关社稷安危,若能相助救驾,杨怀玉终身不忘。”
老尼微微颔首,转身入内。灯影晃动,帘幕轻摇,不过片刻,只见静室门帘被人缓缓掀起,一道人影行出。
杨怀玉抬眼一看,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神色骤变,怔怔立住,良久方低声脱口而出:“……原来是你。”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结发之妻——花玉媒。
灯下相对,花玉媒面容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静。她一眼望见杨怀玉,见他风尘满身,背负天子,神情仓惶,心中百感翻涌,眼眶微红,却强自忍住,只静静立着。
杨怀玉喉头发紧,往事如潮涌上心头,低声说道:“贤妻……当年孤家一怒,将你逐出府门。你走之后,我日日自责,悔恨难当。”
话至此处,再难收束。他将入狱受屈、家门蒙冤、世汉流落在外,又如何力挫洪飞龙、以身雪恨、保全社稷之事,一一道来;继而又将今夜宫变、反贼作乱、护驾出逃、误入此庙的前后经过尽数说清。言罢,长叹一声:“天意弄人。今夜我为护圣上仓皇至此,竟能与你重逢。贤妻,你说,此局当如何应对?”
神宗赵顼在其背后,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想到杨家多年的屈辱与冤屈,心中愧疚难安,终于开口说道:“这位便是花夫人么?杨家今日之祸,皆因朕一时昏聩,误信奸佞。世汉今已立下盖世之功,杨门忠烈,当得昭雪。只是此刻反贼追逼在外,尚请夫人施以援手,救朕一命。”
花玉媒闻言,神色镇定,并未多礼,只平静答道:“圣上放心。既然到了观音堂,此地便非凶险之所。”
杨怀玉忽而想起庙门外那名横刀拦路的女将,连忙说道:“方才在庙外,有一名女子横刀当道,气度非凡。只是陆云彪凶悍非常,身边尚有鲁玲道士助阵。若她一人难敌,我等还须尽早脱身,循北门而走,去寻世汉。”
花玉媒闻言,唇角微扬,神色中透出一丝笃定:“王爷无需多虑。那女子,非但能敌陆云彪,便是再添数人,也未必讨得便宜。世汉虽勇,她的本事,却还在世汉之上。”
杨怀玉闻言,心头一震,忙问:“她究竟是谁?”
花玉媒语气平稳,却字字分明:“她不是旁人,正是世汉尚未过门的妻室,名唤陆云娘。”
杨怀玉怔了一怔,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见我时神色有礼。只是……她年纪尚轻,怎会有如此修为?”
花玉媒便将陆云娘随灵芝道姑学艺之事简略道来,言及其刀法凌厉、身法迅捷,背后暗藏飞剑,胸前暗器百发不虚,语气虽平,却自有十足信心:“有她出手,对付陆云彪与鲁玲,胜负已分。”
杨怀玉听罢,胸中郁结顿散,面露喜色。神宗赵顼亦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花玉媒随后说道:“既然如此,不妨移步庙门之外,为孩子观阵。若有不测,再行护驾脱身,也还来得及。”
杨怀玉点头称是。君臣与花玉媒一同移步庙门之侧,隐于暗影之中,凝神向外望去。
陆云娘将杨怀玉引入庙中之后,便勒马横刀,独自立于观音堂前。夜色如水,月影斜照,庙门外松影摇动,杀气却在暗中逼近。她心中明白,追兵必至,因此气息内敛,神情沉静,手中长刀稳若磐石。
果然不多时,马蹄声骤起,由远及近。陆云彪与鲁玲一前一后,循着踪迹追到庙前。二人原以为杨怀玉必然走投无路,神宗赵顼更是唾手可得,正自心中盘算功成之后的封赏,却不料庙前灯影之下,赫然立着一名女将,刀锋横陈,寒光逼人。
陆云娘目光如霜,断然喝道:“站住。朗朗乾坤,天理昭彰,你等胆敢反叛京畿,夜犯天子,今日有我在此,休想再前进一步。”
陆云彪被这一喝震住,定睛细看,脸色骤变,失声说道:“云娘姐姐?你……你怎会在此?”
