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安羌的夜,粘稠得像一锅煮烂的红豆粥,暗红,且腥气逼人。
这里没风,几百口废弃油井像是大地的疮疤,往外喷吐着热浪。
天上下的不是雨,是油雾。
原油蒸汽在高空冷凝,混着烟尘砸下来,每一滴都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落在皮肤上,滑腻、灼热,像是死人的汗。
“滋——”
靴底踩进浸透原油的烂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呱唧声。
吴融走在最前面。
没戴防毒面具,只用一块浸了醋的黑布捂住口鼻。
护目镜上全是油点子,视野昏暗扭曲。
但在他脑子里,那张蓝色全息地图清晰得连田鼠的心跳都看得见。
【精神能量-50,全域扫描开启】
【前方11点方向,距离35米,暗哨两人。视野盲区:左侧废弃抽油机后背。】
吴融左手食指往下压了压。
身后,钱通像条黑色蜥蜴,贴着滚烫的输油管道滑了出去。
手里那把哑光军刺涂了层黑灰,在这鬼地方,比阎王爷的帖子还难发现。
那个日军暗哨正缩在抽油机阴影里抽烟,火星一闪一闪,照亮了他满是油污的脸。
一只黑手套突兀探出,不是捂嘴,而是直接扣住喉结猛地一捏。
“咔。”
脆骨碎裂的声音被周围抽油机的嘎吱声完美掩盖。
军刺紧随其后,从下颚贯入,直捣脑干。
钱通动作麻利地将尸体塞进排污沟,那里已经躺了一个。
黑色油污瞬间吞没尸体,只冒了两个泡,就恢复了平静。
队伍继续推进。
赵世林跟在队尾,死死护着那台莱卡相机。
他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分明是口烧红的大锅。
汗水混着油污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我……”赵世林刚张嘴。
一只手猛地按住他肩膀,把他死死压在热油管下面。
吴融回头,护目镜后的眼神没有情绪,只有警告。
嘘。
下一秒,沉重的脚步声从头顶碾过。
一队日军巡逻兵,至少十二个,正踩着头顶的输油管栈桥走过。
皮靴踩在金属管壁上,“咚、咚”的回响震得赵世林耳膜生疼。
头顶距离不到半米。
油污顺着栈桥缝隙滴下来,正好砸在赵世林脸上。
他肺里像着了火,死死掐着大腿肉,硬把那口气憋回肚子里。
直到脚步声远去,吴融才松手。
……
二十分钟后。
501高地。
这里是仁安羌的制高点,也是日军第33师团作间联队的心脏。
相比外围的死寂,这里吵得像菜市场。
柴油发电机轰鸣,探照灯乱扫。
几顶巨大帆布帐篷扎在山顶,电台天线密密麻麻戳向夜空。
帐篷里传出日语咆哮,夹杂着耳光声。
作间亮三正在训话。
吴融趴在一块页岩后,摘下护目镜擦了擦油泥。
“陈默。”
“在。”
陈默挂在半山腰的电线杆上,像只大壁虎,嘴里叼着导线,手里拿着绝缘钳。
“给他们加点料。”
“明白。”
陈默咧嘴一笑。
他没剪断电话线,而是接了个信号干扰器。
这玩意儿是从美军飞虎队残骸里拆出来的,经过改装,能把特定音频切入敌方频道。
“好了,现在作间大佐听到的前沿汇报,全是咱们想让他听的广播剧。”
吴融点头,抬头看向头顶。
日军指挥帐篷正上方,横着一条直径半米的输油主管道。
系统显示,这截管道虽然废弃,但因为地势低洼且两端阀门锈死,里面积蓄了大量未排空的原油和高浓度挥发瓦斯。
这是一个天然的巨型燃烧弹。
“钱通。”吴融指了指管道底部的锈蚀点。
钱通秒懂。
从背包掏出两块c4塑胶炸药,动作行云流水。
粘炸药,插雷管,定引信。
一分钟后,全员退回掩体。
“老板,搞定。三十秒。”
吴融看了看表,拔出柯尔特1911,拉动套筒。
“三、二、一。”
“轰——!!!”
大地猛地一震。
输油管底部被定向爆破撕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积蓄已久的重油混合着高压瓦斯,如同黑色的瀑布,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轰然砸穿下方的帆布帐篷!
“纳尼?!”
“什么东西?黑色的……”
“哇啊啊!我的眼睛!”
帐篷瞬间炸锅。
几吨重原油当头浇下,把里面的日军参谋、地图、电台,连同那个不可一世的作间大佐,瞬间淋成了黑色落汤鸡。
地面成了滑腻的沼泽,所有人摔成一团。
吴融站起身,打着zippo。
“借个火。”
他随手抓起准备好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燃烧瓶),点燃,手腕一抖。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砸进那堆蠕动的黑色人形中。
“呼——!!!”
火遇瓦斯,爆燃声像巨龙咆哮。
冲天大火瞬间吞噬山顶。
黑色原油变成流动的岩浆,顺着山坡肆虐。
帐篷里的日军甚至来不及掏枪,就变成了惨叫的火炬。
那种凄厉的叫声,比杀猪还惨烈一百倍。
“敌袭!敌袭!”
外围日军想救火,被恐怖的高温逼得连连后退。
火海中冲出一个身影。
矮壮军官,浑身是火,挥舞指挥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作间亮三。
“八嘎!支那人!我要杀了你们!”
他盲目地挥刀,试图砍杀空气中的敌人。
吴融站在高处岩石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没废话。
吴融抬起右手,1911锁定。
“砰!”
1143毫米大口径子弹带着巨大的停止作用力,直接轰碎了作间亮三的下颚。
火人向后一仰,直挺挺倒进滚烫油坑,不动了。
周围枪声密集起来,鬼子反应过来了。
“老板!鬼子主力围上来了!”
钱通换上百式冲锋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就是一梭子,“得撤!”
吴融没动。
他弯腰取出信号枪,仰头看着被黑烟染红的天。
“撤什么撤。”
吴融的声音穿透爆炸声,带着一股子狠劲。
“好戏才刚开场。”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尾焰,刺破黑雨,高高悬挂在仁安羌的夜空。
红光刺眼。
那是给鬼子发的阎王帖。
……
三公里外,平墙河北岸。113团前沿阵地。
八百名中国士兵光着膀子,手里攥着大刀、带刺刀的步枪。
他们趴在滚烫沙地上,眼睛赤红。
这是压抑了三天的怒火。
团长刘放吾站在战壕最前,提着驳壳枪,眼神像狼。
信号弹升起瞬间,刘放吾猛地跳出战壕,嗓子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看见了吗!那是咱们的人!”
“吴长官得手了!鬼子老窝炸了!”
“弟兄们!把这几天的鸟气,都给老子杀回来!”
“冲啊!!!”
八百人的怒吼汇聚在一起,甚至压过了炮火声。
无数草鞋踩在干裂土地上,卷起漫天黄尘。他们像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向那群因指挥部被端而陷入混乱的日军。
501高地上。
赵世林躲在石头后,镜头里,那个年轻上校背对漫天冲杀而来的中国军队,面对燃烧的日军指挥部,慢慢合上了弹夹。
那不是神,也不是魔。
那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赵世林按下快门,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一种从尾椎骨窜上来的战栗感。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戴老板,您这次放出来的,真的是头老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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