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沙河迷阵(1 / 1)

腥臭味扑面而来。

“救人!”燕七大吼,拔刀就要冲,但脚下是流沙,用力过猛反而陷得更深,根本快不起来。

胖子在空中手舞足蹈,眼看就要落进那张巨嘴里。

铮!

一声锐响。

宁远手中的铁剑脱手飞出。

这一剑没用什么花哨的剑招,就是快,就是准。铁剑化作一道黑线,精准地扎进沙虫上颚的软肉里,直至没柄。

“嗷——!”

沙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原本要吞人的动作变形,一头撞偏了。

胖子重重摔在沙地上,滚了几圈,刚好滚到一块凸起的基岩上,捡回一条命,吓得瘫在那里尿了裤子。

沙虫吃痛,发了狂。

它没有理会那块肥肉,而是调转方向,那张流着粘液的巨嘴对准了伤害它的宁远。

它在沙子里的速度快得惊人,只露出一截背脊,像破浪的快船,冲开一道浑浊的沙浪。

“姑爷!”

燕七等人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流动的沙子困住,寸步难行。

宁远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

他没退。

在流沙里退,就是把后背交给死神。

沙浪逼近,腥风扑面。

就在沙虫破沙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咬下来的瞬间。

宁远动了。

他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叶,贴着沙面滑进了沙虫身下的阴影里。

袖口一抖。

两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滑落掌心。

刷!刷!

宁远借着滑行的冲势,双手反握柳叶刀,在沙虫腹部那片相对柔软的白皮上狠狠划过。

两道豁口炸开。

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浇在滚烫的黄沙上,冒起阵阵白烟。

但这还不足以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畜生。

沙虫痛苦翻滚,那条粗大的尾巴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

这一击若是扫中,宁远就算有九条命也得变肉泥。

此时他身陷流沙,根本无处借力躲避。

宁远脸色一沉,双掌猛地拍击沙面。

《神照经》内力爆发。

轰!

他身下的沙子瞬间炸开,形成一个深坑。宁远整个人顺势陷了进去,刚好躲过了那一记贴着头皮扫过的横扫。

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发髻都被吹散了。

趁着沙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宁远双手撑住坑沿,从沙坑里弹射而出。

他踩着沙虫粗糙的鳞片,几步冲到了它的头顶。

那里,还插着他的铁剑。

沙虫疯狂甩动脑袋,想要把这个跳蚤甩下来。

宁远双腿死死夹住沙虫的脖颈,双手握住剑柄。

“给我死!”

他低吼一声,体内那股极寒的内力顺着手臂疯狂注入剑身。

咔嚓。

铁剑下压,贯穿了沙虫的大脑。

白色的霜花瞬间顺着剑柄蔓延,覆盖了沙虫的小半个脑袋。

寒气入脑,瞬间冻结了那一团浆糊般的脑髓。

沙虫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重重地砸在沙面上,不再动弹。

巨大的震动让周围的流沙剧烈翻涌,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宁远半跪在沙虫的尸体上,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落在滚烫的鳞片上,瞬间蒸发。

这一战,比杀十个黑水门的高手还要累。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粒的声响。

燕家斥候们看着那个站在巨兽尸体上的身影,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如果说之前在鬼哭峡,他们是敬畏宁远的剑法。

那么现在,他们是彻底服了。

在这种绝境下,赤手空拳斩杀异兽,还能护住所有人。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都没事吧?”

宁远拔出铁剑,在沙虫的尸体上蹭掉绿色的血迹,跳了下来。

“没事!”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狂热。

那个胖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宁远面前磕头如捣蒜,裤裆还是湿的。

“恩公!您是活菩萨!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宁远把他拎起来,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裤子。

“命留着你自己用。只要你带我们进黑石城,找到我要的人就行。”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流沙河的尽头,一座黑色的城池轮廓,在漫天风沙中若隐若现。

城墙高耸,通体由黑色的火山岩堆砌而成,像是一头盘踞在荒原上的巨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戾气。

黑石城,到了。

“苏姑娘。”

宁远转头看向苏青烟。

苏青烟此刻也有些狼狈,面纱上全是沙尘,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剑。

“咱们的生意,该开张了。”

宁远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悬赏令。

他两指夹住纸张,手腕一抖,将它扔进风里。

悬赏令在风中打着旋,飞向那座黑色的城池。

上面画着独眼龙那张狰狞的脸,下面写着一行血红的大字:

【取项上人头者,赏金十万。】

风沙卷过,将悬赏令吞没,带向远方。

宁远拍了拍身上的沙尘,提着剑,大步走向那座罪恶之城。

这张纸,很快就会把整个西域的黑道,都搅得天翻地覆。

黑石城没石头。

只有一层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痂,糊在那些火山岩垒成的墙面上,在烈日下泛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风很大,卷着粗砂往人领口里钻。

城门楼子上吊着三具干尸,皮肉早被风沙剔干净了,剩下几根枯骨在风里晃荡,撞得梆梆响。

苏青烟勒住马缰,脸上那块面纱被风吹得紧贴在鼻梁上。

“那是上个月想赖账的中原行商。”

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独眼龙的规矩,进城交一半货,出城留一半命。不守规矩,就挂上面喂鹰。”

宁远抬头扫了一眼。

那几具骨架子被晒得发黑,只有脚踝上还挂着半截烂得看不出颜色的绸缎靴子。

“品味太差。”

宁远评价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腹。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很不情愿地踏进了城门洞那片阴冷的影子里。

城门口蹲着七八个汉子。

都没穿上衣,一身腱子肉晒得油亮,手里抓着几把油腻腻的骨牌。听到马蹄声,几个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那目光不像看人,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先估斤两,再算价钱。

最后,视线黏在了苏青烟身上。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把手里的骨牌往碗里一扣,提着把生锈的弯刀站了起来,晃晃悠悠走到路中间。

他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白印。

“停。”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嚼槟榔嚼坏的烂牙,“懂规矩吗?”

