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陆军总医院,小泉敏夫的办公室。
吴融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
那些樱花开得极盛,白得刺眼。
桌上,放着一份日军后勤部的维修申报单。
这是他“铃木一郎”的行动凭证。
他将目光收回。
【情报分析与预警模块启动。】
吴融脑中,系统正在飞速处理戴隐送来的日军内部人事资料。
目标人物很快锁定:一名叫做“田中纯一”的日裔雇员。
田中纯一,负责医院的物资采购。
他的妻舅,是美国领事馆的一名翻译官。
此人曾多次向军方抱怨对华战争拖垮了日本经济,属于典型的“亲美派”商人思维。
这是最好的引线。
吴融从工具箱的夹层中,取出一个用特制药水浸泡过的信封。
信封里装着几张经过精心处理的微型纸条,上面的内容并非关于“奥丁之泪”的完整报告,而是几个关键信息碎片。
德文关键词:奥丁之泪。
人种限定。
华中派遣军,8404合作。
金陵、重庆。
这几个词,足以让任何西方情报机构神经紧绷。
他将信封塞进一本他“经常”使用的《电工手册》的最后一页,然后用透明胶带,将这一页粘得松动,看起来像是被不小心撕下来的样子。
吴融站起身。
“去哪?”
小泉敏夫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传来。
他正坐在那堆古董前,把玩着一个鼻烟壶。
“小泉大佐,”吴融鞠躬,“二号药剂仓库的照明电路有接触不良,我需要去维修。如果耽误了药物储存,罪过就大了。”
小泉敏夫抬手,挥了挥。
“去吧。动作快点,我闻不惯电线烧焦的味道。”
吴融转身,提着工具箱走出办公室。
二号药剂仓库。
仓库内冰冷潮湿,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在闪烁。
吴融沿着走廊,径直走向仓库后方的物资清理间。
田中纯一正穿着围裙,与两名工人清点过期纱布。
“田中君。”
吴融叫住了他。
田中纯一停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中带着对日军军官的畏惧。
“铃木电工。”
“这本手册先放这,”吴融皱着眉头,将那本《电工手册》随手放在一堆木箱子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工人也听见,“我的工具忘记带了,你帮我找一把螺丝刀来,就放在你办公室的桌面上。快点,我急用。”
“嗨!”
田中纯一立刻点头,转身跑向办公室。
吴融走到那堆木箱前,故意将《电工手册》推到了箱子的边缘。
他抬手,佯装检查头顶的电路。
就在他触碰电路开关时,他用极小的力度,按下了开关。
啪嗒——
灯灭了。
仓库陷入一片黑暗。
“八嘎!”
一名工人咒骂。
吴融立刻道歉:“抱歉,各位!我正在维修,可能短路了。”
他借着黑暗,快步离开了清理间,在门口,他转身,用略微提高的声音说道:“螺丝刀很重要,田中君,一定要帮我找到!”
田中纯一正好从黑暗的尽头跑回来。
“嗨!我拿到了。”
他跑向吴融,递过螺丝刀。
“阿里嘎多。”
吴融接过螺丝刀,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再也没有看那堆木箱一眼。
等他走远。
田中纯一回到了清理间,准备继续工作。
他扫了一眼堆放在木箱上的东西。
《电工手册》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习惯性地拿起,准备将其放回原处。
就在拿起的一瞬,书页末尾松动的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抹透明胶带的反光,粘着一张被撕下一半的纸。
田中纯一犹豫了一下,背着另外两名工人,偷偷将那张纸条撕了下来。
灯光再次亮起,他飞快地将那张纸条塞进围裙的口袋里,若无其事地继续清点纱布。
在他心里,那张德文纸条的分量,远比一堆过期纱布要重得多。
吴融站在仓库深处的一个黑暗角落,他没有动手维修任何电路。
【“情报泄露”流程:确认。目标已获取信物。】
吴融嘴角扯了一下。
现在,只等那张纸条,通过田中纯一的妻舅,爬上美国驻华领事馆的办公桌。
下午,南京。
夫子庙“得意楼”茶馆。
这里是南京最大的黑市信息集散地。
人声嘈杂,烟火气与江湖气混合在一起。
吴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长衫,戴着一副斯文的金边眼镜,坐在茶馆二楼的角落。
他现在是“李强”,一个在南京做药材生意的富商。
桌上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龙井。
张昊天,那个憨厚的联络员,穿着灰色短褂,坐在他的对面。
“地老鼠,他什么时候出现?”
吴融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今晚亥时。”
张昊天回答,声音平稳,“他手下的人说,有一批从英国走私来的盘尼西林,要在这里脱手。他会亲自出面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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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老鼠。”
吴融品味着这个名字。
这是南京地下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
他掌控着一条从上海通往内地的走私线,物资、人员、黄金、甚至情报,都能通过他的渠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流通。
军统、中统、甚至日本特高课,都试图招安或除掉他,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吴融需要一个比戴隐的渠道更灵活、更隐秘的物资供应系统。
全面抗战爆发,他的人马将散布全国,甚至国际。
只靠戴隐提供的军用经费,远远不够。
“我们不碰走私。”
吴融看着张昊天,“我要他的渠道。资金、物资、通讯设备的流通。我要一个,完全属于‘谍影’的‘血色之盾’网络。”
“血色之盾?”
