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又闷又热，

那股子马粪味混着烟草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汤沐雨站在背阴处，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他比黄埔那会儿更瘦了，两颊都凹了进去，

但腰杆子挺得比标枪还直，

那股正统军人的刻板劲儿，倒是半点没变。

“怎么，汤师长也是来抓我这个‘叛徒’去领赏的？”

吴融停下脚，没去摸枪，

反而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

像是两人之间早就算不清的烂账。

“叛徒？”

汤沐雨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皮靴砸在地板上，“咚咚”作响，一步步逼近。

“吴伟……哦不，现在是吴融了。”

他在离吴融两个台阶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

“在黄埔我就知道你骨子里不安分。

但我没想到，你胆子能肥到这地步。”

他扬起手里的文件夹，

那是军统的急电，纸张被捏得哗哗响：

“抗命不遵，裹挟部队强闯边境，

现在还公然勾结美国佬。

你知道重庆怎么给你定的性吗？

‘拥兵自重，通敌叛国’！

杨立仁已经把你的档案移交军法处了，

只要你脚沾上国土，那就是枪毙！”

吴融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枪毙？”

笑声戛然而止。

吴融猛地抬头，目光像两把冰锥，

直接扎进汤沐雨的眼睛里。

“老汤，你也是带兵的人。

你摸着良心告诉我，

是带着几千弟兄在野人山里当肥料叫忠诚？

还是像现在这样，让他们吃上肉、

穿上鞋、扛着美式冲锋枪杀回去叫忠诚？”

吴融往前跨了一步，

逼得汤沐雨呼吸一滞。

“重庆那位可以坐办公室里玩微操，

把几万人的命当数字划掉。

但我不能。

我的忠诚，只给那些肯把后背交给我的弟兄。”

汤沐雨眼神晃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野人山那就是个绞肉机。

但他受的教育，那刻进骨髓的“服从”，

让他没法接受这种强盗逻辑。

“这是诡辩！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汤沐雨咬着后槽牙，

“你这是在走钢丝！

美国人不是慈善家，

你以为凭你手里那点小把戏，

能让他们保你一辈子？”

“他们当然不是慈善家。”

吴融侧身越过汤沐雨，站到了二楼走廊上。

他背对着这位老同学，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他们是生意人。

而我，恰好有他们最想要的‘硬通货’。”

吴融侧过头，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汤沐雨。

“老汤，时代变了。

在这个只有利益没有情义的鬼地方，

想活下去，就得比鬼更凶，比魔鬼更贪婪。

你那套‘仁义礼智信’，

留着回国写回忆录吧。”

说完，吴融一把推开那扇刷着绿漆的办公室大门。

汤沐雨一个人站在楼梯口，

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原本打算用来“劝降”的文件，

指甲把牛皮纸抠出了洞。

……

办公室里乱得像个被洗劫过的据点。

满地都是揉皱的地图和废纸，

墙上那张缅甸战区图上插满了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

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背对着大门，

穿着件没军衔的作训服，

手里攥着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狠命地画圈。

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出了名的“醋乔”。

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却是这里唯一真正想打赢这场仗的美国人。

“如果你是来替英国佬求情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史迪威头都没回，嗓音沙哑，

操着一口带中西部口音的英语，还夹杂着几个生硬的中文脏字，

“那帮该死的约翰牛，除了喝下午茶和逃跑，屁用没有！

我要的是战士！不是穿着裙子的娘们！”

多恩上校耸了耸肩，

给吴融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悄咪咪退到墙角。

吴融没废话。

他径直走到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

掏出那卷胶卷，

又从腰间摸出一把在野人山缴获的日军南部十四式手枪，

“啪”的一声，一并拍在桌子上。

这动静终于让史迪威转过了身。

老头戴着圆框眼镜，眼神像老鹰似的紧盯过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又抬头审视着吴融。

“胶卷我看过了。”

史迪威抓起那把手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但这把破枪说明不了什么。

我想知道，那个敢在河滩上拿枪指着英国人的中国上校，

凭什么觉得我有义务替他擦屁股？”

史迪威随手把枪扔回桌上，

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像头护食的老虎。

“重庆发了三封电报，要引渡你回去受审。

理由是……嗯，‘擅自行动，破坏盟军团结’。

你觉得，如果我把你交出去，

能不能换蒋介石那个老顽固多给我拨两个师？”

送命题。

屋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

多恩的手已经摸向了枪套，

虽然他欣赏吴融，但这屋里，史迪威就是上帝。

吴融却笑了。

他伸手从史迪威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

用桌上的煤油打火机“叮”地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把烟雾吐向天花板。

“将军，您是个实在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吴融夹着雪茄，点了点那卷胶卷。

“这东西，能帮您在华盛顿狠狠抽韦维尔的脸，

帮您拿到更多的话语权。

但这只是一次性的买卖。”