燕七策马上前,手习惯性地往怀里摸,准备掏银子买路。

“别动。”

宁远按住燕七的手腕。

他翻身下马,动作慢条斯理,甚至还伸手弹了弹衣摆上沾着的几粒黄沙。

“什么规矩?”宁远问。

“入城费,五百两金子。”

刀疤脸把刀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极其下流地指了指苏青烟,“或者,把那匹红马和这个娘们留下,爷几个帮你‘照顾照顾’。”

周围那几个闲汉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开始解裤腰带,冲着这边吹口哨。

五百两金子。

这是要把骨头渣子都榨干。

燕七的手扣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苏青烟指尖微动,一枚银针已经滑到了掌心。

宁远却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那把生锈的弯刀只有半尺远。

“五百两金子,我有。”

宁远伸手入怀。

刀疤脸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地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去接。

“不过,我怕你拿不动。”

宁远的手抽了出来。

没有金子。

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风一吹,纸张哗啦作响,展开在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愣住。

纸上画着一个人头。

独眼,横肉,半边脸全是麻子。画师笔法极好,把那股子凶神恶煞的神韵勾得淋漓尽致。

正是沙狼帮帮主,独眼龙。

画像下面,是一行红得刺眼的大字:

【取此项上人头者,赏黄金十万两。燕家留。】

城门口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突然间像是被冰水浇透了。

那些还在起哄、解裤带的闲汉,动作僵在半空。所有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十万两。

黄金。

在西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十两金子就能买一条命。一百两能买个婆娘。一千两能买个寨子。

十万两?

那是能让人把亲爹剁碎了卖肉馅的价钱。

“你……你找死!”

刀疤脸反应过来,脸涨成猪肝色,举刀就要劈。

“慢着。”

宁远甚至没看头顶那把刀,他转过身,面向城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流民、商贩、刀客,此刻都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里冒着绿光。

“这张纸,我已经让人印了一千份。”

宁远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门口,清晰得像惊雷。

“此时此刻,这一千份画像,正在往西域一百零八个寨子里送。”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饼,随手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乞丐。

乞丐慌忙接住,用牙一咬,两眼发直。

“燕家有的是钱。”

宁远指了指那张画像,“谁能把这颗脑袋送到高天堡,这十万两就是谁的。现银,不赊账。”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原本凶狠、贪婪的目光变了。他们看向城楼方向,看向沙狼帮总舵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野心。

刀疤脸的手在抖。

他看着宁远,像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怪物。

这一刀,他砍不下去了。

现在杀了宁远,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他要是敢动这个“财神爷”,周围这群红了眼的饿狼,能立刻把他撕碎了去领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刀疤脸嗓子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宁远没理他。

他走到城墙边,抓过那个乞丐手里用来讨饭的破碗,从里面抠了一坨浆糊。

啪。

浆糊拍在城墙最显眼的位置。

宁远将那张悬赏令,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甚至还细心地抚平了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告诉你们帮主。”

宁远指了指画像上那只独眼。

“燕家姑爷宁远,带着买命钱来了。问问他,这生意,他是想做,还是想死。”

……

一炷香后。

城门大开。

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刀斧手。

只有两排穿着黑衣的沙狼帮精锐,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往城中心的道路。

但这沉默比喊杀声更压抑。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宁远,像盯着一块行走的肥肉,又像是在评估这块肉到底值不值十万两。

“宁公子,好胆色。”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个瘦高个,鹰钩鼻,腰间挂着一对判官笔,脸色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尸体。

沙狼帮二当家,人称“鬼书生”。

“帮主有请。”

鬼书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宁远脖子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青烟身上,停顿了半秒。

“不过,这黑石城的路不好走,坑多,宁公子可得看清了脚下,别摔断了腿。”

“路好不好走,看鞋,不看路。”

宁远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鬼书生,“带路。”

一行人穿过长街。

街道两旁的窗户后面,全是窥视的眼睛。那些窗缝里透出的目光,比外面的日头还要毒辣。

磨刀声、低语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混杂在风沙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十万两黄金的毒,已经在这座城里发作了。

沙狼帮的总堂是一座巨大的石堡,建在黑石城的最高处,像一只盘踞的巨兽。

大厅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盆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正中央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坐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赤着上身,胸口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疤,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泛着幽绿的光。

他手里转着两颗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独眼龙。

在他身侧,站着七八个气息彪悍的头目,个个手按兵器,杀气腾腾。

宁远刚跨进门槛。

轰。

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两颗铁胆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就是你,想要老子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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