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察觉到那股阴气不是从地图来,也不是从玉佩碎片渗入,而是顺着经络缓缓爬行,像一根细线缠上心脉。镇魂令在识海中震颤得更急,不再是轻微预警,而是近乎警示的震动。
我知道它在提醒我——有人正在用术法反向追溯我的神魂位置。
来不及多想,立刻闭眼沉息,把全部心神压向识海深处。镇魂令浮现在意识中央,表面那道因强行追溯记忆留下的裂痕正微微发烫,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烧着。我咬住牙关,以“镇魂守正”四字稳住本心,催动净灵火逆流而上,沿着那股阴气的路径回溯查探。
火线刚触碰到阴气源头,便察觉不对。
这股力量的起点,并不在远处,而在密室之内——确切地说,是绿萝怀里。
她还站在原地,双手紧握着那个绣花荷包,指尖泛白。我睁眼时,正看见她低头望着胸前挂着的一块玉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那是南宫景澄当初赐婚时送来的信物,通体碧绿,雕着双鹤衔枝,据说是王府珍藏多年的古玉。许千念生前不愿戴,可为了不惹怀疑,还是让绿萝替她收着,平日贴身携带。
此刻,那玉佩竟在发光。
不是寻常温润的玉光,而是从内部透出一层暗红,像是有血丝在玉石里游走。表面原本看不见的符纹开始浮现,一圈圈扭曲旋转,如同活过来一般。
绿萝察觉到异样,下意识伸手去摸,刚碰上玉身,整个人猛地一僵。
“小姐”她声音发抖,“我、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
我一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扣住她手腕。
没有时间解释了。
“把玉佩给我!快!”
她浑身一颤,手忙脚乱解开系绳,将玉佩递到我手中。就在交接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掌心直冲脑门,眼前骤然黑了一下,耳边响起低语——
“找到了。”
那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如同贴耳呢喃,带着熟悉的病态温柔。
是南宫景澄。
我立刻掐断感知,指尖疾点三下,在玉佩四角分别印上早已备好的反制符印。这是我在王妃书房偷偷绘制的障眼符阵,伪装成普通护身符模样,实则专克追踪类邪术。当时只当是防一手,没想到今日真派上了用场。
符印落下,玉佩剧烈震颤,红光暴涨,几乎刺目。
我迅速抽出腰间短匕,刀背狠狠砸向玉面。
“砰——!”
一声闷响,玉石炸裂,碎片四溅。其中一块划过我手背,留下一道血痕,但我顾不上疼。只见那些碎屑离体瞬间,竟在空中凝滞半息,随即化作缕缕黑烟,被识海中涌出的净灵火尽数焚尽。
一股无形波动自爆点扩散开来,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吹灭了桌角油灯。
黑暗笼罩密室。
我没动,屏息听着体内经络是否还有异样。识海中的镇魂令渐渐平静,裂痕不再发烫,那股如线缠绕的阴气彻底消失。
成功了。
缠魂术被截断。
我松开紧绷的手指,将残片踢进墙角阴影里。这时,外殿传来脚步声,影七推门进来,肩头沾着夜露,脸色凝重。
“刚才那一下动静不小。”他扫了眼地上碎玉,“是缠魂术?”
我点头:“他用这块玉做引子,想顺藤摸瓜找到我们。要不是发现得早,现在恐怕已经暴露位置。”
影七蹲下身,用刀尖拨弄了一块碎片,眉头越皱越紧:“这不是普通的追踪咒。这种玉,一旦炼成缠魂媒介,就会和佩戴者神魂产生牵连。绿萝要是再戴一会儿不只是你,她自己也会被拖进幻境,永远醒不过来。”
绿萝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她死死盯着那堆碎玉,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没了命。
“我我不知道它会这样”她嗓音沙哑,“我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赏赐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拿这个害人”
我说不出安慰的话。
有些真相太冷,说再多也没用。
我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信了该信的人。”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惊惧后的茫然。
我低声说:“从今往后,任何他给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发带,也不能再碰。”
她用力点头,把荷包扔进了角落的火盆。火焰腾起,烧掉了最后一丝残留气息。
影七站起身,抹了把脸:“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他既然敢动手,说明已经开始怀疑你脱离掌控。接下来,王府那边一定会有所动作。”
我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染血的地图,摊在桌上。
烛火重新燃起,照得纸面泛黄。
“他想抓我,我也正要破他的局。”我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金鳞标记,“这条献祭路线不能继续下去。无忧村还有人活着,我们必须赶在子时祭之前行动。”
影七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问:“你要亲自去?”
“没人比我更清楚鬼王复苏的征兆。”我说,“而且,只有我能用镇魂令窥见亡魂残忆。若等朝廷派修士来,黄花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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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今晚强行追溯记忆,神魂还没恢复。”他语气加重,“再来一次,万一镇魂令崩裂,后果不堪设想。”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尚未愈合的划伤。
“我知道风险。”我说,“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得去做。”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绿萝站在火盆旁,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忽然开口:“小姐,如果要去无忧村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和影七同时看向她。
她低下头,声音不大,却很稳:“我在府里待得太久了。从前只知道端茶倒水、收拾衣物,可现在我明白了,你们做的事,是在救人。我不想再躲在后面,看着你们冒险。”
影七皱眉:“你不懂术法,去了只会拖累她。”
“我可以帮你们打掩护。”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能装成逃难的村妇,打听消息。你们穿灰布短打能混进去,我就不能穿粗麻裙衫吗?”
我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她不怕吗?当然怕。但她站出来了。
这才是最难的事。
我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听我命令,我说停就停,我说退就退,绝不逞强。”
她用力应了一声。
影七叹了口气,没再反对。他知道,有些人一旦决定往前走,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我收起地图,塞进内襟最里层。然后从包袱里翻出一套旧衣,递给绿萝:“换上这个。明天一早,你就出城,走西门小道,别坐车马,步行去十里坡等我。”
她接过衣服,抱在怀里,像是接过了某种承诺。
我转身走向墙角,拿起挂在钉子上的斗笠。帽檐破了个小洞,阳光曾从那里照进来过一次。现在它只是件普通的遮阳工具,可在我手里,它意味着另一重身份的开启。
影七低声说:“我会盯住王府动静。一旦发现异常调动,立刻传讯。”
我点头:“你也小心。他既然能用玉佩追踪,说不定还有别的手段。”
他笑了笑:“我可不是什么贵人,没那么多值钱玩意儿让人惦记。”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是我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影七脸色一变,立刻闪身出去查看。我和绿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几息后,影七回来,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面色铁青。
“太傅府线人传来的消息。”他把纸条递给我,“城东义庄,昨夜死了七个乞丐,尸体全被挖走了。”
我展开纸条,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挖尸人穿着驿站差役的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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