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刷完新闻,放下手机,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司苏聿身上。
然后她愣住了。
阳光里,他坐在轮椅上的侧影清隽如画。
黑色短发服帖地垂在额前,冷白皮肤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铅灰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文件上,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的脸颊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如玉的冷白,微微泛着健康的薄红。
嘴唇也不再干涩,是饱满润泽的淡粉色。
曾经消瘦到嶙峋的肩膀现在有了流畅的肌肉线条,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有力。
宋衣酒盯着他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悄悄摸出手机,打开百度,输入:“重病病人突然气色变好是什么征兆”。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手指一抖。
【回光返照:指临终前突然出现短暂的精神兴奋、面色红润、食欲增强等现象,通常持续数小时至数天,是生命即将终结的信号。】
宋衣酒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搜:“慢性病突然好转的原因”。
【临终前免疫系统最后一次释放激素】
【大脑垂死时分泌内啡肽产生愉悦感】
【多数病人在出现回光返照后一周内去世】
她一条条看下去,越看手脚越凉。
不,不会的。
她抬起头,又看了司苏聿一眼。
他正好翻过一页文件,侧脸的线条流畅优美,鼻梁上那颗茶色的小痣在光线下分外蛊惑。
明明这么好看了。
明明气色这么好了。
怎么会……
宋衣酒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怎么就没早点发现呢?他病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突然好转?这分明就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闷痛,从沙发上站起来。
“老公。”
司苏聿抬眸:“嗯?”
“我有话跟你说。”
宋衣酒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
茶色的眼眸里,那种惯常的狡黠和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司苏聿放下钢笔,等着她开口。
宋衣酒抿了抿唇,双手在身侧悄悄攥紧。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有点轻,“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不想继续治疗了,或者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她说不下去了。
这话太晦气,她自己都不想听。
司苏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宋衣酒飞快地眨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我就是想说——”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他,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距离骤然拉近。
她身上那股甜樱桃的香气扑面而来,近得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宋衣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老公,如果你有什么心愿,一定要告诉我。”
“尤其是那些,因为不好意思、因为觉得时机未到、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原因,一直没说出口的心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我会帮你实现的。”
司苏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微微一滞。
她今天没有化妆,睫毛却依然浓密卷翘,眼眶确实有点红,像刚哭过,又像在努力忍着不哭。
嘴唇抿成一条线,泛着柔软的湿红,漂亮、诱人。
她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司苏聿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心愿?”他问。
宋衣酒咬了咬牙。
算了,豁出去了。
“比如,”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镇定,“你对我有没有什么想法?”
司苏聿:“……”
“我是说,”宋衣酒继续,脸开始发烫,“除了让我当司少夫人陪你出席社交场合,这些工作以外的,私人的,纯粹你作为男人、我作为女人的……”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司苏聿的耳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抹薄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又悄悄爬上脸颊边缘。
他铅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衣酒心跳如擂鼓。
几秒钟后,司苏聿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沙哑。
“宋衣酒。”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衣酒深吸一口气。
“我想说,”她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声音细若蚊呐,“如果老公你有什么不方便主动的,我是说,身体上或者其他方面的原因,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认真的。”
司苏聿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信誓旦旦说要“自己来”的小姑娘,那张玉软花柔的脸上写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茶色的眼眸亮得像要烧起来。
他忽然很想问她: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将死之人?需要临终关怀的病人?还是可以随便调戏的对象?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看见她眼眶边缘那一点没忍住的湿意,看见她说话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是认真的。
不是在演戏。
司苏聿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莫名软了下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泛红的眼角。
“宋衣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没有要死了。”
宋衣酒眨了眨眼。
司苏聿看着她的表情,难得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什么事,,你不用这样。我现在——”他顿了顿,在“病情好转”和“我根本没病”之间选择了前者,“治疗起效果了。陈明宵给我换了新药,效果不错。”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更少解释自己的事。
但此刻,他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
宋衣酒愣愣地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从“悲壮赴死”变成了“你在逗我吗”。
“真的?”她问。
“真的。”
“不是因为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她也是真敢想。
司苏聿眉心抽了抽:“不是。”
宋衣酒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脸上的悲壮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尴尬、以及恼羞成怒的复杂表情。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松开撑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我听见了。”司苏聿说。
宋衣酒:“……”
“而且记得很清楚。”司苏聿补充,眼底闪过难得见的促狭。
宋衣酒的脸“唰”地红了。
她捂住脸,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去给如音姐打电话!”
司苏聿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宋衣酒。”他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回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司苏聿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说的那些心愿——”
他故意拖长声音,吊足了胃口:
“我会好好考虑的。”
宋衣酒夺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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