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指挥部。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了一夜。
吴融坐在全息沙盘前,手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张蛛网,把洛川到西安那条路封得死死的。
每一个红点,都是徐恩曾布下的埋伏。
“八十三个点位,四百多号人。”
苏青放下手里的电报,
“徐恩曾这次是真急了,连西安城里的预备队都调出来了。”
吴融没说话。
他盯着沙盘上洛川县城外那个最大的红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日本人那边怎么样?”
“已经咬钩了。”苏青翻开记录本,
“洛川宪兵队的队长叫山本一郎,这人贪财,手底下那个中队穷得叮当响。
我们的人用日军密码本发了情报,说有支走私队要在他地盘上交易,货里有黄金和美式药品。”
“他信了?”
“不光信了,还调了两个小队的兵力。”苏青合上本子,“现在就等着看戏了。”
吴融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还没亮,雾气把整个峡谷裹得严严实实。
“让赵屠带人上山。”
“上山干什么?”
“补刀。”吴融转过身,
“徐恩曾和日本人打起来,肯定有漏网的。我要一个活口都不留。”
苏青愣了一下。
“头儿,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太狠?”吴融打断她,
“徐恩曾想抓我的人,我就让他连人带命一起丢在洛川。这叫以牙还牙。”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给苏青。
“这是中统在西北的眼线名单。今晚过后,这些人要么死,要么暴露。系在西北的根,我要连根拔起。”
苏青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身份、住址、联络方式。
“这些人……都是你查出来的?”
“不是我。”吴融重新坐回椅子上,
“是徐恩曾自己送上门的。他每调动一个人,我就多知道一个名字。”
他点燃一支烟。
“这次火并,不光要让徐恩曾倒台,还要让系在西北彻底断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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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县,山谷外围。
夜色浓得化不开。
李文轩的商队停在一片树林里。
六辆骡车围成一圈,十几个人蹲在车边,一声不吭。
周特派员坐在骡车上,手里攥着把驳壳枪。
他是延安派来考察吴融的,原本以为这趟任务最多就是躲躲中统的盯梢。
没想到,现在前面堵着一群中统特务,后面还不知道会冒出什么幺蛾子。
“李同志。”周特派员压低声音,“前面那些人,真的是中统?”
“是。”李文轩蹲在车边,从怀里掏出块怀表,“徐恩曾的人,盯了我们一路了。”
“那我们……”
“等。”
“等什么?”
李文轩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怀表上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三分钟后。
远处突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刺眼的车灯光柱从山坳另一侧射了过来。
十几辆卡车从黑暗中冲出来,车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
为首的军官站在车头,手里举着指挥刀,刀刃在车灯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前面的人!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山坳里,埋伏的中统特务全懵了。
小胡子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举起手电筒。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国军的地盘!”
日军军官根本不听。
他看到那些鬼鬼祟祟的中统特务,还有他们手里的枪,立刻断定这就是情报里说的“走私队”。
“开火!”
“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瞬间撕裂了夜空。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小胡子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打穿了。
他瞪大眼睛,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其他特务也懵了。
但这些人都是徐恩曾手底下的精锐,很快就反应过来。
“还击!”
“砰砰砰——!”
枪声炸开。
中统特务虽然人少,但枪法精准,几个日军士兵应声倒地。
日军军官大怒。
“这些支那人敢反抗!压上去!”
更多的日军从卡车上跳下来,端着步枪冲向中统特务的阵地。
双方在山谷里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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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外围,一处隐蔽的高地上。
赵屠趴在地上,手里端着一把加兰德狙击步枪。
瞄准镜里,战场的情况一览无遗。
他身后,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静静地趴着。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呼吸压得极低。
“头儿,要不要动手?”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问。
“不急。”赵屠的声音很平,“让他们先打。”
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十字准星锁定了日军军官。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日军军官的脑袋炸开,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失去指挥官,日军的阵型立刻乱了。
赵屠又瞄准了中统那边的一个小头目。
“砰!”
那人应声倒地。
中统特务们也慌了。
双方都以为对方有埋伏,打得更狠了。
赵屠放下枪,对身后的士兵招了招手。
“撤。”
一行人如同幽灵,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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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另一侧,一条隐蔽的小路上。
李文轩的商队正在快速通过。
周特派员坐在骡车上,回头看着远处还在激烈交火的战场,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文轩坐在他旁边,声音很平静。
“吴站长的安排。”
“他怎么知道日本人会来?”
“他不光知道日本人会来,还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
李文轩顿了顿,“甚至连他们的指挥官叫什么名字,都一清二楚。”
周特派员沉默了。
他是延安派来考察吴融的,原本以为吴融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军统特务。
但现在看来,这个人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同志。”周特派员开口,“吴融……到底是什么人?”
李文轩想了想。
“一个很危险的人。”
“危险?”
“他能在戴隐眼皮底下通共,能在徐恩曾的包围圈里全身而退,还能让日本人和中统火并。”
李文轩转过头,看着周特派员,“这样的人,你说危险不危险?”
周特派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战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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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中统陕西站。
徐恩曾坐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着消息。
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把抓起话筒。
“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惊恐的声音。
“站……站长……出事了……”
徐恩曾心里一沉。
“什么事?”
“我们……我们遭到日军袭击……小胡子死了……弟兄们死伤大半……”
“什么?!”徐恩曾猛地站起来,“日本人怎么会在那里?!”
“不……不知道……他们突然就冲出来了……还说我们是走私队……”
徐恩曾脑子嗡的一声。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话筒掉在地上。
完了。
这次不光没抓到李文轩,还损失了大半精锐。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怎么向上面交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特务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站长!重庆来电!”
徐恩曾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电报是戴隐发来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听说徐站长在洛川与日军火并,不知是何缘故?】
徐恩曾手一抖,电报掉在地上。
他明白了。
这是个局。
从头到尾,都是吴融设的局。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徐恩曾捂着胸口,身体摇晃了几下,倒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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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罗家湾19号。
戴公馆的书房里,戴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档案上,详细记录了洛川那场火并的经过。
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中统特务和日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毛齐五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板,这份材料……”
“送到委员长那里去。”戴隐把档案扔在桌上,
“顺便再加一份报告,就说中统私下与日军勾结,走私违禁药品,被日军黑吃黑。”
毛齐五愣住。
“可是……这不是真的……”
“真不真的不重要。”戴隐站起身,走到窗边,“重要的是,委员长会怎么想。”
他转过身,看着毛齐五。
“徐恩曾这次栽了。系也得跟着倒霉。”
“那吴融……”
“吴融?”戴隐笑了,“这小子,送了我一份大礼。”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这份礼太重了。”
毛齐五不敢接话。
戴隐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档案。
他盯着档案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去办吧。”
“是。”
毛齐五转身离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戴隐盯着档案上的照片,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吴融,你这是在逼我站队。”
他把档案合上,扔进抽屉。
“可你有没有想过,站队是要付出代价的。”
窗外,重庆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传来防空警报的声音,刺耳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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