他心中翻涌不定。往日只听陆全忠提过陆云娘失踪之事,却从未细说缘由,更不知其中牵连如此深重。此刻再见,情分犹在,却已身处敌我之间。
陆云娘听他唤声,心头猛地一颤。父仇、母恨、往事如刀,一齐涌上心来。她强自压下胸中悲怒,语气却冷了几分,将母亲临终所吐露的隐情、陆全忠当年所为,一一说出,字字清楚,毫不遮掩。说到最后,她直视陆云彪,缓声问道:“云彪,你为何追赶太平王,为何意欲加害天子?”
陆云彪听得如遭雷击,面色青白交错,良久无言。许久之后,他才勉强说道:“若你所言属实,错在我大伯陆全忠。但不论如何,你我同出陆氏,我仍唤你一声姐姐。今夜之事,我奉命而来,你若识趣,便速速退开,莫要误了自己。”
陆云娘闻言,目光愈冷,语声却愈发沉稳:“你若助纣为虐,便是自取死路。我念及血脉之情,最后劝你一句:回头是岸,擒拿叛贼,尚有生路。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陆云彪脸色一沉,握紧牛头槊,低声道:“既然如此,便只好各凭手段了。”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出,牛头槊挟风而至。陆云娘提刀迎上,刀槊相交,火星四溅。二人你来我往,数合之间,竟难分高下。刀光与槊影在庙前交织,如电如龙,夜色中杀气翻涌。
鲁玲在旁观阵,见陆云彪一时难以取胜,心中焦躁。他素来不守江湖规矩,当下纵身而出,宝剑斜斜刺入战圈,意图以二敌一,速战速决。
陆云娘被两面夹击,身形却丝毫不乱,刀势愈发凌厉。就在此时,花玉媒见状,再难按捺,催马挺身而出,绣绒大刀横扫而至,挡住鲁玲去路。鲁玲见又来一名女将,眉头一皱,转而迎战花玉媒,宝剑翻飞,身法诡秘。
一时间,庙前分作两处战团。陆云娘独斗陆云彪,刀势如雪;花玉媒迎战鲁玲,刀法沉稳绵密。刀剑交鸣之声,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杨怀玉背负神宗赵顼,立于暗处,目睹此景,心中既急且愧,却不敢轻动。神宗赵顼凝神观战,只觉胸中翻涌,暗自思忖:“杨门一门忠烈,竟至于此。朕若早醒,何至今日?”
战至数十合,陆云娘偷眼望去,见花玉媒被鲁玲剑势缠住,渐有受制之势,心中一紧。她当机立断,暗暗咬牙,目光一寒,心中已有决断。
她忽然抢步上前,连劈三刀,逼得陆云彪抬槊封架。就在刀锋交错的一瞬间,陆云娘左手反探,指间寒光一闪,一枚小飞剑已破空而出。
陆云娘低喝一声,剑影直取陆云彪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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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彪久经阵仗,马上厮杀最是眼疾手快。那一道寒光破空而来之时,他已觉风声异样,几乎同时偏头闪避。只听“叭嚓”一声,那枚飞剑仍是擦肩而过,正中左肩,血光乍现。
陆云彪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坠马。他心中雪亮,知道这一剑若取咽喉,自己已然毙命,当下不敢恋战,猛一勒缰,拨马疾退。陆云娘立于马上,目送他去,并未追赶,神色冷静而克制。
她随即一带坐骑,转身横刀,目光如电,沉声唤道:“婆母,请退开。此獠交由儿媳处置。”
花玉媒闻言,立时明白她的心意,虚晃一刀,马身斜斜让开,将战场让出。陆云娘已然挡在鲁玲身前。
鲁玲眼见陆云彪受创遁走,心中一凛,暗忖此女武艺非凡,若再迟疑,只怕性命难保。他反倒生出凶念,厉喝一声,宝剑翻转,直取陆云娘要害。
陆云娘并不退让,横刀一架,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鲁玲身法诡异,起落如鬼魅,一时之间,竟是一步一换位,逼得人难以捉摸。陆云娘凝神应对,心中却已暗暗警惕。
