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话宋衣酒没说出口,但表情已经泄露了一切。
计如音看着她。
这个一直自信明媚、天不怕地不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女孩,此刻蔫巴巴的,像颗被霜打蔫的小白菜。
她忽然笑了。
“衣酒,虽然我和你认识不久,但我从你的言行里能看出来,你是个洒脱的性子。无论如何,不该这么纠结才是。”
宋衣酒揉着自己的脸颊,把脸揉得微微发红。
“我的确是。在这之前,我都是说干就干,绝不犹豫。及时行乐是我的准则。”
她顿了顿,眼前浮现出那张清贵凌厉的脸,那双铅灰色的凤眸幽深莫测,直勾勾看过来,像是要看进她心里。
“可是现在,”她惆怅地说,“可能是太在意了,就会纠结,就会犹豫,就会小心翼翼,就会感到迷茫吧。”
她睁圆猫儿眼,眼尾上挑出一片潋滟水光。
目光落在咖啡馆某处,那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正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女孩笑得很甜,男孩低头看着她,眼里盛满温柔。
计如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
“我知道,这就是爱。”
宋衣酒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一只受惊的猫:“爱?”
计如音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她放下杯子,抬起那双细长妩媚的眼睛看向宋衣酒。
“你别看我婚姻不幸,可我也是轰轰烈烈爱过一场的。”她声音平静,眼底却有光闪过,“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衣酒,你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吗?”
宋衣酒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前世今生,加起来活了二十多年,她确实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读书时忙着卷绩点,工作后忙着搞事业,后来当了私家侦探,每天琢磨的是怎么拍到出轨证据、怎么混进豪门宴会。
感情?
那是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穿越后,她一心想着当寡妇继承遗产,把司苏聿当成任务目标来攻略。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深情表演,都是她自己剧本里的台词。
可演着演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剧本变成了真心话。
计如音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衣酒,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你和司总是合法夫妻,名正言顺。你想和他恋爱,天经地义,没人能说什么。”
宋衣酒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但如音姐,有些东西很难说。”
她没办法告诉计如音,她顾虑的是司苏聿会死。
这个秘密压在心底,像块石头,沉甸甸的。
计如音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没再追问。她只是握紧宋衣酒的手,认真地说:
“衣酒,你帮我的那些,我都记在心里。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但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人生苦短,别留遗憾。”
宋衣酒怔住。
人生苦短,别留遗憾。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捅进她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地方。
她想起司苏聿坐在轮椅上处理文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
想起他伸手替她拂开颊边碎发的动作,指尖微凉,触感温柔。
想起他昨晚抱着她离开酒会,那么多人看着,他谁都没理,只是低头问她“包在哪”。
想起他今天早上留的那张纸条,笔锋凌厉的字迹写着“以后少喝点酒”。
如果他会死
如果这是注定的结局
那她现在退缩,将来回想起来,会后悔吗?
宋衣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茶色的猫儿眼里多了一些东西。迷茫还在,犹豫还在,但多了一层薄薄的光。
“如音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嗯?”
“谢谢你。”
计如音笑了,那张冷艳的脸上笑意温柔:“谢什么。你帮我才多,我这份回礼才哪到哪。”
宋衣酒噗嗤一笑:“咱们不是朋友吗,何必谢来谢去。”
计如音深以为然:“你说的对。不过,我们除了朋友以外,还有另一重身份。”
“什么?”
“你还是我老板呀。”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宋衣酒觉得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她翻出那张“冰山攻略好感度表”,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看了很久。
从最初的百分之五十,到现在的百分之九十,每一格都是她呕心沥血的成果。
好吧,说夸张了,她之前的攻略也没多上心,不过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现在司苏聿会主动撩她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爱上她了。
宋衣酒有这个自信。
没有也得有,反正她要轰轰烈烈爱一场,司苏聿不干也得干,如果他拒绝,她就霸王硬上弓。
这次不是玩笑,是真的!
宋衣酒对着镜子给自己鼓劲,双手握拳,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打仗。
镜子里的人穿着鹅黄色家居裙,亚麻色长发披散着,茶色的猫儿眼亮得惊人,右脸颊那颗酒窝因为抿唇的动作似有若无。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谋划。
男女之间要增进感情,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单独相处。
她和司苏聿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毕竟还有司连城夫妇在。平时吃饭聊天都在客厅,总有些拘束。想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旅游就不一样了。
换个环境,只有两个人,想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多完美。
宋衣酒打开电脑,开始查旅游攻略,海边、雪山、古镇、异国各种选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选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去。
她拿起手机,给司苏聿的特助陈特助发了条消息:【陈特助,我想问一下,我老公最近工作忙吗?有没有可能休假?】
陈特助回复得很快:【夫人,司总最近工作不算忙,几个大项目都告一段落了。休假的话,应该可以安排。】
宋衣酒眼睛亮了。
天助我也。
她又问:【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特别喜欢的度假方式?】
陈特助沉默了几秒,回复:【这个我没听说过。司总平时不怎么出去玩,休假也是在家里看书处理文件。不过夫人您可以自己问他。】
宋衣酒回了个ok,放下手机,开始筹划。
她打算今晚就去跟司苏聿说,找个浪漫的地方,定个浪漫的行程,然后两个人单独待几天。
想想就美。
她站起身,往三楼走,脚步轻快,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走到司苏聿书房门口,她停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深呼吸几次,才抬手敲门。
“老公?”
里面传来司苏聿的声音:“进来。”
宋衣酒推开门,走进去。
司苏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钢笔,他今天穿着浅灰色家居服,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清隽如旧。
见她进来,他抬眸看过来。
宋衣酒正要开口,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司苏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接通电话,声音平静:“说。”
对面说了什么,他眉头渐渐皱起。
宋衣酒站在旁边,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分钟后,司苏聿挂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向宋衣酒,开口:“榕城的项目出了点问题,我要亲自去一趟。”
宋衣酒愣住。
什么?
她酝酿了一整天的计划,还没说出口,就被这一通电话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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