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影七负伤,暗器传信(1 / 1)

我扶着树干站直身体,掌心血痕还在跳动。那缕幽蓝火焰被我压在指尖,没有熄灭,也没有扩散。远处歪脖树的根部裂开一道紫纹,像活物般往土里钻去,我不再看它,转身朝荒道深处走去。

夜风卷着枯草掠过脚边,地面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寸。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几间低矮民宅,墙塌屋斜,门板歪挂在铁环上,是早被遗弃的村落。我放慢脚步,贴着断墙前行,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

就在我准备绕过最后一栋屋子时,眼角扫到柴垛后有块布料翻了出来——深灰色,和我给影七的暗线服色一致。

我立刻停下,屏住呼吸观察四周。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只有风吹碎瓦的轻响。我从腰间抽出匕首,一步步靠近柴堆。

拨开稻草的瞬间,我看到了他。

影七蜷缩在角落,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袖口撕裂,露出底下肿胀发黑的皮肉。他双眼紧闭,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我迅速将他拖进旁边的破屋,背靠残墙蹲下,先探了探他的脉。脉象紊乱,时快时慢,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拉扯。我掀开他左袖,发现伤口周围泛着一层油膜似的光,碰到手指竟微微发烫。

三棱短镖卡在臂骨之间,尾端刻着金鳞纹——贺程王府独有的徽记。

我瞳孔一缩。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在撤离路线上埋好了人。禁军围庙只是幌子,真正致命的是这枚钉在暗处的镖。

我咬牙握住镖身,用力拔出。血喷出来的一瞬,我甩出一张净灵火符贴在伤口边缘。蓝焰燃起,却不像往常那样净化邪气,反而像是被吸了进去,火光一闪便弱了下来。

影七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撑住。”我低声说,撕下自己衣摆替他扎紧伤口,“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话音未落,他忽然睁开了眼。

可那不是清醒的眼神。

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嘴唇颤抖着,像是在念什么。我凑近听,才听见几个字:“快去无忧村”

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执念,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又软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空洞,像是睡死过去,又像是魂魄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我盯着他的脸,心往下沉。

这不是普通的毒伤,也不是单纯的外力所致。这是缠魂术的变种——通过特制暗器将咒力打入体内,顺着血脉侵入识海,逐步掌控神志。若非他意志坚韧,恐怕早在半路就已沦为傀儡。

我抬手凝出一张定身符,指尖刚触到他眉心,符纸便发出“嗤”的一声,边缘迅速焦黑、龟裂,化作灰烬飘落。

失败了。

常规符箓压不住这种级别的咒力。

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布条,血已经渗透,那道细痕比先前更深,边缘微微发亮。刚才在野道上,我以为那是阵法反噬的标记,现在才明白——它不只是回应,更像是共鸣。

镇魂令能炼化怨气为净灵火,但此刻,这股力量正与缠魂术产生某种未知的牵连。我不敢贸然用火灼烧影七的伤口,怕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解下布条,蘸了点他伤口流出的黑血,在他额心画下一个锁魂印。笔画不多,却极讲究顺序,错一笔就会让魂识彻底崩散。

最后一划落下时,识海中的镇魂令轻轻震了一下,像是一块石碑在水中缓缓立起。一缕清凉之意顺着手臂流下,透过指尖注入影七眉心。

他的呼吸终于稳了一些。

我松了口气,随即撑起身检查四周。这屋子虽破,但屋顶尚存一角,墙后还有一条通向地窖的暗道,暂时安全。我将影七扶正,让他靠在墙角,正准备取出随身药囊查看是否还有可用之物,他突然又动了。

不是抽搐,而是抬起右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去无忧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他们已经开始献祭”

我盯着他,“谁在献祭?南宫景澄?还是另有其人?”

他没回答,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东西。片刻后,手劲松了,整个人再次陷入昏沉。

我慢慢收回手,心里清楚,他已经说不出更多了。但他拼死传递的消息只有一个方向——无忧村。

必须去。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能不能活着走到那里。

我看向窗外,天色仍是灰白交界,距离子时不远。无忧村位于玄晶国边境,穿过这片废村再翻两座丘陵就是幽奇之森的外围。正常赶路需一日一夜,如今背着一个重伤之人,速度至少减半。

我不能再犹豫。

将药囊重新系回腰间,我解开外袍铺在地上,把影七小心翻上去,然后卷起袍角打了个结,背到肩上。他不算重,但左臂的伤让整个重心偏移,我不得不调整姿势才能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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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子前,我回头看了眼那张定身符的灰烬。

它落在影七方才躺过的地方,形状恰好是个断裂的圆。

我迈步出门,脚踩在碎砖上发出轻微声响。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我把影七往上托了托,左手按住他垂下的手臂,右手握紧匕首,沿着荒道继续前行。

山路越来越陡,脚底开始出现碎石与断枝。我放缓脚步,尽量避开凹陷处。每一次颠簸都会引起影七一阵抽搐,好在他仍处于昏迷状态,不至于痛醒。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左边通往山林小径,右边则是干涸河床。按地图,林路更近,但易遭伏击;河床开阔,利于观察敌情,却也无遮无拦。

我正权衡时,肩上的影七忽然抖了一下。

我以为他又有了意识,正要停下查看,却发现是他左臂伤口的位置在动——不是肌肉抽搐,而是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我立刻蹲下,解开绑带。

只见那片发黑的皮肉中央,浮现出一条极细的紫色线条,正一点一点往肩膀上方延伸,像是在绘制某种路径图。

我盯着那线,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它不是随机蔓延,而是有规律地转折、连接,最终形成一个残缺的符号。

和我在玉钵中焚毁血衣时看到的阵纹,极为相似。

我猛地抬头望向无忧村的方向。

原来如此。

他们根本不怕我们找到阵眼。

他们是在引导我们过去。

而影七身上的伤,不只是追杀的痕迹,更是一把钥匙——一把用命换来的、指向真相的钥匙。

我重新包扎好他的伤口,站起身,选择踏上林间小径。

林中光线昏暗,枝叶交错遮住天空。我背着影七一步步深入,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块倒伏的巨石,挡住去路。

我绕到右侧,正准备攀爬,忽然感觉背上的人动了。

不是挣扎,而是抬起右手,缓缓指向巨石背面。

我停下脚步。

他明明昏迷着,身体却做出了明确指引。

我慢慢走过去,探头一看——

石缝里插着一枚铜牌,上面沾满泥污,但依稀可见一个“七”字。

那是太傅府暗线的身份信物。

影七是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我伸手取下铜牌,还没来得及细看,背上的人突然剧烈一颤。

我回头,发现他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我立刻将他放下靠在石边,俯身倾听。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三个字:

“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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