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剔骨尖刀,刮得人脸皮生疼。
边三轮的引擎在死寂的街道上低吼,
像一头刚尝过血腥味、正处于亢奋状态的钢铁野兽。
边斗里,周文清缩成一团。
剧痛让他意识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
目光钉死在驾驶座那个背影上。
黑色的宪兵制服笔挺冷硬,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那是他最痛恨的皮囊,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庇护所。
摩托车在一个急转弯后,猛地扎进一条连地图上都未必标注的暗巷。
车刚停稳,阴影里就长出一个人来。
钱通那张平时写满贪婪的脸,此刻全是紧绷的敬畏。
老板,干净。
吴融熄火,跨下车。
他没有废话,一把揪住周文清的衣领,
像提溜一只待宰的鸡崽,粗暴地将他拽出边斗。
进去。
冰冷的日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文清踉跄着被推进院子,直到看到钱通那张典型的汉人面孔,
和屋内供奉的关公像,他那根崩断的神经才稍微接上了一点。
吴融慢条斯理地摘下白手套,扔在磨得发亮的八仙桌上。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审视着周文清,
语言瞬间切换成标准的国语。
脑子清醒了吗?
周文清浑身一震,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斯文败类的金边眼镜,狠辣的手段,
还有……那种在夫子庙旧书店里,曾一闪而过的温和。
记忆重叠。
是……是你?
周文清的声音嘶哑,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个阔少爷?
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吴融打断了他的回忆,语气冷硬,
你吞下去的那份名单,牵扯到一百多条人命。
现在,默写出来。
周文清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警惕地护住胸口:
凭什么信你?
你穿着这身皮……
凭你现在还活着。
吴融逼近一步,压迫感如山倒,
凭我要杀你,不需要这么麻烦。
凭那名单上的人,如果不转移,
明天太阳升起前就会变成尸体。
周文清的脸色惨白,他盯着吴融看了足足三秒,
最终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他也拥有的东西——
那是即便身处黑暗,也想把天捅个窟窿的执拗。
给我纸笔。
周文清咬牙道。
钱通,看好他。
吴融转身就走,
记住,从今天起,这世上没有周文清。
直到我唤醒你,你只是一道潜伏的影子。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
背对着屋内人说道:
别死了。
火种灭了,天就真的黑了。
引擎轰鸣声再次炸响,摩托车撕裂夜幕,
消失在南京城的血色中。
……
三十分钟后,日本陆军总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味,混杂着伤兵腐烂伤口的恶臭。
身穿宪兵制服的冈本雄一大步穿过走廊。
他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沿途的护士和伤兵纷纷避让,没人敢直视这位特高课杀神的眼睛。
吴融径直走向档案大楼顶层。
站住!
这里是……
两名卫兵刚要阻拦。
混蛋!
吴融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左边那人钢盔歪斜。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伪造的特别搜查令,直接拍在对方脸上。
特高课追查赤色分子内线!
刚才的枪声没听见吗?
耽误了抓捕,你们切腹都洗刷不了罪名!
是!
两名卫兵吓得立正低头,冷汗瞬间下来了。
守住楼梯口!
