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指甲刻出的小字:“祭品非自愿,魂锁未全,尚可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还按在布帛边缘。油灯的光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但密室门窗紧闭,根本无风可入。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影七已经退到外殿守门,绿萝站在角落,手里攥着清气膏的小瓷瓶,指节微微泛白。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压不住的担忧。
我盘膝坐下,将染血的地图平铺在身前,正对破木桌中央——那里曾是破魂阵的阵眼,如今残留一丝极淡的阴气,正好借来引魂。
镇魂令在我识海深处轻轻一震,像是一枚沉睡的印信被唤醒。我没有急着催动它,而是先闭上眼,让呼吸缓缓拉长,把心神沉进体内。刚才和暗卫对峙时消耗不小,现在强行追溯记忆,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神魂。
但我别无选择。
指尖轻点地图上那个红点——幽奇之森腹地,口中低语:“净灵火,启。”
识海中那道无形的令骤然亮起,一道微不可察的火线自心脉延伸而出,顺着经络流向指尖,落在布帛之上。火不炽烈,也不外放,只沿着血迹边缘缓缓游走,如同细流渗入干涸的土地。
布帛上的怨气开始松动。
一丝灰白色的光影从血污中浮起,缠绕在我的意识边缘,断断续续,像是被撕碎又拼凑过的画卷。
画面闪现。
一辆金鳞马车停在林间空地,车身雕刻着皇室纹样,帘幕低垂。黑袍人拖着一名少女下车,她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嘴里似乎在喊什么,声音听不清,只有嘴唇开合,眼里全是恐惧。
她穿着无忧村常见的粗布裙衫,发间别着一朵干枯的野花,手腕上有道旧伤疤——和我在城隍庙外见过的一个失踪女子留下的画像完全一致。
马车门打开,南宫景澄走了下来。
他穿一袭素白衣袍,鞋底沾着泥,脸上带着笑,嘴角弧度温柔得近乎病态。他伸手抚过少女的脸颊,动作轻缓,仿佛对待一件珍宝。
“别怕。”他说,“你很快就会解脱了。”
少女猛地摇头,眼泪滚落。
下一幕,地面裂开,露出一口血池,黑雾翻涌,池面漂浮着无数血色冥币,随风飞舞。喜鹊叫声从远处传来,清脆悦耳,却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南宫景澄站到池边,抬手一挥,黑袍人立刻将少女推入池中。她的身体刚触水,就发出一声凄厉尖叫,随即整个人僵住,双眼翻白,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着池中,声音轻得像在自语:“用她们的血,唤醒沉睡的鬼王我的天下,就从这一夜开始。”
画面到这里猛地扭曲,像是被人用刀割裂。我感到识海一阵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针扎进脑髓,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我没睁眼,咬牙守住本心,默念“镇魂守正”。
镇魂令回应般震动一次,净灵火重新稳住,继续抽取残存魂力中的记忆碎片。
新的画面浮现。
一间密室,墙上挂着巨大的符阵图,中央摆着一座青铜鼎,鼎内燃烧着幽绿色火焰。南宫景澄坐在主位,对面站着三个黑袍人,领头者袖口绣着一只眼睛图案——和地图上标记的一模一样。
“进度如何?”他问。
黑袍人躬身:“第七批祭品已送入幽奇之森,魂锁完成八成。只要子时祭顺利举行,鬼王便可重临人间。”
“很好。”南宫景澄端起茶杯,轻吹一口,“皇帝年迈多病,朝中大臣皆是我手中棋子。待鬼王苏醒,借其之力扫清异己,这江山自然易主。”
黑袍人低声道:“可若朝廷察觉?”
“谁会信一个疯王在养鬼篡位?”他笑了,“就算有人查到驿站路线异常,也只会以为是贪官舞弊。没人敢往谋逆上想。”
画面再次断裂。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手指仍按在地图上,指尖冰凉。
绿萝快步上前:“你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识海还在嗡鸣,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为了控制几个官员,也不是单纯喜好禁术。他是要借鬼王之力,颠覆整个王朝。
这不是邪修作乱,是谋逆。
我低头看向掌心,镇魂令仍在识海中静静悬浮,表面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那是刚才强行突破记忆封印时留下的反噬痕迹。若再逼一次,恐怕会伤及根本。
但我已经看到了足够多。
南宫景澄亲口下令,亲自到场,掌控整条献祭路线。他利用皇室驿站运送祭品,以官方身份掩人耳目,连太傅府的探子都查不到痕迹。而引魂教不过是他的工具,真正主导一切的,是他自己。
“他在等子时祭。”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就在无忧村后的幽奇之森,血池深处。那一天,他会亲手唤醒鬼王。”
绿萝脸色发白:“那我们要不要通知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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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摇头,“这种事,没有铁证,谁都不会信。一个王妃指控亲王谋逆?传出去只会说我疯了。而且”我顿了顿,“他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已在朝中布下眼线。消息一旦泄露,不只是我们,连太傅府都会遭殃。”
她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我知道她在害怕。换了谁都会怕。
可我不敢退。
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无辜的人被送上祭台。那些女孩不是数字,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她们也曾笑着摘花、做饭、盼着嫁人、等着回家。
而现在,她们成了别人野心的燃料。
我缓缓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麻,但站得笔直。
“我必须去无忧村。”我说,“不是为了抓贼,也不是为了立功。我要亲眼看着他失败。”
绿萝抬头看我:“你要亲自潜入?可你才刚施法”
“正因为刚看过真相,我才不能躲。”我将地图折好,塞进内袖,“影七懂阵法,能帮我布置接应点。你留在城里,盯住王府动静。一旦发现他提前行动,立刻传讯。”
她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那一幕记忆回溯,几乎让我神魂震荡。再去涉险,等于拿命赌。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
镇魂观祖训不是挂在墙上的字,是刻在骨子里的命。降妖除魔,不止是为了斩鬼,更是为了护人。
我走到墙角,从包袱里取出那套灰布短打。衣服很旧,袖口磨得发毛,穿上它,我就不再是王妃,只是一个路过山村的寻常女子。
刚拿起衣服,识海中的镇魂令忽然一颤。
我停下动作。
不对劲。
令上那道裂痕正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闭眼凝神,试图追溯源头,却发现一股极其隐蔽的阴气正顺着经络往上爬,速度极慢,几乎难以察觉。
它不是来自地图,也不是来自玉佩碎片。
是缠魂术。
南宫景澄的缠魂术,在反向追踪我。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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