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窗外,惨白的闪电撕开夜幕,将吴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老吴……你……”张昊天靠着墙,声音艰涩。
伤口的剧痛被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他听懂了。
那个原本用来给美国人下套的谎言,竟然成了真。
“日本人……他们真的敢把那种东西运进城?”
“在他们眼里,南京城里没活人,只有实验材料。”吴融的声音平静,却透着股子透入骨髓的寒意。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南京布防图前。
手指避开了“华懋饭店”那个猩红的标记,沿着铁路线一路向北,指尖停在了津浦铁路的咽喉——蚌埠。
“哈尔滨到南京,石井四郎亲自押车。正面硬刚,那是找死。”
吴融心里很清楚,系统给出的“抹杀”惩罚绝非儿戏。
要想活,要想这几十万百姓活,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钱通跪坐在地板上,头皮发麻。
他不懂什么是“8404”,也不懂什么细菌战,但他闻到了味道——那是大风暴来临前,土腥味混着血腥味的味道。
“老板,您吩咐。”钱通把头磕在地上,“怎么干?”
吴融转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钱通的脸。
“我要你这条地头蛇,把南京城的水搅浑。浑到让日本人看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情报分析与预警模块全功率运转。】
【正在解析日军后勤网络……漏洞标记中。】
吴融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原本死寂的地图在他眼中活了过来,无数条代表物资流动的线条交错纵横。
他抓起红笔,在地图上重重圈出三个点。
“第一刀,砍粮道。”
吴融指着城西,“福元米行,日军宪兵队的专用粮仓。每天凌晨三点,伪军押送。那是群没见过血的软脚虾。钱通,让你的人动静闹大点,用土枪,喊黑话。抢完之后,米别留,当街散给难民。”
“散给难民?”钱通一愣。
“只有难民疯了,局面才会乱。乱了,宪兵队就得去维稳。”
吴融笔锋一转,指向城南,“第二刀,烧药。”
“黄道会今晚有一批磺胺入库。这批货我不抢,我要你找几个枪法好的死士,换上中山装,用二十响驳壳枪。见面别废话,直接打,打完就烧。记住,要打出中统铁血锄奸的架势!”
钱通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栽赃土匪,嫁祸中统,这是要把全南京的势力都拖下水。
“第三刀……”吴融的笔尖停在了一个最敏感的位置——特高课课长,岗村健司的私人官邸。
“老板,这地方动不得啊!”钱通声音发颤,“那是老虎窝!”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吴融从抽屉里拿出一根小黄鱼,扔在桌上,“岗村府里的那个花匠,赌输了钱,正急着找路子跑路。你把这条给他,条件是让他带点纪念品出来。不需要太贵重,只要是岗村心爱的东西就行。”
钱通看着那根金条,终于明白了。
这是心理战。
粮食被抢是治安问题,药品被烧是政治问题,官邸失窃则是内部忠诚问题。
三把火烧起来,岗村健司会变成一条被火烧尾巴的疯狗,见谁咬谁。
“这三把火烧完,我要南京城今晚没有安静的地方。”吴融收起笔,冷冷道,“去办。赚到的钱,是你血色之盾的军费。”
“是!”钱通抓起金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富贵险中求,这把要是赌赢了,他就是南京地下真正的王。
……
凌晨三点,城西,废窑厂。
寒风如刀。
伪军连长刘三宝缩在衣领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身后三辆骡车装满了白花花的大米,那是给太君们的口粮。
“轰!”
一声土制炸雷在车队前方炸响,黑烟腾空。
紧接着,破锣般的铜锣声响彻荒野。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几十个蒙面汉子从阴影里杀出,手里的土枪喷出散乱的铁砂。
伪军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真遇到不要命的土匪,枪一扔,跑得比兔子还快。
带头的汉子一刀劈开粮袋,白米哗啦啦流了一地。
“孩儿们!把米撒出去!让周围的饿鬼都来抢!”
不到十分钟,数百名闻讯赶来的饥民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上来,甚至有人为了抓一把地上的米,把手指抠进了冻土里。
墙壁上,几个歪歪扭扭的血红色大字触目惊心:替天行道。
……
同一时间,城南货运站。
岗村的亲卫队正在搬运药品箱。
哒哒哒哒!
清脆且极具节奏感的驳壳枪声骤然响起。
这种短点射,精准,狠辣,绝不是土匪的手笔。
“八嘎!是正规军!隐蔽!”亲卫队长大吼。
子弹打爆了卡车的油箱,火光冲天而起。
那五十箱比黄金还贵的磺胺,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袭击者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一地弹壳和满墙的弹孔,那是中统特务最喜欢的示威方式。
……
上午九点,宪兵队特高课。
“啪!”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在墙上摔得粉碎。
岗村健司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桌上摆着三份报告:军粮被劫引发难民暴动、战略物资被中统销毁、自家官邸遭内贼洗劫。
尤其是最后一条,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那个花匠偷走的不仅仅是古董,还有他藏在书房夹层里的一本私账!
如果那本账册流出去……
“混蛋!全是饭桶!”岗村咆哮着,“给我查!封锁全城!把那只老鼠给我挖出来!”
“课长……”副官硬着头皮上前,手里捧着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参谋本部的急电。”
岗村健司浑身一僵,刚才的暴怒瞬间化为冷汗。
他颤抖着接过电话,立正低头。
“哈伊!我是岗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岗村君,听说南京城很热闹?”
“这……这是意外……”
“石井将军的专列还有二十四小时进站。将军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意外。”那个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果专列抵达时,我还能听到南京城里有一声枪响,你就切腹向天皇谢罪吧。”
“嘟——嘟——”
盲音传来。
岗村健司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听筒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被将军了。
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再大肆搜捕,反而要动用所有力量去压制混乱,去给这座即将沸腾的城市盖上盖子。
……
下关,安全屋。
吴融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勃朗宁。
“老板,成了。”钱通满身是汗地跑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岗村那老鬼子要把所有的巡逻队都撤回去守铁路,黑市上的路子全通了!”
吴融没有抬头,只是将弹匣推入枪柄,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只是第一步。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电台指示灯急促闪烁。
张昊天迅速戴上耳机,笔尖飞速记录。
几秒后,他脸色凝重地将电文递给吴融。
【发信人:隐】
【绝密:货在途中,买家已至。速赴申城,与美英代表接头。地点:百乐门。暗号:暴风雨前的宁静。】
吴融看着电文,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戴隐在催命,石井在逼近。
“老张,收拾东西。”吴融站起身,将电文凑近煤油灯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镜片后的双眼,深不见底。
“我们要去上海了。在那里,给日本人唱一出更大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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