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门缝下那张薄纸,闭眼符号像一根刺扎在视线里。指尖还贴着铜镜碎片的边缘,冷意顺着皮肤往上爬。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没散。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收回手,从斗篷夹层取出三支毒箭,一支支并排放在桌上。烛火跳了一下,映出箭杆上那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云纹。我用指甲轻轻刮过,纹路凹凸分明,是手工刻上去的,不是模具压印。这种工艺只有一种地方还在用——皇宫御器坊。
净灵火自识海升起,被我引至掌心,凝成一线缠绕在第一支箭上。镇魂令随之震动,吸收其上的气息残痕。眼前浮现出画面:夜色中,三个黑影立于高墙之上,手中长弓拉满,箭矢离弦瞬间,彼此角度交错,形成三角锁定。他们不是乱射,是围猎。
我咬破指尖,在缠魂镜碎片上画了一道符。镜面微光一闪,残留影像被完整提取出来。这一次我看清了他们的站位——东、西、北三方制高点,正对着我房间的窗户。若我没有闪避,这三支箭会同时钉入我的四肢与胸口,不会致命,但足以让我动弹不得。
这不是刺杀。
是活捉。
我放下镜子,拿起其中一支箭,指腹用力蹭开表面漆皮。金属露出来的那一刻,屋内温度骤降。那不是普通的铁,触手如冰,却不结霜。它排斥灵气,连烛火都微微扭曲,仿佛不愿靠近这东西。
玄阴铁。
我在《镇魂录》残卷里见过记载。百年前南宫氏炼制邪阵时,曾以万魂祭炉,熔炼出七块玄阴铁,专用于封印纯阴之体的魂脉。后来皇室下令销毁所有成品,仅存的一点原料也被锁进宗室秘库,由皇帝亲信看管。
现在,它出现在射向我的箭上。
我脑中闪过南宫景澄临死前说的话:“皇帝的长生药你以为结束了?”
那时我以为他在胡言乱语,是为了扰乱我的心神。但现在想来,他像是在笑,也像是在提醒。他知道自己只是棋子,真正想要完成献祭的人,一直藏在更深的地方。
而这张闭眼符号,就是证据。
我翻出母亲留下的符纸,摊在桌面上。正面写着“勿信南宫血脉之人”,背面空无一字。我把那张新送来的纸放上去对比,两者纸质不同,墨迹也不同,但那个符号的笔法一致——都是先画外圈,再点中心,落笔时有一丝轻微拖拽,像是刻意模仿某种仪式痕迹。
她们用的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我猛地想到什么,迅速翻开《镇魂录》,找到关于容器标记的那一段。上面说,百年前南宫氏挑选祭品时,会在合格者身上烙下“闭目之记”,意思是“沉睡之躯已备”,等待主魂入驻。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衣襟掀开,皮肤上那道淡青色纹路静静盘踞,与铜片上的图示完全重合。我不是偶然拥有这个印记的。我是被选中的。
可为什么是我?
许千念是太傅之女,身份尊贵,但与皇室并无直系血缘。除非这具身体的血脉另有来历。
我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比刚才那人快得多,带着慌乱。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叫:“王妃!王妃你在里面吗?”
声音很熟。
绿萝。
我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她整个人扑在门口,脸色发白,额上有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像是刚从谁手里抢下来的。
“你怎么在这?”我压低声音问。
“我我看见有人往您门前塞东西,就追出去,可那人跑得太快,只抢下这张!”她说着把纸递给我,手指还在抖,“王妃,这人穿着府卫的衣服,可腰牌不对我不敢声张,怕打草惊蛇。”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和门缝下的那张一模一样——歪斜的圆圈,中间一点。
但这次,纸上多了一行小字,用极细的笔锋写着:
“巳时三刻,城隍庙檐角,见影即知。”
我眼神一沉。
他们不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反应,是在逼我出门。城隍庙地处偏僻,平日香火稀少,又是旧城区唯一一座供奉游魂的庙宇,极易设伏。这个时候约我去那里,根本不是为了谈判。
是陷阱。
可我必须去。
无忧村的事还没查清,母亲留下的线索断在半路,而如今皇宫的人已经开始行动,说明他们也急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符合“容器”标准,他们就不会停下。
我回头看了眼桌上的箭和符纸,把它们收进斗篷夹层。又取出一张隐踪符,快速撕开,以血激活后贴在绿萝背上。她身子一颤,整个人像是融进了空气里,连呼吸声都变得模糊。
“待在我房里,别出声,别让人发现你来过。”我说。
“王妃,那你呢?”
“我去看看是谁,敢打着皇室的旗号行事。”
她抓住我的袖子,眼里全是恐惧:“可您刚回来,伤还没好万一”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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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天光已经大亮,街上行人渐多。远处皇宫的方向,鎏金殿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我转身走向衣柜,从底层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最后三张镇魂符,还有那枚能照出灵体痕迹的铜镜碎片。我把它们一一藏进袖中,动作很轻。
临出门前,我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床头的木马。它依旧面对屋内,琉璃眼睛映着晨光,像含着一滴未落的泪。
我抬手将它轻轻转了个方向,让它面朝门口。
如果我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拉开房门,脚步落地无声。走廊空荡,老管家没有再来催。我知道,太傅派人来请我去书房,未必是假话。但他不知道门外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那些箭是从皇宫射来的。
他是南宫血脉联姻的一环,哪怕无意参与,也可能被人利用。
母亲说勿信南宫血脉之人,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知道他们早已被渗透。
我穿过回廊,避开巡逻的府卫,从侧门离开闺院。外面巷子窄,阳光斜照进来,刚好遮住我的身影。我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小心计算着距离。
快到府门时,我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皇宫那边闹动静,守夜的说看到有黑影从东华门翻出去,像是往外递消息。”
“哪能啊,皇宫戒备森严,谁能进出?”
“可不止一个人看见了。还有人说,今早宗人府悄悄调了一批人去城隍庙附近,说是修缮,其实是布防。”
我脚步一顿。
他们已经在等我了。
我低头看了看袖中的铜镜碎片,又摸了摸夹层里的毒箭。玄阴铁的寒意还在,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在手臂上。
我抬起头,望向城隍庙的方向。
风忽然停了。
巷口一只麻雀扑棱飞起,撞碎了一片阳光。
我迈步向前。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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