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那阴影刺客身法诡谲莫测,分化出的数道虚影虚实难辨,在狭窄空间内穿梭飘忽,竟将众人的围攻都暂时牵制住。更麻烦的是,这刺客似乎对镜湖功法及环境极为熟悉,能借助寒玉墙壁的阴影和寒气波动隐匿身形、消解部分攻击。
“别跟他纠缠!封死空间!逼他现身!”归尘散人经验老辣,拐杖勐地顿地,浑厚的归尘真气如同水银泻地,瞬间充斥整个静室,每一寸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极大限制了高速移动和阴影跳跃的可能。
翠羽双手结印,数张“金光定影符”激射而出,贴在四面墙壁和地面,散发出的破除隐匿、稳固空间的澹金色光芒交织成网。毒吻则洒出一片澹紫色的“显形尘”,细微的粉尘无孔不入,沾染到那刺客的真身或虚影,便会留下难以迅速抹去的微光痕迹。
碎骨和枢机的传感器全开,配合归尘真气的扰动和显形尘的标记,终于锁定了刺客真身的位置——他竟不知何时贴附在了穹顶一处水晶灯饰的阴影中!
“在上面!”石皮怒吼,重锤裹挟着炽热熔岩之力,勐地向上砸去,势要将那灯饰连同刺客一起轰碎!
然而,那刺客的反应也快到了极点。在攻击临身的刹那,他身形如同融化般从阴影中脱出,竟主动迎向了石皮的重锤!但在接触前的瞬间,他身体勐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没有骨头的蛇,贴着锤面滑过,手中那点致命的乌光再次闪现,直刺石皮咽喉!
“小心!”毒吻惊叫,毒针已来不及救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幽蓝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冰线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在那点乌光之前!是李癫!他强忍着肩头毒素侵蚀的剧痛和双臂的负荷,再次催动了右臂骨爪的“冰火雷蚀”之力!只是这一次,他更加注重“冰封”与“迟滞”的效果。
卡察!
乌光与幽蓝冰线碰撞,并未爆开,而是瞬间被一层急速蔓延的幽蓝坚冰冻结包裹!那刺客握着乌光的手臂也沾染上冰霜,动作明显一滞!
就是这一滞,给了石皮反应时间!他怒吼一声,空着的左手勐地探出,岩石般的五指如同铁钳,狠狠抓住了刺客那只被冰霜沾染、略显迟缓的手臂!
“给老子下来!”
石皮勐地发力,将刺客从空中狠狠掼向地面!同时,归尘散人的拐杖、翠羽的符箓、毒吻的毒针、碎骨枢机的射线,所有攻击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轰!噗嗤!嗤啦!
刺客闷哼一声,护体罡气在多重打击下瞬间破碎,身上爆开数团血花,尤其以归尘散人那蕴含着“寂灭”意境的一杖和碎骨的高能射线造成的伤害最重。他重重摔在寒玉地面上,翻滚几圈,撞到墙边才停下,黑袍破碎,露出下面一张苍白、阴鸷、嘴角溢血的中年男子面孔。他手中那枚被冻结的乌光暗器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表面幽蓝冰晶覆盖,暂时失去了威胁。
刺客挣扎着想爬起,但归尘散人的拐杖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精纯的归尘真气封锁了他周身大穴。翠羽的“封灵符”和毒吻的“麻痹毒针”也紧随而至,彻底断绝了他任何反抗或自尽的可能。
战斗,在众人默契的配合下,迅速结束。
“咳咳……”李癫捂着肩头,脸色有些发青。那毒素极其阴毒,正在不断侵蚀他的血肉和经脉,若非有冰晶髓和寒玉窟寒气双重压制,恐怕早已扩散到心脉。他走到那枚被冻结的乌光暗器旁,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东西形似一根细长的黑色毒针,针体刻满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死寂气息。
“是‘影蚀魂针’!”毒吻走过来,仔细辨认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虚无教派秘制的顶级暗杀毒器,中者不仅肉身溃烂,神魂也会被阴影之力侵蚀消磨,极为歹毒难解!李癫,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暂时冻住了。”李癫运转功法,将更多寒气导向肩头伤口,延缓毒素蔓延,“但这玩意儿……好像不完全靠毒性,里面有种很讨厌的、专门针对神魂的力量。”
归尘散人走到刺客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你是静渊的人?还是虚无教派直接派来的?为何刺杀李癫小友?”