张昊天问道。
“一个保护网。”
吴融轻声说,“它可以将最需要的东西,在最需要的时候,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不受任何政府或势力的制约。”
张昊天点头:“明白。这个人,能信任吗?”
“不能信任。”
吴融否定得很干脆,“地老鼠只忠于利益。我们要做的,是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的利益,远大于他从别处得到的一切。”
吴融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微型的电子零件,放在桌上,用茶杯盖挡住。
“这是系统最新给出的‘微型加密电台’的设计图纸。你找人按这个尺寸,复制两套出来。”
张昊天扫了一眼,眼中闪过惊骇,但立刻恢复平静。
“好。”
吴融继续问道:“除了物资,他手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情报呢?”
“情报。”
张昊天放下了茶杯,凑得更近了些,“地老鼠的手里,有一份关于日军在徐州前线的兵力部署,是伪军内部泄露出来的,准确率很高。”
吴融眼神一动。
这份情报,对他来说价值不大,但他知道,对于急需前线战绩的戴隐和军委会来说,这份情报是绝佳的见面礼。
“告诉他,这份情报,我们出双倍价格买下。”
吴融说。
“双倍?”
张昊天不解。
“对。我们要让他知道,‘李老板’的钱,好赚。”
吴融说,“今晚亥时,我去会他。你在外面接应。”
“是。”
张昊天离开后,吴融又坐了一会儿,整理着脑中的信息。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再次震动。
这是军统的加密联络器,专门用来接收戴隐的指令。
他起身,走到二楼后方的厕所,关上门。
【系统正在破译……】
电报内容浮现:
【任务进展:已阅。
通过‘铃木一郎’,向第三方投喂‘奥丁之泪’核心词条,渠道安全,效率尚可。
——隐。】
这是戴隐对他的肯定。
随后,是新的指令:
【下一阶段:美国人,英国人,正在收集关于‘党卫军骷髅标志’和‘人种武器’的情报。
你已成功引起他们的食欲。
但他们绝不会轻易上桌。】
【你需要提供更具象化的威胁:
第一,日德间,有一份最高级别的合作协议副本(位置,暂设在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第二,必须让美国人相信,日本已掌握‘奥丁之-泪’的活体样本,并准备进行一次小规模的……投放。】
【你的方案。
速报。】
戴隐的要求,步步紧逼。
他要求吴融亲自策划一次“假投放”的戏码,将英美彻底卷入泥潭。
吴融站在阴冷的洗手间里,没有感到压力,只感到兴奋。
(腹诽:戴隐果然是戴隐,给点甜头,立刻就让我去点火。
但他越是依赖我的情报,我就越安全。)
他拿出联络器,迅速回电:
【报告:关于“活体样本”,将配合日军前线作战,制造一起“战场意外”事件。
——口天。】
他将电报发出去。
然后他拿出第二份电文,这次,是发给北方李强的。
【李强。
启用“夜莺”渠道,全线暂停对外情报。
你的任务:全力配合陈默,研发一种可以扰乱日军电波,但不会被察觉的特殊频率。
务必做到,只有我们能听。
——融。】
吴融在构建壁垒。
“奥丁之泪”一旦公开,国际环境将彻底恶化,情报战会进入白热化。
他必须保证自己建立的“谍影”网络,拥有最高的隐蔽性。
他回到座位上。
茶已经凉了。
张昊天从楼下又上来了,这次他没有坐下,而是低着头,装作在收碗。
“老吴,”他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带着一股焦虑,“我刚才去外面转了一圈。”
“怎么?”
“得意楼附近的几条巷子,来了不少生面孔。”
张昊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c”字。
吴融的目光扫过那个印记。
中统。
“他们盯着谁?”吴融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但他们的人,在等。”
张昊天顿了顿,语气沉重,“其中一个,我见过。
他是跟着杨立仁,从武汉调来南京的特务,号称‘飞蛇’。”
吴融的眼神沉了下来。
(腹诽:飞蛇,杨立仁的爪牙,以狠辣和追踪闻名。
他被贬黜,却把自己的毒牙伸到了南京。
看来他是想在这里,给我布下一张死网。)
杨立仁对“田中义男”的追杀,并没有停止。
他不仅想杀了吴融,他更想斩断吴融的左膀右臂。
“地老鼠”的这条走私线,杨立仁也盯上了。
吴融站起身,将长衫的衣襟整理平整。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扫视着楼下嘈杂的人流,最后定格在茶馆大门的方向。
“亥时到了,戏,开场了。”
“我走正门,你从后巷撤。”
“那你……”
“无碍。”
吴融淡淡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意,“我得告诉杨立仁,他那二十三条人命,还不够填这个坑。”
他向楼梯走去,留给张昊天一个冷静而坚决的背影。
这一次,是正面交锋。
杨立仁想在南京的地下世界给他一个“惊喜”,那他就回敬一份更大的“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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