她心念电转,暗自思量:“此人轻功迅捷,飞剑难中,若再迟疑,恐生变数。”念头一落,手中刀势骤变,连环出招,迫得鲁玲连退数步。
鲁玲方才躲过她甩出的两枚飞剑,正自得意,冷笑说道:“姑娘这点门道,在贫道面前,还差得远。”
陆云娘目光一沉,并不答话,心中却已下定决断:“你既能避飞剑,看你避不避得了此物。”
她策马逼近,刀交左手,刀势陡然加快,连施数招,将鲁玲的退路尽数封死。鲁玲刚刚闪避开那一串快刀,尚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便见陆云娘胸前绳索一抖,红绒套锁已然飞出。
那套锁去势诡秘,分作两环,一上一下,几乎同时落下。鲁玲心中大骇,急欲纵身避让,却终究慢了一线。只听“笨”的一声闷响,一环已套住腰身,另一环正勒住颈项。
陆云娘手腕一翻,机簧轻响,绳索骤紧。鲁玲只觉气息一滞,双臂如被铁箍锁住,脖颈剧痛,连叫喊都成了奢望。他踉跄数步,终是支撑不住,翻身跌倒在地,喉中发出断续嘶声。
陆云娘目光冷然,正欲收紧绳索,将其毙于当场,忽听杨怀玉在后急声喝道:“姑娘,留他性命,须要活擒!”
陆云娘闻言,手上力道一缓,点头应道:“谨遵公爹之命。”
她一挥手,沉声唤道:“上绑。”
两名丫鬟立时上前,趁鲁玲气息未定,将其牢牢按住。陆云娘松开套锁,丫鬟翻腕错手,转眼之间,便将鲁玲五花大绑,四肢反缚。鲁玲方才缓过一口气,睁眼一看,已成阶下之囚,心中惊怒交加,却再无挣扎之力。
陆云娘翻身下马,转首望向花玉媒,语气柔和下来:“婆母,惊扰您了。”
花玉媒面露欣慰之色,亦下马相迎,牵着陆云娘的手,走到杨怀玉身前,郑重说道:“孩子,这是你的公爹。公爹背后这位,便是当今天子。”
陆云娘一怔,随即恍然。她目光一扫,见杨怀玉与神宗赵顼同在一处,心中一肃,当即跪下,俯身叩首:“公爹在上,儿媳陆云娘叩见。”
杨怀玉满面慈色,连忙说道:“好,好,贤德的儿媳,快快起身。”
神宗赵顼在旁看得分明,心中百感交集。杨怀玉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将他放下地来。神宗赵顼活动了一下僵麻的四肢,长出一口气,神色渐复镇定。
杨怀玉低声对陆云娘说道:“去,拜见圣上。”
陆云娘再度俯身,向神宗赵顼叩首,言辞恭谨:“臣女救驾来迟,致主公受惊,万望恕罪。”
神宗赵顼连连摆手,语气中难掩赞叹:“起身。姑娘身手不凡,胆识过人,不知师承何处?”
陆云娘据实答道,言明自己随灵芝道姑习艺之事,又将陆全忠勾结北国、残害父母的前因后果一一道出,请求天子为冤魂雪恨。
神宗赵顼听罢,面色沉凝,胸中情绪翻涌。喜的是杨门忠烈之后,又得如此英武巾帼;恨的是陆全忠之流,竟敢祸乱朝纲,累及社稷。
神宗赵顼目光自鲁玲身上移开,又转而望向陆云娘,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方才若非此女月下奋勇,舍身拦敌,自己此刻生死尚不可知。念及此处,天子神色渐和,语声沉稳而郑重:
神宗赵顼缓缓开口,道:“陆云娘,你于危难之间挺身而出,月下救驾,此功不在封疆裂土之下。朕念你忠勇可嘉,愿收你为义女,封为干公主,加封月阳侯。”
他略一停顿,复又解释道:“月下救驾,其功如月映中天,清辉不灭,故赐此号,以彰其义。”
说罢,又转向花玉媒,语气愈显郑重:“花玉媒临危不惧,护驾有功,亦是忠烈可表。今加封你为忠烈夫人,赐号镇京侯,以慰忠魂,以正人心。”
陆云娘与花玉媒齐齐上前,俯身行礼,谢恩不敢稍怠。杨怀玉立在一旁,望着眼前这一幕,胸中激荡,胡须微颤,心下暗自感慨:杨门至此,不惟未衰,反而枝叶更盛,忠勇一脉,竟至于此。
一时殿内肃然,灯影摇曳,余波未息。
此时此刻杨世汉按计在城外设伏,忽闻城中锣鼓骤起,杀声隐隐,立知宫中生变。他当机立断,传下将令,命四路兵马即刻入城。自己亲率一军,自北门先行而入。片刻之间,其余三路兵马亦接连入城,兵势如潮,声震街衢。
陆全忠、洪飞龙正在城中奔走,乍见宋军四面合围,心胆俱裂。更在此时,又闻陆云彪来报,说鲁玲已被陆云娘生擒。陆全忠闻言,面色如灰,失声低呼:“大事休矣!”
