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我用洗脚盆造神药(1 / 1)

黑石峡连着下了半个月雨。

清晨,雾气贴着地面卷动,把这处天坑封得严严实实。

吴融坐在桌后,手里盘着两枚河滩捡来的鹅卵石。

门口,赵屠蹲在门槛上磨刀,霍霍声不绝于耳。

苏青翻着孔家送来的物资清单,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屋里的气氛有点紧张。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技术’?”

伊藤诚把一沓图纸摔在桌上,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位前大阪炮兵工厂的首席工程师指着对面的陈默,唾沫横飞。

“我是帝国的技术大尉!九二式步兵炮的击发装置出自我手!你让我跟这个这个连德语都不懂的乡巴佬合作?”

伊藤诚瞥见门口赵屠手里寒光闪闪的廓尔喀弯刀,把更难听的词咽了回去。

“他改我的图纸!这是精密科学的亵渎!”

陈默弯腰捡起图纸,拍掉上面的灰。

“吵完了?”

吴融手里的鹅卵石停住,抬眼看伊藤诚。

“吵完闭嘴。

陈默,告诉他,图纸废在哪。”

陈默扶正眼镜,拿起粗炭笔,在伊藤诚那份画得如艺术品般的图纸上画了三个黑圈。

“第一,进风口。”

陈默语速极快,“你照搬鲁尔区标准,那是优质焦煤。

我们用的是缅甸褐煤,水多灰大。

按你的设计,炉温上不了一千二,炼出来全是废渣。”

伊藤诚张嘴要反驳。

陈默手中的炭笔戳破纸背,点在第二个圈上。

“第二,耐火砖。

三层复合结构是很高级,但这里是热带雨林,湿度百分之九十。

这种结构受潮,热胀冷缩,百分百炸炉。”

伊藤诚哑火。

“第三,冷却系统。”

陈默把图纸翻过来,炭笔扔在伊藤诚脚下,“你用高压水循环。

水泵呢?

电呢?

指望雷劈下来供电?

在这里,只能用重力引流。

你在大阪那套是宝贝,在这就是废纸。”

屋内死寂。

赵屠停下磨刀,抬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伊藤诚脸色煞白。

他是行家,陈默指出的每个点都扎在死穴上。

他活在理论里,忘了这里是烂泥潭。

“改。”

吴融没给伊藤诚留脸面。

“三天。

我要看到新图纸。

炼不出钢,你去河滩背石头。”

伊藤诚捡起地上的图纸,手指哆嗦。

高炉的事刚定,营地出了更大的乱子。

连日暴雨加上高强度劳作,很多人身上开始溃烂。

起初是水泡,昨天夜里,一个叫石头的年轻劳工高烧昏迷,大腿伤口流出黑水,臭得熏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两天,倒下二十多号。

恐慌炸开。

那些溃兵和土匪看工棚的眼神变了,有人私下嘀咕,说是动了山神,遭了报应。

夜里雨势加剧。

赵屠披着雨衣冲进指挥部,浑身湿透。

“头儿,不能留。”

赵屠抹把脸,“那个石头抽搐了,其他人也在烧。

烂肉瘟,传起来一锅端。”

他比了个手刀。

“我在后山挖了坑。

把这二十几个扔进去,撒两层石灰,保住剩下的一百多号。”

这方案简单、粗暴、管用。

苏青咬着嘴唇,没敢吱声。

吴融起身,系好枪带。

“带路。”

“头儿?”

赵屠一愣,“这脏活我去就行。”

“带路。”

吴融推门撞进雨幕。

工棚外,几十个守卫端枪围成圈。

没病的工人和士兵缩在远处。

吴融拨开守卫,踩着泥水走进工棚。

里面全是腐肉味。

二十几个汉子躺在湿草铺上哼哼。

石头躺在最里面,十七岁的孩子烧得浑身通红,胸口起伏剧烈。

吴融探手摸石头额头。

烫手。

他转身看赵屠和苏青。

“把陈默叫来。

还有伊藤诚。

封锁三号溶洞,把所有坛坛罐罐搬过去。”

“干什么?”

苏青问。

“造药。”

吴融扔下手套,“阎王爷收人,得问我答不答应。”

三号溶洞成了个怪诞的“作坊”。

几口腌菜缸架在炭火上煮玉米浆。

一辆拆了轮胎的卡车停在旁边,后轮毂绑着玻璃瓶,引擎发动,轮毂空转,成了“离心机”。

几十个坛子里养着发霉的橘子皮和甜瓜皮。

伊藤诚缩在角落,看陈默带着工人忙活。

“疯子这是巫术!”

伊藤诚抓着头发,“盘尼西林是欧美花几千万美金堆出来的!

没有恒温箱,没有无菌室,你们想提纯?

做梦!”

他把怀里的大阪炮兵工厂证件捏得变形。

日本军部都搞不定量产,这群山沟里的中国人凭什么?

陈默两天没合眼,盯着吴融给的流程图。

“撤火!

温度高了!”

“搅!

别停!”

“上车!

离心分离,最大转速!”

溶洞热气蒸腾。

吴融坐在洞口,盯着怀表秒针。

七十二小时。

工棚传来消息,又有两个工人吐黑水。

石头断了几次气。

外面的人群骚动,想跑的,想闹的,被赵屠用枪托砸了回去。

“成了!”

溶洞深处,陈默嘶吼一声。

他捧着瓷碗跑出来,差点绊倒。

碗底有一层少得可怜的黄色粉末。

“化水,注射。

三道过滤,救急能用。”

吴融收起怀表,走向工棚。

伊藤诚跟在后面,他要亲眼看着这出闹剧收场。

工棚静得只有雨声。

吴融亲自拿针管,粗大的针头扎进石头静脉,黄色药液推入。

打完药,吴融搬椅子坐在床头。

“我守着。”

他点了支烟。

一小时。

两小时。

天亮时,雨停了。

原本拉风箱似的喘息声平复下来。

旁边的赤脚医生凑过去一摸,整个人跌坐在地。

“退退了!”

医生跳起来嗓子变调,“烧退了!

真的是神药!

活了!”

这一嗓子炸翻了黑石峡。

工棚外一百多号人愣了一秒,爆发出震天欢呼。

他们挤到门口,看着安稳睡着的石头,再看抽烟的吴融。

眼神变了。

这不是长官,是活菩萨。

“噗通。”

铁牛把机枪扔进泥里,跪下磕头。

猴子掏出藏着的金怀表放在脚边,跪地大哭。

“吴爷万岁!”

“神药啊!”

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跪在泥地里。

跟着能起死回生的老大,这条命卖给他不亏。

角落里,伊藤诚靠着柱子滑坐下去。

他看着针管里残留的药液,摘下眼镜,把工程师证掉在泥里。

“不可思议”他抱着头,“没有设备,没有环境这怎么可能?”

他的专业壁垒被一盆“土法青霉素”砸得粉碎。

吴融起身,踩灭烟头。

他走到门口,看一眼外面跪倒的人群,回头瞥向崩溃的伊藤诚。

“科学?”

吴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能救人命,能杀鬼子,这才是我们要的科学。”

他对赵屠招手。

“杀猪。

今天所有兄弟,吃肉,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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