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回过神,看向镜子。
镜子里,她的妆才画了一半。一只眼睛画了眼线,另一只还是素着的。
“马上马上!”她跳起来,“涂个口红就行。”
她坐到梳妆台前,打开口红盒。里面躺着十几只口红,色号看起来都差不多。
她拿起一只,又拿起另一只,陷入纠结。
司苏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怎么了?”宋衣酒举着两只口红,回头看他“老公,你觉得我涂哪一只好看啊?”
司苏聿看向她手中那两只口红。
在宋衣酒眼里,这两只色号差别很大。一只奶杏,一只玫红。
在司苏聿眼里——
它们都是红色。
他在各个领域都有涉猎,此刻却头一次陷入知识盲点。
他凝神思考了几秒。
“不如都试试。”他说,“这样看,我看不太出来。”
宋衣酒觉得有道理,她先试了那只奶杏色。
涂上后,衬得眉眼纯真,整个人温柔了几分。
她转头看他:“怎么样?”
司苏聿认真看了看:“挺好看的。”
宋衣酒擦掉,换上那只玫红色。这只更添了几分妩媚感,和她上挑的眼尾十分相配。
她又问:“这只呢?”
司苏聿依然点头:“挺好看的。”
宋衣酒又试了几只。
豆沙色,挺好看的。
烂番茄色,挺好看的。
枫叶红,挺好看的。
每一只,司苏聿的答案都一样。
宋衣酒最后涂上一只酒红色,得到一模一样的答案后,蹙起秀气的眉头。
“老公,你怎么都说挺好看的?这样根本没法挑嘛。”
司苏聿看着她。
镜子里的她,唇上染着酒红色,衬得肌肤雪白,眉眼愈发艳丽。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的确都挺好看的。在你的唇上。”
目光逐渐幽深,紧盯着她的唇瓣。
宋衣酒感受到那股侵略性,不安地垂下眼睫:“算了,就这只吧。”
她刚要转身,下巴被他捏住。
司苏聿滚了滚喉结,把她转过去的脸又扳回来。
下一秒,他的唇不由分说地印下来。
手用力扣住她的腰身。
宋衣酒愣了一下,随即回应。
吻的间隙,他克制地开口,声音沙哑:“小酒,一周都过去了。你早就结束了吧。”
宋衣酒知道他在说什么,耳尖发烫。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气息不稳:“中午要去参加婚礼。”
司苏聿捉住她的手腕。
“现在才九点。”他说,“仪式十二点才开始。不急。”
宋衣酒睁圆眼睛。
她没想到,一向克制冷静的司苏聿也能说出这种话。
她张唇:“老——”
还没说完,唇又被堵住。
男人掐着她的腰身,把她抱到了梳妆台上。
深深吻住。
……
荒唐。
无尽的荒唐。
宋衣酒强撑着颤抖的腿,坐上车。
幸好司连城夫妇已经提前去了,不然肯定会发现异样。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看向身旁的男人。
司苏聿低眸看着平板,神情清冷端方,金相玉质,怎么看都是一个克制有礼的君子。
但是刚才——
胡作非为的,不是他又是谁?
腿好了了不起啊?
宋衣酒咬着唇,别过脸。
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探到她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纾解那种酸痛感。
宋衣酒扭头看过去。
他头也不抬,依旧盯着平板。
宋衣酒嘴角忍不住上翘。
算了,原谅他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之前那条裙子不能穿了,她又换了一条。
挂脖烟粉色旗袍,高开叉,配上一双白色高跟鞋。亚麻色长发用一根血玉簪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酒红色唇妆重新描摹了一番,眼线上挑,让自己本就明媚的五官更加攻击性。
妥妥的魔女妖妃风。
她想过了。
庄可盈嫁给一个司苏聿的冒牌货,这次婚礼绝对不会安生。只有这种风格,才更有气场。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宋衣酒下车,挽住司苏聿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向婚礼现场。
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无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不是因为她的惹眼装扮,不是因为两人出色的外表。
而是因为——
这是司苏聿从轮椅上下来后,第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
他站在那里,修长挺拔,清隽如松。
铅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平静无波。
却让每一个对上那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宋衣酒挽着他的手臂,感受到那些震惊、探究、敬畏的目光。
她弯起唇角,笑容灿烂。
走吧,老公。
好戏开场了。
宋衣酒挽着司苏聿走进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迎上来。
“司大公子!可算好了,恭喜恭喜!”