三人不敢停留,急急向西门遁走。杨世汉策马欲追,忽有内侍飞报,称神宗赵顼有旨,命他即刻入殿议事。君命当前,不容违抗,杨世汉只得勒马回转,眼睁睁看着洪飞龙等人逃出城去。
不多时,神宗赵顼在杨怀玉、花玉媒、陆云娘护送之下,已然回归金殿。天子即刻升殿,召集百官,又命杨世汉入朝。其意不在封赏,而在彻查内情。
须臾之间,群臣到齐。神宗赵顼一拍龙案,传旨押解鲁玲上殿。
鲁玲被押至殿中,立而不跪,神色木然。神宗赵顼目光如炬,厉声喝问,声震殿宇:
“你身为出家之人,本应远离尘垢,却反助番邦,图谋疆土。比武既败,又失信逃遁,昨夜更敢纠集叛党,兵逼皇城,意欲弑君。此等大逆之事,究竟受谁指使?如实招来,朕尚可依情量处;若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鲁玲听罢,心知死期已至,反倒生出几分决绝。他抬头长叹一声,语气平静,将北国密谋、比武夺地之计,逐一供出;又言败后遁走之由,以及陆全忠勾连昌王、构陷汝南王、慈云殿下之事,皆出其计。至于夜谋弑君,亦直言不讳,说是洪飞龙心有不甘,三人合谋而行。昌王凌云拒不相从,遂遭杀害。
话说至此,鲁玲闭目叹道:“贫道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只求速死,不受零辱。”
殿中群臣听得心惊胆寒。神宗赵顼怒极,指节泛白。杨世汉立在殿侧,胸中怒火翻涌,终是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妖道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神宗赵顼当即挥手,语声如铁:“推出殿外立斩!”
御林军得令,押着鲁玲出午朝门。夜风掠地,灯影森然。刀光一闪,血溅阶前,首级滚落尘埃。旋即悬于高杆之上,示众以儆。祸乱至此,始有一断。
回报传入殿中,神宗赵顼面色沉肃,随即连下数道旨意,声声如铁。
其一,敕令即刻开狱,迎汝南王与慈云殿下出监,设宴安抚,以雪前冤。
其二,命缉拿郑刚,当场正法,不得稽缓。
其三,重申前旨:陆云娘救驾之功,已封干公主、月阳侯;杨世汉校场挫敌,功在社稷,官爵既定。今再择良辰,赐二人成婚,以彰忠勇,以示恩典。
其四,命杨怀玉、杨世汉并呼延云飞,自翌日起整顿兵马,勤加操练,暗察番将洪飞龙行踪,俟机北上,索取降书,以定边患。
诸臣依次叩首,领旨谢恩。神宗赵顼目光在殿中缓缓一巡,袖袍微振,转身入后宫而去。殿门合上,灯火渐静,汴梁城内的血雨腥风,至此方才暂歇。
未及数日,北国已闻中原整兵之讯。左天顺念及洪飞龙一败再败,威势尽失,心生惧意,不敢轻启战端,急遣使臣南来,奉上顺表,乞求议和。
自此边境稍宁,朝野震动,皆知此番风云翻覆,实赖杨门父子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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