吴融顿了顿，隔着烟雾盯着史迪威。

“蒋介石给您两个师，那是听他的，还是听您的？

那是能打仗的兵，还是只会保存实力的老爷兵？”

史迪威脸色一沉。

这正好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而我。”

吴融指了指窗外，那里隐约传来新38师操练的吼声，

“我手里这一千多号人，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没爹没娘，只有我有饭给他们吃。”

“只要您给装备，给权限，给我也给您自己三个月时间。”

吴融竖起三根手指，

语气狂妄，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狠劲儿。

“我能还给您一支真正的‘私军’。

一支不听重庆招呼，只听您调遣，

能像手术刀一样插进日军心脏的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

史迪威嚼着这个词，眼睛眯了起来，

“像英国人的‘哥曼德’？”

“不。”

吴融摇摇手指，“比那更狠。

我们要学的不是绅士击剑，是巷弄里的抹脖子。

丛林战、渗透、暗杀……

日本人怎么对付我们，我们就加倍还回去。”

史迪威沉默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得地板吱吱响。

这一千多人的归属权是个烫手山芋。

但如果真能掌握一支完全听命于美军指挥部的中国精锐……

这对他反攻缅甸的计划，诱惑太大了。

“你想要什么？”

史迪威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吴融。

“全套美式装备，别拿二手的糊弄我。

我要最好的无线电、卡车、空投支援。”

吴融狮子大开口。

“还有，我要兰姆伽基地的独立训练区，代号‘x’。

在那里面，我不接受任何国民党军官的指手画脚，包括那位汤将军。”

“成交。”

史迪威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倒了两杯，递给吴融一杯。

“虽然你是个混蛋，但我喜欢你的贪婪。

因为只有贪婪的人，在战场上才肯拼命。”

史迪威举起酒杯，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赌徒的光。

“吴上校，从现在起，你就是‘中美特种技术突击队’的指挥官。

给我练出一群老虎来，别让我失望。

否则，不用重庆动手，我亲自送你上军事法庭。”

“当——！”

两只玻璃杯撞在一起，清脆得像是一声枪响。

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吴融脑海中那个沉默许久的系统，终于炸开了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猛虎出山”完成度s级！】

【恭喜宿主：通过“地狱级”外交博弈，获得盟军高级指挥权限。】

【奖励发放：】

【2 特工训练模块升级：解锁“间谍大师”初级课程。

包含：《特种作战战术编纂》、《反审讯与意志重塑》、《多语言快速植入》。】

【3 获得特殊建筑图纸：模拟战场训练营（有了它，你的兵就是丛林之王）。】

吴融看着视网膜上疯狂刷新的数据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有了这些“外挂”，这一千多号残兵，很快就会变成这片热带丛林里最恐怖的梦魇。

……

走出指挥部大楼，外面的日头依旧毒辣。

多恩上校亲自把吴融送到了门口，甚至塞给他两箱好彩香烟当“见面礼”。

吉普车旁，汤沐雨早没影了。

站在车旁的人，吴融没料到会是他，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赵世林。

这个从野人山一路苟过来的军统特务，此刻换了身崭新的美式军官制服，领子上挂着中校衔。

正站在吉普车旁，手里捏着份委任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看见吴融时那种骨子里的发怵。

“吴……吴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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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林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敬了个礼。

吴融停下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赵副官升官了？”

“是……是上面的意思。”

赵世林眼神躲闪，把委任状递过来，手有点抖。

“鉴于……鉴于新38师扩编，上面委任我为‘x部队’政治督察官，负责……负责思想教育和纪律监督。”

吴融接过委任状扫了一眼。

好一招“掺沙子”。

史迪威虽然给了指挥权，但重庆那边也没闲着。

承认这支部队存在的同时，反手就把赵世林这颗钉子名正言顺地敲了回来。

还镀了层“政治督察”的金身。

“思想教育？”

吴融合上委任状，上前一步，伸手替赵世林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歪的领带。

就这么个动作，吓得赵世林浑身一僵，差点当场跪下。

他可没忘，在野人山里，吴融就是这么笑着把那些刺头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赵督察，咱俩是老搭档了。”

吴融拍了拍赵世林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听得赵世林后背发凉。

“在这个‘x部队’里，只有一种思想，那就是‘赢’。

至于纪律……”

吴融指了指远处正在搬运物资、眼神狂热的士兵们。

“你如果不怕睡觉的时候被哪个新兵摸了脖子，尽管去给他们讲讲三民主义。”

说完，吴融拉开车门，直接跳上吉普车。

“上车！赵督察，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地盘。

既然是钉子，那就得钉在该钉的地方，别把自己的手扎破了。”

引擎轰鸣，吉普车卷起尘土，朝着兰姆伽基地最偏僻、也最神秘的“x区”狂飙而去。

后视镜里，赵世林正手忙脚乱地爬上后座，活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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