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用。

手被按进罐子里。

蜈蚣爬上她的手背，张口就咬。

剧痛。

小苏小米惨叫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奶奶死死按住她：“不许哭！巫蛊传人没有哭的资格！咬住了，等它吸饱了，你就知道怎么控蛊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等蜈蚣吸饱了血，松开嘴，小苏小米的手已经肿得像馒头，伤口处发黑，流出的血都是暗红色的。

奶奶这才放开她，扔给她一包药粉：“自己敷上。明天练‘五毒蛊’，把蜈蚣、蝎子、蜘蛛、毒蛇、蟾蜍放在一个罐里，让它们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你的本命蛊候选。”

小苏小米抱着受伤的手，缩在墙角，无声地流泪。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

每天都是毒虫、蛊术、疼痛、恐惧。

直到她十二岁那年，终于炼成了自己的本命蛊——那只银蝶王。

炼成那天，奶奶难得地笑了：“好，好……咱们苏家，总算又出了一个真正的蛊师。小米，记住，蛊术不是害人的，是救人的。你要用它护着该护的人，守着你该守的道。”

“可是奶奶，我不想当蛊师……”小苏小米小声说。

“不想也得当。”奶奶摸摸她的头，这次动作很轻，“这就是咱们的命。就像你那个同学林默，他是天罡传人，这也是他的命。你们啊，都是被老天爷选中的人，没得选。”

画面再转。

是奶奶临终那天。

老人躺在床上，已经瘦得皮包骨。她拉着苏小米的手，把一本泛黄的《巫蛊札记》交给她。

“小米……奶奶要走了。这青牛村，以后就靠你守了。林默那孩子……你多帮衬着他。你们俩，一个天罡传人，一个巫蛊传人，都是苦命人，要互相照应……”

“奶奶，你别走……”苏小米哭成了泪人。

“傻孩子……人都有这一天。”奶奶勉强笑笑，“记住……巫蛊之术，可以用来害人，也可以用来救人。怎么用，全看你自己。奶奶这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希望你也别做……”

说完这句，老人闭上了眼睛。

苏小米跪在床边，哭了一整夜。

画面切换。

这次是林默的记忆。

青牛村，后山坟地。

十几岁的林默跪在爷爷坟前，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他不吃不喝，就那么跪着，眼睛肿得像桃子。

村里人都劝他回去，他不听。

直到天黑透了，山里起了风，冷飕飕的。

林默终于站起来，腿都麻了，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手撑在坟边的土堆里，摸到一个硬东西。

他扒开土，看到了那块青铜碎片。

巴掌大，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模糊的星图。在月光下，碎片泛着微弱的青光。

他捡起来，碎片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热流顺着手臂涌进身体，同时脑海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第三十七代宿主……终于等到了……”

林默吓得差点把碎片扔了。

但下一秒，更多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一千多年前，袁天罡站在秦岭之巅，布下天罡三十六局，封印魔神残魂。

看到历代天罡传人前赴后继，守护封印，与九黎余孽厮杀。

看到自己的爷爷，年轻时也曾手持罗盘，斩妖除魔。

最后，画面定格在爷爷临终前。

老人躺在床上，拉着林默的手，声音虚弱：“小默……爷爷要走了。咱们林家，世代都是天罡传人……这个担子，现在要交给你了。你怕不怕？”

十几岁的林默哭着摇头：“怕……爷爷，我怕……”

“怕也得扛。”爷爷摸着他的头，“因为如果你不扛，魔神就会复活，天下会大乱。到时候，会有更多人怕。咱们林家，就是干这个的，没得选……”

老人从枕头下摸出那本《万法归宗》残页。

“这个……你收好。还有……山神庙里，有件东西……等你准备好了，就去取……记住，你是第三十七代，这是你的命……”

说完，爷爷的手垂了下去。

林默抱着那本残页，在爷爷床边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擦干眼泪，把残页贴身藏好。

从此，那个无忧无虑的山村少年死了。

活下来的，是天罡传人林默。

记忆碎片还在涌现。

林默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苏小米第一次用蛊术救人，是一个被毒蛇咬伤的村民。那时她才十五岁，紧张得手都在抖，但还是成功把毒吸了出来。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画符驱邪，是在村头的李寡妇家。那晚他画废了十几张黄纸，才勉强画成一张净心神咒，驱走了缠着李寡妇的饿死鬼。

两个孤独的、被命运选中的人。

在青牛村这个小小的山村里，各自承受着各自的重量。

然后，画面开始交融。

林默看到苏小米偷偷帮他洗衣裳——那是他第一次用五雷符后，衣服被雷火烧了几个洞，苏小米默默补好，还熏了驱邪的草药。

苏小米看到林默帮她采药——有次她需要悬崖上的血灵芝，林默二话不说就去摘，差点摔下山，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那些细碎的、从未说出口的关心。

在记忆交融的这一刻，清晰无比。

“原来……”林默在心里想，“她一直……”

“原来……”苏小米也在想，“他一直……”

就在这时，剧痛再次袭来。

比之前更猛烈。

林默猛地清醒，发现江小雨的情况不对劲了。

女孩的皮肤开始泛出暗红色，不是正常的血色，而是一种诡异的、像淤血一样的暗红。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窍都在往外渗血。

血是黑色的。

“不好！”苏小米惊呼，“蛊毒反扑了！银蝶王吸不完！”

她话音未落，江小雨突然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里，竟然混着几十条细小的、像线虫一样的黑色蛊虫。

那些蛊虫落地后还在蠕动，朝着苏小米爬去。

“退后！”云无心一剑斩来，剑气扫过地面，蛊虫被斩成两截，但断掉的身体还在扭动。

“必须强行清除！”苏小米咬牙，“林默，帮我一把——用你的血，引我的本命蛊爆发全部力量！”

“怎么做？”

“割掌！把血滴在引脉线上！”

林默毫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在左手掌心一划。

鲜血涌出。

他握紧拳头，让血滴在连接他和江小雨的那根红色丝线上。

血滴在丝线上的瞬间，整根线亮了起来。

不是红光，是银光——那是银蝶王的力量被彻底激活了。

江小雨体内的银蝶王，接收到林默鲜血中的天罡灵气，像是打了强心针，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银光从内而外透出她的皮肤。

那些暗红色的蛊毒，像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七窍流出的黑血停了，皮肤的颜色恢复正常，鼓起的血管也平复下去。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

但就是这十几秒，耗尽了银蝶王最后的力量。

当银光消散，银蝶王从江小雨口中飞出时，已经奄奄一息。它落在苏小米掌心，翅膀耷拉着，触须无力地颤动。

“小银……”苏小米眼泪掉下来了。

但至少，江小雨救回来了。

女孩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但至少是清明的。她看着周围，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针孔，声音虚弱：“结、结束了？”

“结束了。”林默也松了口气，感觉浑身像散架了一样。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苏小米的状态，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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