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断裂的声音在院墙根下响起,极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寂静里。
我抬手示意影七和绿萝别动。影七已经靠在门侧,手指搭在刀柄上,眼神沉得像井水。绿萝缩在墙角,指尖捏着一张符纸,指节泛白。
我没有回头,只将镇魂令的气息缓缓铺开,识海中那枚无形的令微微震颤,感知顺着地面蔓延出去——没有杀意,也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个人蹲在墙外,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翻找什么。
是乞丐的尸体被搬进来后,遗落的东西?
我慢慢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刚才那一声断响,方向偏左,离槐树不远。我从袖中抽出一张净灵火符,轻轻一弹,符纸贴着地面滑出破门,在触及泥土的瞬间燃起一道微光。
火光照亮了半截埋在土里的布角。
我走出去,蹲下身,把那块布挖了出来。布不大,只有手掌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撕下来的。表面沾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摸上去有些发硬。
“这是”绿萝跟出来,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尸体上的。”我说,“刚才搜的时候,没见这东西。”
影七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整块布拼的,这块布质地不一样,更厚,也更旧。”
我把布摊在掌心,用净灵火轻轻燎了一下边角。火苗掠过,血污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层极细的墨线——是画痕。
“有字。”我说。
三人退回到密室,我将布放在破木桌上,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血迹覆盖太多,只能辨出几个残笔:“林九曲”、“子时祭”、“路不通”。
影七皱眉:“这字迹不像一个人写的,笔锋忽重忽轻,有的地方还描过几遍。”
绿萝忽然伸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布面一角:“这里好像有层叠的印子。”
我凝神,催动镇魂令,一缕净灵火自识海流出,顺着指尖渗入布帛。火光不炽,只是沿着真正的绘制痕迹微微发亮。那些被反复涂抹掩盖的线条,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先是几道弯曲的河流,接着是山势轮廓,再往上,是一片密林,林中有小径交错,深处标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幽奇之森”。
“这是地图。”影七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是无忧村到禁地的完整路径图。”
我盯着那条主路,从无忧村祠堂出发,穿过三道溪流,绕过两处断崖,最终深入幽奇之森腹地。途中还有几个标记:一处画着棺材,一处画着锁链,最后一处,是一个歪斜的眼睛符号——和铜牌背面的一模一样。
绿萝忽然指着角落:“这里有字!很小,几乎看不清。”
我凑近,果然在右下角发现一行极细的墨字,像是怕人看见,写得极浅:
“皇室驿站—无忧线,轮值初七。”
空气一下子静了。
我慢慢坐直身体,手指按在那行字上。皇室驿站是内务司直属的官道补给站,专供皇族出行使用,路线固定,车辆制式统一。能调用这条线的,要么是皇帝亲批,要么就是有足够分量的亲王。
南宫景澄。
我从符囊里取出玉佩碎片,轻轻贴在地图上标注金鳞纹的位置。就在接触的刹那,碎片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共鸣。
“这不是巧合。”我说,“金鳞马车每天申时从驿站出发,走这条线,直通无忧村外围。他们用的是官方身份,掩人耳目,把祭品一批批送进去。”
影七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这条路线,避开了所有巡防哨卡。连太傅府的暗探都没法查到。除非有人提前改了驿道路线记录。”
绿萝脸色发白:“所以那些失踪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走进去的。他们是被用车送进去的?”
“不止是人。”我指了指地图上中途的几个标记,“你看这些点,间隔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程。马车不可能一口气跑完全程,必须中途停靠。而每个停靠点,都有邪术痕迹。”
影七点头:“他们在路上就开始施咒,一步步剥离魂魄,等到了幽奇之森,人已经半死不活,正好用来献祭。”
我闭了闭眼。
难怪无忧村里时不时传来大笑和血色冥币。那不是普通的鬼祟作乱,是有人在主持仪式,助恶鬼晋升。而南宫景澄,不只是参与者,他是这条献祭路线的实际掌控者。
“引魂教提供仪式,他提供资源和权力庇护。”我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绿萝咬着嘴唇:“可我们只有这张地图,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下令的。万一他推说不知情,朝廷那边”
“这张图本身就是证据。”影七打断她,“皇室驿站的路线图不会随便流出来。更何况,它出现在一个被灭口的乞丐身上。这个人,一定是负责传递消息的中间人。”
我低头看着那块染血的布帛。它原本应该是一整张,现在只剩一半。另一半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某个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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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信使。”我说,“他是被灭口的知情人。这张图,是他临死前藏起来的。也许他本想交给谁,但来不及了。”
影七看向我:“接下来怎么办?初七子时,马车就要进林。我们只有三天。”
“不能等。”我说,“今晚就得动手。”
“现在?”绿萝惊了一下,“可我们还没准备”
“正因为没准备,才要抢时间。”我将地图折好,收进内袖,“南宫景澄以为我们只知道玉佩的事,不知道这条路线。只要我们不动声色,还能走在他前面。”
影七沉默片刻:“你要去截马车?”
“不。”我摇头,“我要让他以为我要截马车。”
我站起身,走到墙角,从包袱里翻出一套灰布短打。这是之前准备的平民装束,粗布麻鞋,毫不起眼。
“我要以新的身份,混进无忧村。”
绿萝急了:“可你刚和暗卫对峙完,神魂还没稳,再去涉险”
“正因为他们以为我会躲,我才更要动。”我将衣服叠好,放进随身布包,“影七懂阵法,能帮我布置接应点。绿萝可以留在城内,盯着王府动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讯。”
影七盯着我看了几息:“条件还是那个——不准强行催动净灵火。你要是敢再把自己逼到脱力,我立刻撤走。”
“成交。”我点头。
绿萝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抬手拦下。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声音放低了些,“但这事不能拖。每多等一天,就多十二条命进去。我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揭发谁。我是为了不让那种哭声再出现。”
屋内一时安静。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地图上,那条通往幽奇之森的红线格外刺目。
影七终于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一页:“太傅府藏图里有关于无忧村的记载。我可以帮你核对几个关键地标,确保你不走错路。”
绿萝也慢慢站起来,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熬的清气膏,涂在鼻下,能挡一点阴气。”
我接过,道了声谢。
影七将册子摊开,对照地图上的地形,逐一标记出三处必经的岔道和一处地下暗流入口:“这里最容易设伏。如果你要潜入,建议从西侧老槐林绕过去,那里有一条废弃的猎户小道。”
我点头记下。
绿萝忽然伸手,指着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折痕:“这里好像还有字。”
我立刻拿回来,对着灯光展开。在布帛最外侧的折缝里,果然藏着一行极小的刻字,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祭品非自愿,魂锁未全,尚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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