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春天来了(1 / 1)

老公送了一座小岛,宋衣酒当然得回礼。

她原本只准备了一幅画,但现在,又临时加上了一条领带——

用来替换庄可盈送的那条。

她直接让品牌方送货上门,同品牌,同系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庄可盈送的是沉稳的黑色底,银线暗纹。

宋衣酒买的这条,是更显清贵的烟灰色。

她拿着那条崭新的烟灰色领带,走进司苏聿的书房时,理直气壮得像是在执行什么正义任务。

“我不管,”她把领带盒子往司苏聿面前的书桌上一放,下巴微扬,茶色的猫儿眼瞪得溜圆,里面清晰地写着“不容商量”。

“我不允许我老公佩戴别的女人送的领带。”

司苏聿从面前的财报数据中抬眸,看向她。

她脸颊因急促走来而泛着粉,嘴唇抿着,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有些不解。

她不是……一直喜欢司景熠么,怎么会对他收下一条领带,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醋吃得未免太入戏了些。

但他没问出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宋衣酒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更来劲了。

她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纯黑色的领带,绣着银色竹叶纹。

“再说了,”她拿出那条领带,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我上次已经送了老公一条黑领带了,看见没,这上面的花纹,是我亲自设计,亲手绣上去的!”

她凑近些,指尖点着那个小小的竹叶纹样,语气:“难道不比那条流水线生产,只是贵一点的黑领带好看吗?不比它有心意吗?”

司苏聿目光落在那条领带上。

确实,针脚细密,图案独特,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坐在灯下,捏着细针,垂眸认真刺绣的模样。

这种画面,和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小骗子,有些格格不入。

他心头掠过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受,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波纹。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好看。”

宋衣酒眼睛一亮,得寸进尺:“那老公你以后就戴我送的这条,庄可盈那条,我们把它处理掉。”

她说着,风风火火地跑出书房,不一会儿,又拿着那条装着黑银领带的盒子跑了回来。

她当着司苏聿的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打开盒子,取出那条价值不菲的领带。

“咔嚓。”手起刀落。

质地优良的真丝领带,在她手里,被干脆利落地剪成了几段。

她拎着那些碎片,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

碎片无声地落入桶内,盖住了底部的废纸。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转身,脸上露出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拿起那条新的烟灰色领带,走到司苏聿的衣柜前,拉开专门放领带的抽屉,把它妥帖地放了进去,混入那一排颜色材质各异的领带中。

她干这些“坏事”时,动作流畅,神态坦然,没有半分心虚或遮掩,坦荡至极。

放好领带,她合上抽屉,转身走回书桌前,双臂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司苏聿。

“我这个人呢,”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宣告意味,“就是这样的‘坏’女孩。霸道,小心眼,占有欲强,看不得我的人身上有别人的印记。”

她顿了顿,茶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铅灰色的眼底,笑容狡黠又明媚,像只蛮不讲理霸占领地的小兽:

“老公,你既然已经跟我领了证,就是我的了。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上了我这艘‘贼船’,反悔也来不及啦。”

说完,她也不等司苏聿反应,直起身,像一只斗胜后趾高气昂巡视完领地的小孔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似乎才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刚才随手放在他床尾凳上的一个长条卷轴:

“哦对了,那个才是正经的回礼。老公你有空可以看看。”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重归寂静。

只剩下空气里,若有似无地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暖的气息。

垃圾桶里那条被剪碎丢弃的领带,无声地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司苏聿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片刻。

他操控轮椅,转向床尾凳。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深青色锦缎装裱的卷轴,用同色丝带系着。

他伸手,解开丝带,缓缓展开卷轴。

宣纸特有的微涩触感传递到指尖。

随着卷轴向下展开,一幅工笔人物画,渐渐呈现在眼前。

画中人,是他。

场景是他的书房,正是此刻他身处的这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的庭院枯枝,室内光线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影。

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轮椅只露出半边轮廓。

穿着简单的烟灰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冷白的手腕。

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低垂着眼眸,侧脸线条清隽利落,鼻梁上那颗茶色小痣清晰可见。

画者功底极深,工笔细腻。

不仅精准捕捉了他的形貌,连神态都描摹得入木三分。

那种沉浸在工作中,仿佛与周遭世界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感觉,跃然纸上。

光线处理得尤其精妙,他半边脸在明亮处,半边脸隐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明暗交界清晰,更添了几分清冷孤寂的质感。

整幅画色调偏冷,唯有他指尖捏着的那份文件边缘,用了一点极淡的暖金色,像是窗外漏进的一缕稀薄阳光,恰好落在那处。

画作右下角,没有落款,也没有题字。

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但那印章内容并非寻常的名号或闲章,而是一个线条简洁、甚至带着点稚拙趣味的……卡通动物头像。

尖尖的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脸颊两侧有蓬松的毛发。

乍一看像只猫。

但仔细看,那耳朵尖端有一簇明显的黑色耸立毛发,眼神也更机警狡黠些。

不是猫。

是……猞猁。

司苏聿凝视着那个小小的、鲜红的猞猁头像印章,看了很久。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有风吹过光秃的枝丫,发出细微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浅的弧度,悄然爬上了他的唇角。

很淡,很快又隐去。

“这小骗子……”他低声自语,“该展示的东西不好好展示,就知道在那里表演吃醋。”

他把卷轴重新仔细卷好,系上丝带。

操控轮椅来到书架前,寻了一个干燥避光、又方便取阅的空格,将卷轴端正地放了进去。

放好后,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转向落地窗,垂眸望向楼下的庭院。

冬日的萧瑟正在退去,泥土里隐约有了点躁动的生机。

庭院里,宋衣酒不知又来了什么兴致,正跟着老管家赵叔一起,蹲在花圃边,鼓捣着什么。

她换下了刚才在家居裙外罩的针织开衫,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奶白色连帽加绒卫衣,帽子上一对软乎乎的猫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头上还戴着一个同色系的猫耳发箍,亚麻色的卷发从发箍下溜出来,蓬松地堆在肩头。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幼苗栽进松好的土里,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赵叔在一旁指点,她时不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应着,脸上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唇角的小酒窝深深陷下去。

隔着玻璃和距离,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司苏聿能清晰地看到她神采飞扬的模样,那笑容极具感染力,仿佛能驱散冬末最后一丝寒意。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

直到她栽好那株幼苗,兴奋地跳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指着旁边另一块空地,对赵叔比划着什么,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司苏聿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天空淡灰色的云层。

他意识到——

春天,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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