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将信笺举到独眼龙眼前,一言不发。

那名懂日语的地痞看清印章上的名字后,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磕得像捣蒜。

“藤……藤田课长！”

独眼龙愣住了。

“谁？”

“藤田一郎！”

地痞的声音都在颤抖,“就是上个月血洗城东黄道会青龙堂的那个魔鬼！”

独眼龙脑中轰的一声炸开。

他想起来了。

上个月，青龙堂的香主因为私藏了一批日军的医疗物资，被藤田一郎发现。

那天夜里，藤田一郎亲自带队，把青龙堂上下三十七口人，全部吊在城墙上，用刺刀一个个捅死。

尸体挂了整整三天，才被准许收尸。

从那以后，“藤田一郎”四个字，就成了南京城黄道会所有堂口的噩梦。

独眼龙再蠢,也知道这四个字在南京城意味着什么。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握着铁尺的手开始发抖。

驳壳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我不知道是藤田课长的人……”

独眼龙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位……这位先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吴融依旧面无表情。

他将信笺收起，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

“滚。”

“带着你的人，三息之内，从我眼前消失。”

“否则……”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独眼龙脖子上的黄铜钱，“我会亲自去玄武湖，参加你们的净化仪式。”

“到时候，被净化的……是你们。”

独眼龙如蒙大赦,铁尺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临出门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

院子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红姐捂着红肿的脸,看着吴融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忌惮、困惑,还有一丝……希望。

她见过无数男人。

有权的，有钱的，有胆的。

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能在生死关头，用一张纸就压得黄道会的恶狗夹着尾巴逃命的……

她这辈子，头一次见。

吴融收起信笺,转身看着她,眼神依旧冰冷。

“现在,可以谈谈我的生意了。”

他从随身的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盘尼西林。”

他将瓶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轻轻晃动，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

“一瓶,可以救她。”

红姐的瞳孔猛地收缩。

盘尼西林！

在如今的南京城,这东西比黄金还贵,有价无市。

她记得，上个月有个伪军团长的小妾得了肺炎，那团长愿意出五根大黄鱼换一支盘尼西林。

最后，还是没换到。

那小妾，活活咳血而死。

而眼前这个男人，随手就拿了出来。

红姐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死死盯着那瓶药，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翠儿。

这孩子，是她从乱坟岗捡回来的。

三年了，翠儿从未叫过一声苦。

她会唱戏，会弹琵琶，还会偷听客人的秘密，悄悄告诉红姐。

上个月，就是翠儿无意中听到王兆南和黄道会的人谈什么“特殊物资”，红姐才知道，这个看似胆小的汉奸，手里握着能换命的秘密。

黄道会要杀翠儿灭口。

而她，无力保护。

直到今天。

这个男人出现了。

“我救她,你帮我办一件事。”

吴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做一笔最寻常的交易。

“我要见王兆南。”

“不是在牌局上,而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

红姐死死盯着那瓶盘尼西林,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舞女,呼吸变得急促。

她知道,这不是选择题。

这个男人在用这瓶药告诉她,他拥有的资源和背景,远超她的想象。

他能轻易碾死那个独眼龙,也能轻易碾死她。

跟他合作,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且……

她扫了一眼吴融腰间微微凸起的轮廓。

那里，藏着枪。

这个男人，不只是医生那么简单。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少了风尘,多了敬畏。

她没有去拿那瓶药,而是对着吴融,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铃木先生的大恩,奴家没齿难忘。”

她的声音在颤抖，额头抵在地上，“从今往后，红姐这条命，就是先生的。”

这是投名状。

不是嘴上说说，是用膝盖磕出来的。

吴融垂眸看着她。

系统界面再次弹出。

【目标“红姐”

【策反成功。】

【建议后续培养为情报网络核心节点。】

吴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红姐扶起。

“起来吧。”

她直起身,眼波流转,“王顾问胆小如鼠,直接约他,他不敢来。

不过,明天晚上,我会在望月楼攒个局。”

“麻将局。”

“到时候，我会安排他和您……单独谈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王顾问最近很不安分，手里确实有一本账册。

听说，里面记着的东西，能让半个南京城的大人物掉脑袋。”

“他想拿这本账册，换一张去上海租界的船票。”

吴融眼神微动。

果然。

王兆南手里的，不只是普通的贪腐账本。

很可能，就是“奥丁之泪”资金链的关键线索。

吴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从医疗箱里又取出两支盘尼西林，一并放在石桌上。

“三支，足够救她的命。”

“剩下的……”他看着红姐，“你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红姐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是药。

这是命。

三条命。

吴融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红姐才缓缓走到石桌前,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三瓶能换命的药。

她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翠儿,又看了一眼吴融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走到一个亲信丫环身边,低声吩咐道:

“去,告诉王顾问,就说今晚的局取消了。”

“明天晚上,有个从东京来的贵人,想跟他……打一场特殊的麻将。”

丫环点头，转身要走。

红姐突然叫住她。

“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递过去。

“把这个，也一并送给王顾问。

告诉他，这是那位贵人的见面礼。”

丫环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盘尼西林。

“红姐，这……”

“拿去。”

红姐的声音很冷，“王兆南那个胆小鬼，没点甜头，不会乖乖上钩的。”

她看着丫环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铃木一郎给了她三支盘尼西林。

她用一支，买了王兆南的命。

这笔买卖……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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