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徐钰的眼眸中带上了一分诚恳，紧接着那张小脸上最终所呈现出的，俨然成了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表情…

那既不是对战时的冷静，也不是调侃小钰时的促狭，更不是面对凯特时的微妙心虚和小心翼翼…

而是一种近乎柔软的，带着歉意的真诚。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借口，”她挠了挠头，动作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

“但是……我这人真的很少用手机和终端。”

她顿了顿，似乎在重新组织原本在嗓子里转圜的语言，随后继续说道：

“先前在加完你的联络方式之后，我一直没怎么主动联系……”

“是我的问题。”

说完，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田欣瑶。

那双好看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躲闪，没有狡辩，只有一种坦然的认错态度。

田欣瑶看着她。

看着那双在路灯下微微闪光的眼眸，看着她因为笨拙的局促而轻轻抿起的唇角。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夜风拂过水面时漾起的一丝涟漪。

“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知道的。”

徐钰不由愣了一下。

“伊比利亚这边一直不太平…”田欣瑶继续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刚到这里没多久，要适应新环境，要应对各种学业上的挑战，还要提防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这样的处境下，你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阴阳怪气，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理解。

就好像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

就好像她从未因为徐钰的怠慢有过任何不快。

徐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然后田欣瑶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之前发生在酿光市的袭击，我也略有耳闻。”

她的目光落在徐钰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所幸你没有受伤。”

徐钰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瞬。

她知道…

她知道酿光市的事。

也是，毕竟当时闹的那么大…

徐钰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个人之前能从夜幕队的地下基地把自己带出来，能一个人解决那些盯着自己复制品的家伙，能在伊比利亚“畅通无阻”地办事…她知道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感觉有点不一样。

没有那种“我在关注你”的刻意，也没有那种“我知道你的所有事”的压迫。

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让人安心的……感觉？

“谢谢。”

徐钰犹豫过后，终究只是挤出了这两个字。她的声音很轻，却夹杂着一丝能被理解的欣喜。

田欣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柔和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一个说完道歉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听完道歉之后只是温和地看着对方。

不远处的店铺里，隐约传来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但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徐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什么都懂。

并且能够包容自己。

她不需要你解释，不需要你辩解，不需要你找理由。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你，然后说：

没关系，我知道的。

就好像……

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那里。

…

？

等等等？！

徐钰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有些“慌不择路”地开口：

“……那个，”她干巴巴的声音突兀响起，“你真的不生气？”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什么问题？人家明明已经说了不生气，自己还追着问，这不是显得很傻吗？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眼下，徐钰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田欣瑶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夜风吹过，几缕紫黑色的短发轻轻飘动，拂过她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然后，她缓缓向前…

一步。

两步。

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徐钰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轻轻抬起，指尖捻住了她垂在脸颊旁的一缕青丝。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但徐钰却感觉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要是那么在意的话……”

田欣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呢喃。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一点点……徐钰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她的眼眸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柔和的月牙。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徐钰的倒影。

“我向你索要些补偿，也是可以的。”

声音很轻。

气息很暖。

距离很近。

近得徐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像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近得她能看见对方好看的眼眸里那两点跳动的灯火。

近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太快了。

快得不像话。

快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就在她重新意识到了不妥之时…

少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跳了半步。

那速度快得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连带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你你…”

徐钰表情失控地指着田欣瑶，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直以来举止无可挑剔的人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她她她她…这是调戏自己吗！？

自己居然让这个岁数的小女孩给调戏了？！

田欣瑶站在原地，才刚刚捻过发丝的指尖还没有放下，就那么看着她。

眼见到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那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的红晕…她禁不住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带着一丝得逞的促狭，还有一点点藏匿不住的宠溺。

“怎么？”

徐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还怎么！？

这家伙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吗！？

对头一次见面的人…啊也许不算头一次见面…

但那也不行的…的吧！？

心乱如麻之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发现…

冷静不下来。

心跳还是很快。

脸上的热度也根本没退。

田欣瑶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唇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清冽。

但徐钰却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那个。”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开口。

“补偿……什么的……”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

“以后再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快得像是后面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在追她。

田欣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看着她那几乎要冒出烟的耳尖…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迈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徐钰。”

她的声音从后面飘来，依旧平静温和。

“走慢点，别摔着。”

徐钰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得更快了。

身后，那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唇角始终挂着那抹柔和的笑意。

夜风吹过，带着冬日的清冽，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的气息。

远处，店铺里的笑声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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