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天色未明，一线死灰色的微光，挣扎着从地平线上渗出。

12号铁路调度站，笼罩在一片由冰冷的铁锈和潮湿的晨雾混合而成的死寂里。

“呜——”

一声悠长而尖锐的汽笛，从黑暗深处传来。

一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装甲列车，如同一条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调度站的主轨道。

没有减速的鸣笛，没有刹车的巨响。

列车精准地停在了月台中央，仿佛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找到了自己的队列位置。

高高的信号塔上，吴融放下望远镜，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扫描到高强度加密通讯信号，正在尝试破译……破译失败，目标采用动态量子密钥。】

【热成像扫描：列车内部共计68个生命体征，代谢率均高于常人，心率稳定在60-65之间，判断为顶级战斗人员。】

“吱嘎——”

中间一节车厢的门，向内侧无声地滑开。

两排穿着黑色特战服、戴着防毒面具的8404士兵，如同复制品一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分列月台两侧。

他们手中，是清一色的德制p18冲锋枪。

随后，一名身材高大、肩上佩戴着少将军衔的日军军官，从车厢内走出。

他没有戴军帽，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儒雅，不像军人，更像一位大学教授。

但吴融的系统，却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锁定目标：石井四郎！8404部队最高指挥官！】

【警告！目标身上携带高能生物反应信号！请宿主保持安全距离！】

石井四郎的身后，跟着两名副官。

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

吴融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箱子。

“特殊样本”，就在里面。

石井四郎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皱，似乎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子弹并非来自狙击步枪，而是一把大口径的毛瑟手枪，那独特的枪声，像是杨立仁一声无言的宣战。

它没有瞄准石井四郎，而是精准地打爆了月台顶棚上的一盏探照灯。

玻璃碎片四溅。

黑暗，瞬间吞噬了月台。

这是杨立仁的信号。

一个充满羞辱和挑衅的信号。

“敌袭！”

8404部队的反应快到极致。

几乎在灯灭的瞬间，十几名士兵已经组成了人墙，将石井四郎和那个手提箱，死死地护在身后。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炒豆般的密集枪声，从调度站的四面八方响起。

他们的攻击，没有战术，没有章法。

只有一种不计伤亡、玉石俱焚的疯狂。

一名中统特务抱着炸药包，冲向8404的防线，在距离人墙不到十米的地方，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轰！”

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两名8404士兵被炸飞出去，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为了党国！”

更多的中统特务，红着眼，端着枪，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去。

杨立仁，疯了。

他根本不是要抢夺样本，他只想用自己手下最精锐的这批人的命，将这潭水彻底搅浑，逼出那条藏在暗处的鱼！

信号塔上，吴融的眼神，冰冷如铁。

他启动了预设在信号控制室里的声波干扰器。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声波，瞬间覆盖了整个调度站。

石井四郎身旁，那名负责通讯的副官，猛地摘下耳机，脸上露出痛苦和惊骇的神情。

“将军！通讯……通讯被完全干扰了！我们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

石井四郎的脸色，终于变了。

也就在这一刻。

“咻！咻！咻！”

几道沉闷的破空声，从调度站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几发枪榴弹，拖着尾焰，精准地落在了中统冲锋队伍的后方。

爆炸声中，几名中统特务被炸得人仰马翻。

军统的人，动手了。

他们的攻击，精准、高效，如同外科手术。

专门打击中统的指挥节点和重火力点，既能削弱杨立仁的力量，又能避免与日军发生直接的、大规模的冲突。

戴隐，要的是坐收渔利。

整个调度站，彻底变成了一锅沸水。

中统、军统、8404部队，三方势力，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撕咬、射击、爆炸。

没有人注意到。

一道穿着日军维修工制服的黑影，如同狸猫，顺着信号塔的支架，悄无声息地滑下。

他没有走向战场的中心，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铁轨的下方，潜入了那列死寂的装甲列车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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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融趴在冰冷的铁轨上，头顶是呼啸的子弹，耳边是震耳的爆炸。

他像一条蛇，在车底快速蠕动，目标明确——石井四郎所在的那节车厢。

月台上，战况已经进入白热化。

石井四郎在卫兵的簇拥下，正准备退回车厢。

可杨立仁的人，已经彻底杀红了眼，死死地缠住了他们。

一名中统小队长，手臂被子弹打断，就用牙咬着匕首，扑向那名提着手提箱的副官。

副官一脚将他踹开，另一名中统特务又从侧面扑了上来。

混乱中，副官一个踉跄，手中的银色手提箱，脱手飞出。

箱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下月台，滚落到了吴融面前不到三米远的铁轨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声脆响吸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吴融没有动。

他知道，谁先动，谁就是活靶子。

一名离得最近的8404士兵，率先反应过来，他想也不想，就从月台上跳下，冲向手提箱。

“砰！”

一颗子弹，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眉心。

是军统的狙击手。

一名中统的特务，也跟着跳下月台。

他还未落地，身体就在半空中被数发子弹撕碎。

是8404的还击。

那个银色的手提箱，静静地躺在两具尸体中间，成了一个无人敢碰的催命符。

吴融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悄悄地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伪装成扳手的微型电磁脉冲装置，根据系统资料库里的信息，对准了手提箱电子锁的已知结构弱点，按下了开关。

【指令确认：启动ep，干扰目标电子锁。】

手提箱上，一个微不可见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吴融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微缩照相机。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更加剧烈的巨响，从调度站的另一端传来。

一节装满柴油的油罐车，被引爆了。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那是吴融留下的第二份“礼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吴融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从车底猛地窜出。

两个箭步，冲到手提箱前。

他没有试图拿走箱子。

而是单膝跪地，一只手闪电般地打开箱盖，用身体挡住微弱的闪光，另一只手，举起微缩照相机，对着箱子里的文件，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箱子里，没有试管，没有培养皿。

只有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德文和复杂化学公式的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用血红色的德语印着一个词——

【ods tear（奥丁之泪）】

【系统正在同步进行高速扫描与分析……】

【关键词提取：神经细胞再生……基因序列重组……德意志科学院……合作协议……】

吴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生化武器。

这是一种……能改变人类基因的药物！

他拍完最后一页，没有丝毫留恋，合上箱子，转身就地一滚，再次隐入车底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当众人从大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时，那个手提箱，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从未被人触碰过。

石井四郎的副官，冒着枪林弹雨，连滚带爬地冲下月台，抢回了箱子，检查了一下，锁完好无损。

他松了口气，冲着石井四郎打了个手势。

石井四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恋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8404部队交替掩护，缓缓退回列车。

杨立仁的人马，在刚才的爆炸中损失惨重，已经无力再组织有效的进攻。

军统的人，见日军撤退，也悄然收缩了防线。

一场惨烈的混战，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装甲列车缓缓开动，消失在黑暗中。

调度站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几十具冰冷的尸体。

没有人是赢家。

……

调度站外，一公里处的一条土路上。

一辆破旧的福特轿车，发动了引擎。

吴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的，是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正是他在南京的联络员，张昊天。

“老吴，没事吧？”

“开车。”

吴融的声音有些沙哑。

轿车汇入夜色。

吴融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份关于“奥丁之泪”的报告，正在被系统飞速地还原、整理、分析。

然而。

就在这时，一股深入骨髓的危机感，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来自系统。

是来自一名顶级特工的直觉。

他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微弱的震动。

是林婉儿的最高等级紧急密电。

【系统正在破译……】

【破译完成。】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吴融的脑海中。

【杨，已将“李强”阵亡名单，交予戴。】

【你的身份，彻底曝光。】

福特轿车的后方，黑暗中。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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