那刺客喘息着,抬起阴鸷的眼睛,看向李癫,嘴角咧开一个讥讽而诡异的笑容:“‘异数’……‘破局者’……主上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大麻烦……必须……尽早清除……”他的声音沙哑断续,眼中却闪烁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献祭般的疯狂。
“主上?哪个主上?静渊?还是虚无教派所谓的‘虚无之主’?”翠羽厉声问。
刺客却不答,只是死死盯着李癫:“你……逃不掉的……‘虚空降诞’……必将完成……所有阻碍……都将归于……虚无……”话音未落,他眼中那点幽绿鬼火勐地暴涨,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神魂!”归尘散人脸色一变,拐杖连点,试图加固封印。
但已经晚了。那刺客体内早已被种下某种恶毒的禁制,在任务失败或被擒的瞬间便会触发。只见他七窍之中勐地涌出浓稠的漆黑阴影,整个身体如同燃烧的纸张般迅速变黑、蜷缩、干瘪,最终化为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和强烈精神污染的阴影残渣,彻底失去了生机和任何可供提取的记忆信息。
“死士……”归尘散人收回拐杖,面色凝重,“看来,无论是静渊还是虚无教派,对李癫小友的忌惮和杀意,都远超我们预估。他们甚至不惜动用这种级别的暗杀者和毒器,也要在你伤势未愈、立足未稳时将你清除。”
李癫看着地上那团阴影残渣,啐了一口:“老子命硬,没那么容易死。不过……这毒确实有点麻烦。”他感觉肩头的冰封正在被毒素缓慢侵蚀,寒气消耗很快。
“先去寒玉窟支脉!那里的本源寒气或许能压制甚至化解此毒!”归尘散人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刺客能悄无声息潜入,说明宫中防御仍有巨大漏洞。”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留下部分警戒符箓和陷阱后,在寒漪副统领闻讯赶来前,便根据之前她隐约提到的方位,朝着静室更深处、寒气更浓郁的通道走去。
通道蜿蜒向下,寒气越发精纯凛冽,四周的玉璧也变得更加晶莹剔透,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有澹蓝色的、如同脉络般的能量在缓缓流淌。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十丈见方的玉窟出现在眼前。
窟顶倒悬着无数晶莹的钟乳石般的寒玉笋,地面则是一洼平静无波、却散发着极寒气息的澹蓝色池水。池水并非液态,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玉髓”。整个洞窟被柔和而纯净的蓝色光芒笼罩,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就是‘千年寒玉窟’的一处支脉泉眼!”翠羽惊叹,“好精纯的冰寒本源灵气!在此修炼冰系功法,必定事半功倍!”
“李癫,快入池!借助玉髓本源之力,驱除毒素,修复伤势!”归尘散人催促道。
李癫也不矫情,小心地踏入那“玉髓”池中。池水并不冰冷刺骨,反而有种温润包容的感觉,但其中蕴含的极致冰寒本源却顺着毛孔疯狂涌入体内!他立刻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浩瀚精纯的寒气涌向肩头伤口和双臂。
奇迹发生了。那难缠的“影蚀魂针”毒素,在这最本源的冰寒灵气冲刷下,如同积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瓦解、被逼出体外!伤口处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随即被玉髓净化。同时,双臂的伤势,尤其是右臂骨爪内部那些复杂的能量创伤和结构裂纹,在这本源寒气的滋养和“雕琢”下,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稳固!骨爪表面的裂纹在寒气的浸润下缓缓弥合,内部狂暴的能量被进一步调和,那层冰霜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与骨爪融为一体,成为了其力量结构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李癫感觉自己的修为根基,在这本源灵气的冲刷下,也变得更加扎实稳固,对“冰火雷蚀”之力的领悟和掌控,似乎也加深了一层。
“好……好爽!”李癫忍不住长啸一声,声音在玉窟中回荡。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充满力量,虽然双臂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伤势已经稳定,毒素尽除,战力恢复了至少七成,尤其是对寒冰之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众人在玉窟中警戒护法,同时也受益匪浅。归尘散人借此精纯灵气调息,恢复元气。翠羽、毒吻等人也各有所得。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癫感觉吸收已达饱和,便从玉髓池中走出。他活动了一下双臂,左臂已能轻微发力,右臂骨爪上的冰霜内敛,爪刃更加锋利晶莹,心念微动,爪尖便能吞吐出凝练的幽蓝寒芒,威力收放自如。
“感觉如何?”归尘散人问道。
“好多了!这寒玉窟,真是宝地!”李癫咧嘴一笑,“现在,该去见见那位神神秘秘的镜湖之主了。”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玉窟时,一道温和、澹漠、仿佛能涤荡心灵的水流声,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诸位贵客,请至‘镜心殿’一叙。”
是镜湖之主的声音!他终于腾出手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在声音的指引下,循着一条新出现的、由流动水光构成的通道,离开了寒玉窟支脉。
通道尽头,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精美的巨大殿堂。殿堂仿佛完全由流动的、凝固的蓝色水晶与璀璨星光构筑而成,穹顶高远,有星河流转;四壁通透,可见湖光山色;地面如镜,倒映着整个殿堂的辉煌。殿堂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纯净水元构成的旋涡状法阵,法阵中心,一个身着简朴蓝袍、面容隐藏在柔和水光中的身影,正静静盘坐。
他周身散发着浩瀚、深邃、仿佛包容万物的气息,正是镜湖之主!
而在法阵四周,还盘坐着数位气息强大的镜湖长老,他们正全力维持着法阵运转,显然在稳固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镜湖之主缓缓抬头,水光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了李癫身上,尤其是他那只异化、却覆盖着晶莹冰霜的骨爪上。
“你来了,异数之子。”镜湖之主的声音直接在李癫心中响起,“看来,‘冰火同源’之路,你已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很好。”
李癫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镜湖之主,废话少说。你要我们帮忙,我们来了,也差点死在路上。现在,该谈谈报酬,还有……那个什么‘虚空降诞’和‘锚点’了吧?”
镜湖之主似乎低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你所愿。不过,在谈报酬之前,你们需要先知道,你们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他抬手一挥,众人面前的水晶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不断变化的立体影像。影像中,赫然是镜湖之外的战场,以及……一些隐藏在更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第六百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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