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的钟声沉闷地敲响，在维也纳魔法学院穹顶下回荡，像某种审判的宣告。

大多数参赛者僵在操作台前，盯着坩埚里半凝固的液体或根本还没成型的药渣。有人懊恼地抓头发，有人直接摔了搅拌棒，更多的人只是垂着头。

45分钟要完成一份高品质的标准提神剂，对绝大多数学生来说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只有寥寥几个操作台上摆着成品。西弗勒斯和莉莉的坩埚旁各放着一小瓶澄澈的亮蓝色液体，在魔法灯下泛着均匀的光泽。不远处，那个日本学生武田健一的瓶子里也是蓝色，但颜色略深，边缘有细微的悬浮颗粒。还有两个北欧学生完成了，但药液浑浊，显然品质堪忧。

裁判员面无表情地走下评委席，开始逐一收取成品。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光洁的石板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蛇在爬行。

收到武田面前时，这个矮瘦的日本学生突然一把抓起自己的药瓶，没有递给裁判，而是转向西弗勒斯的方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高声质问：

“我要查验霍格沃茨那两个人的魔药！”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不可能有人这么快就做出完美提神剂！他们一定作弊了！”

寂静被撕裂。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然后是窃窃私语。那些没能完成比赛的参赛者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议论声越来越大：

“他说得对，就算高级魔药师也要一个小时……”

“你看那明亮的蓝色，一点杂质都没有，太完美了反而可疑。”

“也许只是加了染色剂？或者用变形术伪装的低级药水……”

质疑声像瘟疫一样扩散。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没看武田一眼。莉莉站在他身侧，手指微微收紧了，绿色眼眸中怒火几乎凝成实质。

评委席中央，总裁判缓缓站起身，那严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肃静！”

一个字，像冰水浇在沸油上。

“比赛全程在十二名裁判员的监督下完成，每一个步骤都有魔法记录。”老巫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武田脸上，“无任何证据表明违规行为。继续扰乱秩序者——”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石块砸在地上：

“——将立即废除比赛资格，并通报所属学校。”

武田的脸瞬间涨红，又褪成苍白。他死死瞪着西弗勒斯，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把药瓶重重塞进裁判手里，退回自己的位置。

其他人也闭嘴了。但怀疑并未消散。

西弗勒斯和莉莉对视一眼，她轻轻摇了摇头，西弗勒斯几不可察地点头。

评委们开始评分。长桌后，十二位白发苍苍的魔药大师传阅着那几瓶稀有的完成品，不时低声交谈，用放大镜观察色泽，用银针蘸取微量药剂测试反应。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长。

终于，总裁判再次起身。他手中握着一张羊皮纸，清了清嗓子：

“经过评委团的严格评审……”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所有人都在听。

“来自英国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以及莉莉·伊万斯——”

观众席上有人倒抽冷气。

“凭借改良版提神剂的完美品质，以及超越标准提神剂50以上的持续药效，分别获得本次初赛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死寂持续了三秒。

然后爆发。不是欢呼，而是混杂着震惊、嫉妒、难以置信的喧哗。那些刚才还在质疑的人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协会的评委团以严苛着称，从不容忍作弊。如果他们说没问题，那就绝对没问题。

随后，裁判宣布剩余晋级参赛者，并一一颁发晋级徽章。

武田死死盯着那西弗勒斯和莉莉，眼睛里像要喷出火。当西弗勒斯和莉莉下台经过他身边时，他猛地跨出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你们等着。复赛……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侧过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但不等他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横插进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西弗勒斯和武田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矮小的日本学生，灰蓝色的眼睛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武田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脸色更难看了。他的同伴赶紧拉住他胳膊，低声用日语劝着什么，硬把他拖走了。

斯泰纳这才转过身，对西弗勒斯点了点头，用生硬的英语说：“疯狗叫，不用理。”

然后他也走了，黑袍在身后翻卷。

---

回到酒店时已是傍晚。维也纳老城区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湿，反射着煤气灯昏黄的光。

西弗勒斯用钥匙打开房门时，动作停顿了一瞬。

虽然房间里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但空气中有种极细微的异样。

他示意莉莉稍等，自己走进房间，魔杖滑入掌心。

仔细检查。房间内的行礼被打开过，桌子上的魔药书也已经不是他离开时放置的样子。最明显的是床头柜上那盏魔法台灯，原本有些歪斜的灯罩此时被扶正了。

有人进来过。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

但什么都没丢，就连藏起来的通讯器和文件也没被动过。更像是……有人在确认什么东西，或者在房间里放了什么。

西弗勒斯花了二十分钟，用探测咒把每个角落扫了一遍。没有监听咒，没有追踪符，也没有危险物品。只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陌生人的气息。

“怎么样？”莉莉在门口低声问。

“有人来过。”西弗勒斯收起魔杖，“但没动东西。可能是旅馆服务，也可能是别的。”

他没说后半句，也可能是永魂者，或者别的什么人在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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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房间门被敲响。

西弗勒斯立刻抬头，魔杖再次滑入手心。他走到门边，压低声音：“谁？”

“是我。”莉莉的声音传来，“该吃晚饭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拉开门。莉莉已经换了身便袍，红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她看了他一眼，没问房间的事，只是说：“餐厅在一楼，听说今晚有维也纳炖牛肉。”

下楼时，木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旅馆年代久远，每层楼梯转角都挂着褪色的挂毯，画着中世纪的魔法决斗场景。

餐厅在旅馆后部，是个带拱顶的大厅。长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布，银质烛台里的蜡烛自动燃着，照亮墙上的鹿头和几幅风景油画。已经有十几位住客在用餐，大多是来参加比赛的学生和陪同教授，低声交谈混着刀叉碰撞声。

西弗勒斯选了靠墙的位置，侍者是个沉默的老家养小精灵，耳朵耷拉着，动作却麻利。

他端上两盘热气腾腾的炖牛肉，配着土豆丸子和酸菜。香味浓郁，但西弗勒斯没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时，他无意间抬眼，瞥见餐厅通往后厨的侧门帘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闪过。

很短暂，可能只有半秒，但西弗勒斯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魔力波动。

是那种阴冷、黏稠、带着腐朽气息的魔力……他已经接触过很多次了，从最开始非凡药剂师协会宴会厅外，到游轮上的袭击，他们如附骨之蛆一样出现在巫师界各个地方。

永魂者。

西弗勒斯握紧了叉子，指节微微发白。他强迫自己继续吃东西，动作自然，但余光死死锁住那扇侧门。

几分钟后，帘子再次掀开。这次出来的是那个老家养小精灵，端着新烤的面包篮。

永魂者的人混进了旅馆后厨倒地要干什么，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维也纳本身就已经被渗透了？

伏地魔的触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英国不够，现在要染指欧洲大陆。而永魂者这种藏在阴影里的组织，就像肮脏的触手，将所有人卷入深渊。

西弗勒斯想起伊索贝尔给的情报里那些描述：未入学的小巫师，流浪巫师，失踪的哑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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