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支走卫兵,吴融闪身进入走廊尽头。
那是院长小泉敏夫的办公室。
门锁是德国造的蔡司精密锁,号称这年代最安全的机械锁。
吴融没有用什么高科技扫描仪。
他从袖口滑出一根极细的钢丝,耳朵贴在门板上,
屏住呼吸。
左三,右二,回拨……
指尖传来微弱的金属撞击感。
走廊尽头传来了巡逻队的脚步声,皮靴声越来越近。
吴融的手指稳得像磐石。
咔哒。
锁舌弹开。
他在巡逻队拐弯的前一秒,闪身入内,
反手关门。
屋内充满了雪茄和陈旧古董的霉味。
吴融没有丝毫停顿,直奔书架后的保险柜。
昨晚的动乱让小泉这种老狐狸成了惊弓之鸟,
最重要的保命符,他只会放在眼皮子底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保险柜结构为双层机械转盘。
暴力破解需30秒,技术开启需120秒。
太慢了。
吴融目光一扫,落在办公桌上一张尚未干透的墨迹上。
那是小泉刚练的一幅字,旁边随意放着一串钥匙,
其中有一把造型奇特,带着繁复的齿纹。
那是保险柜的备用钥匙。
这老东西,果然是被吓破了胆,
随时准备带着细软跑路,连钥匙都不敢离身太远。
吴融拿起钥匙,插入锁孔,
配合听诊器微调转盘。
咔嚓。
厚重的柜门开启。
在那堆金条和美元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处盖着党卫军的骷髅印章,上面是一行刺眼的德文——
关于奥丁之泪在华体质测试补充协议。
这就是他要找的饵。
吴融拿出微型照相机,快速翻拍。
做完这一切,他将文件原样放回,
甚至连那一层薄薄的灰尘都尽量复原。
他不需要偷走文件,偷走了反而会让日本人警觉销毁证据。
他要的,是泄露。
……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码头。
医院物资科的田中纯一正哈着白气,准备签署一份从美国进口的牛肉罐头清单。
他翻开文件夹,手突然僵住了。
在两张清单的夹层里,赫然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
但上面那个狰狞的骷髅标志,以及上海华懋饭店的字样,
清晰得让人窒息。
照片背后,用红笔写着一行日文:
想活命,就去问问小泉院长,他在地狱里种了什么花。
田中纯一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惊恐地四下张望,
仿佛周围的每一个苦力、每一个海鸥,都在盯着他。
鱼,咬钩了。
……
同一时间,上海,公共租界。
百乐门舞厅的贵宾包厢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美国战略情报局的驻华武官史密斯,手里正把玩着一枚芝宝打火机,
火苗忽明忽暗。
他对面坐着的是英国军情六处的老牌特工,琼斯。
一份模糊的复印件,几句似是而非的传言。
琼斯抿了一口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语气带着英国人特有的傲慢与怀疑,
史密斯,你们美国人总是这么容易大惊小怪。
德国人忙着在欧洲那摊烂泥里打滚,哪有空来亚洲搞生化武器?
也许吧。
史密斯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身体前倾,
压低声音,
但华盛顿的那帮老头子这几天睡不着觉。
那个骷髅标志……是希姆莱的党卫军科研所专用的。
重点不在这里。
史密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美元,推到桌子中央,
重点是,那个提供情报的人说,
这种武器是针对特定人种开发的。
如果我们不查清楚,万一哪天这玩意儿落到我们在太平洋的舰队头上……
琼斯的眼神变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大英帝国也赌不起。
“华懋饭店。”琼斯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那就让人去闻闻味儿。不过说好了,如果有实锤,我们要副本。”
“成交。”
……
重庆,军统局本部。
戴隐看着手中的电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的雷雨正在酝酿,一如目前的局势。
“老板。”机要秘书声音发颤,
“美国大使馆刚才打来电话,语气很强硬。他们说……如果我们在三天内拿不出‘奥丁之泪’的确凿实物证据,他们将视此次情报为‘恶意的外交欺诈’,并会重新评估对华援助法案。”
“欺诈?”戴隐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
这帮洋鬼子,不见兔子不撒鹰。
“还有,南京方面回报……”秘书头更低了,“杨立仁彻底失踪了。他在消失前,调阅了所有关于黄埔六期‘江西籍’学员的档案。”
戴隐猛地转身,眼中杀气暴涨。
内有疯狗噬主,外有饿狼逼宫。
他抓起笔,在电报纸上写下几行字,力透纸背。
【致口天:】
【美方要的不只是照片,他们要血淋淋的肉!必须在三天内,让‘奥丁之泪’变成事实!哪怕是造,也要给我造出一个真的来!】
【另:疯狗已出笼,目标是你。若身份暴露,立刻自裁,勿累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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