“司总身体康复,真是天大的喜事。以后燕京商界,还得看司家的。”
“苏聿啊,你这一好,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放心了。当年听说你生病,可把我们急坏了。”
司苏聿淡淡点头,偶尔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宋衣酒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扮演着花瓶司太太。
那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回司苏聿身上,笑容堆得满脸都是。
“司总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司夫人气质真好,难怪能拿下咱们燕京第一贵公子。”
宋衣酒得体应付,穿过人群,她终于看见了今天的新郎。
宁泽玉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西装,正和人寒暄。
宋衣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
从照片上看,五官的确和司苏聿有几分相似。同样的凤眼,同样的高鼻梁。
但气质完全不同。
司苏聿是清贵冷冽,站在那儿就像雪山顶的松柏,让人不敢亵渎。
宁泽玉是浪荡风流,眉眼间带着股轻佻的意味,笑起来时嘴角歪着,怎么看怎么油腻。
从现实来看,两人差距更大了。
尤其是今天——
司苏聿穿着一身纯黑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完美的肩线和腰线。领带也是纯黑的,但上面绣了一朵暗红色的曼珠沙华。
那是她新送给他的。
那抹唯一的艳色,衬得他的容貌更加摄人心魄。
冷白的皮肤,清隽的眉眼,鼻梁上那颗茶色的小痣,在灯光下格外蛊惑。
宋衣酒看一眼,心跳就快一拍。
再看一眼,又快一拍。
她赶紧移开目光,看向宁泽玉。
一个天,一个地,冒牌货果然是冒牌货。
宁泽玉也看见了他们。他眼睛眯了眯,然后堆起笑容,大步走过来。
“司公子,好久不见。”
他在司苏聿面前站定,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上次见面还是出国前,司公子还坐在轮椅上呢。”他笑得意味深长,“看来现在是大好了?真是太好了。”
司苏聿看着他,面无表情:“不劳宁公子牵挂。”
宁泽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衣酒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这才第一回合,就撑不住了?
宁泽玉很快调整过来,目光转向她。
“宋小姐,好久不见。”他笑得轻佻,“没想到你居然和司大公子结婚了。我还以为,你会嫁给司二公子呢。”
这话说得直白又挑衅。
宋衣酒靠在司苏聿身上,柔弱无骨似的。
她弯起唇角,笑得纯良无害。
“往日种种都是误会。”她说,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我喜欢的一直都是我老公。”
司苏聿揽着她的腰,收紧了些。
他看着宁泽玉,开口:“无论以前如何,小酒如今只是我的妻。”
宁泽玉愣住。
他显然没想到,那个冷心无情的司苏聿,居然也会宣示主权。
他忍不住多看了宋衣酒几眼。
这个女人……
她靠在司苏聿身上,眉眼弯弯,看起来明媚又漂亮。可那双茶色的眼眸深处,分明是冷的。
冷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猎物。
宁泽玉眼底浮出兴味,浓重的兴味。
他笑了笑,目光在宋衣酒脸上停留了几秒。
“司公子好福气。”他说,“宋小姐这样的美人,可得看好了。”
司苏聿看着他目光冷了几分:“不劳宁公子费心。”
宁泽玉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泽玉,新娘叫你过去。”
宋衣酒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宁家的人。
宁泽玉笑着点头,又看向司苏聿和宋衣酒:“两位随意,我先失陪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落在宋衣酒身上。
宋衣酒对上那目光,弯了弯唇角。
笑得甜,眼神冷。
宁泽玉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宋衣酒靠在司苏聿身上,小声嘀咕:“这冒牌货,看我的眼神真讨厌。”
司苏聿低头看她。
“他看了你几眼?”
宋衣酒眨眨眼,开始数。
“第一眼,第二眼,第三眼……刚才回头又看了一眼,一共四眼。”
司苏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揽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些。
宋衣酒感觉到那力道,嘴角忍不住上翘。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老公,你不会吃醋了吧?”
司苏聿垂眸看她。
“没有。”
宋衣酒笑得更欢了。
没有才怪。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放心,我看不上他。”她说,“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哪比得上正品。”
司苏聿看着她。
那双茶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得意和狡黠。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远处,宁泽玉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两人。
目光晦暗。
他抬起手,摩挲着下巴。
宋衣酒……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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