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瓦片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刮了下边缘。

我屏住呼吸，指尖还沾着乞丐耳后的黑血，眉心那道凉意尚未散去。影七已经退到门后，背贴着墙，右手握紧短刃。绿萝缩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张符纸，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们还在上面，等我们动手，等我们耗尽力气，等一个能名正言顺冲进来剿杀的时机。

但我不能再等。

我缓缓抬起手，将符笔重新蘸了朱砂与血的混合物。笔尖落下，在地面划出第一道纹路——隔灵符纹，专为封锁阵法气息而设。这一笔极慢，几乎像在描画一道看不见的线，生怕稍有波动惊动外面的人。

影七微微点头，示意屋外暂无异动。

我继续勾勒第二转主纹，手臂上的旧伤隐隐作痛，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皮肉下的经络。这具身体终究不是我在黑客帝国时的躯体，灵力运转不如从前流畅，可镇魂令在我识海深处轻轻震颤，仿佛在提醒我：你还活着，还能战。

绿萝低声念起清心咒，声音虽抖，却稳。她不懂高阶阵法，但她知道此刻不能乱。咒音如细流，在密室中缓缓流淌，压住了地上玉佩偶尔渗出的一丝阴气。

第三转主纹闭合的瞬间，整座阵图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如同晨雾中的薄日，不刺眼，也不张扬。但我知道，它已成型——破魂阵，重布完毕。

“成了？”绿萝小声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玉佩从怀里取出，放在阵眼凹槽中央。

封魂符还在裂口处压着，可刚一接触阵图，那符纸便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推拒。我伸手，轻轻揭下符纸。

黑气立刻升腾而起，缠绕在玉佩表面，像一条苏醒的蛇。我左手结印，按向阵心，口中低喝：“封音壁，启！”

一道无形屏障自地底升起，笼罩整个空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呼吸声都被吞没。

我右手托起玉佩，将它彻底嵌入阵眼。

深吸一口气，闭眼，沉入识海。

镇魂令静静悬浮，通体透明，却在我心念催动下骤然震动。净灵火自神魂深处涌出，顺着经脉一路奔行，最终汇聚于掌心。我没有急于释放，而是让火焰如溪流般缓缓注入阵纹之中。

阵图开始发烫。

玉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全是少女模样，双目紧闭，嘴唇微张，似在无声哭喊。她们是无忧村失踪的女孩，被抽走魂魄，困在这枚玉佩里，成了养料。

“救我们”

声音没有传出来，却被封音壁反弹回内部，直击我的神识。绿萝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但咬牙撑住了。

火势渐强，阵纹 glog 起来，一圈圈扩散开去。玉佩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血肉被灼烧。黑气疯狂扭动，试图逃离，却被阵法牢牢锁住。

忽然，玉佩猛地一跳，竟想挣脱阵眼。

我额头沁出汗珠，左手加力，死死压住阵心。镇魂令在识海中轰鸣，净灵火全数倾注而出，如江河倒灌，涌入阵法核心。

“焚！”

一声令下，火焰自阵纹中腾起，将玉佩完全包裹。

刹那间，整间密室亮如白昼。

玉佩在火中剧烈颤抖，裂痕迅速蔓延。一声脆响，从中断裂开来。

火焰稍稍退去，我睁眼望去——

玉佩断面赫然露出一圈细密纹路，金色鳞片状，层层叠叠，环绕内壁一周。那纹样我见过，在南宫景澄腰间佩戴的玉佩上，一模一样。

皇室金鳞纹，贺程王府独用徽记。

影七蹲下身，借着残火仔细查看，片刻后抬头，声音压得极低：“没错，是王府制式，不可能仿造。”

我将碎片拾起，放入特制符囊。这不只是证据，更是引子。他以为缠魂术隐秘无人知，却不知自己亲手埋下的东西，终会反噬其身。

“现在怎么办？”绿萝问，声音仍有些发虚。

我站起身，腿有些软，识海震荡未平。连续催动净灵火，对神魂负担极大，但我不能停。

“清理痕迹。”我说。

绿萝立刻行动，抓起灰土撒在阵图上，再泼洒符水。泥土迅速吸收灵力残留，阵图光芒渐渐熄灭，只留下几道模糊刻痕，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曾有过阵法存在。

我把两张净灵火符贴在门框两侧，一旦有人强行闯入，符纸会自动引爆，给我们留出反应时间。

影七一直守在门边，耳朵贴着木板，听外面动静。他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我停下动作。

屋外，风声依旧，可屋顶的瓦片不再有丝毫响动。

他们走了？还是换了个位置？

我不敢赌。

“我们得换个地方。”我说，“这里不能再用了。”

“去哪儿？”绿萝问。

“无忧村祠堂。”我答，“那里曾是村民祭祖之地，阳气残留未尽，适合设局。而且”我顿了顿，“他既然敢让我们看到马车，就一定还会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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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皱眉：“你是想用这枚玉佩做饵？让它继续散发怨气，引他现身？”

“不止是引。”我摇头，“我要让他以为我们失败了，以为证据已毁，计划中断。等他放松警惕，亲自前往荒山禁地主持鬼王献祭时——”

“我们趁机斩其根源。”影七接道。

绿萝听得呼吸急促：“可万一他带兵围剿”

“他会带兵。”我打断她，“但他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迎上去。”

我走到墙角，捡起掉落的符袋，检查剩余符纸数量。三张定魂，两张驱煞，一张隐息。不够，但勉强够用。

影七忽然开口：“你刚才催动净灵火太久，神魂受损，需要调息。”

“没时间了。”我说，“我能撑住。”

话音刚落，胸口忽地一闷，像是被人从内部捶了一拳。视线晃了一下，眼前闪过黑斑。

我扶住墙壁，缓了几息，才重新站稳。

镇魂令在识海中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我透支过度。

“你不行。”影七盯着我，“再这样下去，下次施法时可能会失控。”

“那就别让我一个人施法。”我抬眼看他，“你懂阵法，能补缺漏。绿萝虽不擅战斗，但她能稳场。我们三人联手，不必靠我一人硬撑。”

影七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接下来每一步，必须按我说的来。你若再擅自强撑，我不再配合。”

我笑了下：“成交。”

绿萝松了口气，似乎觉得气氛缓和了些。

我望向门外。

夜色浓重，远处传来两声梆子响。

两下。

停顿。

又是两下。

太傅府的平安信号。

可这一次，我没再感到安心。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我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符笔，笔尖完好，还能再画三转主纹。

足够了。

就在这时，影七忽然抬手，再次示意安静。

我屏息。

门外，地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从正面来的，而是绕到了侧墙。

有人贴着墙根，正慢慢靠近窗缝。

绿萝眼神一紧，下意识往后缩。

我缓缓抽出一张符纸，藏在袖中，同时朝影七使了个眼色。

他点头，慢慢移向门后，短刃横握。

脚步声停在窗边。

一片死寂。

然后，窗纸被一根手指轻轻戳破，一个漆黑的眼珠，贴着破洞往里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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