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拼命往前冲,距离门口还有不到三米。
钢板合拢的速度很快。
轰的一声响,两扇钢板撞在一起,门缝消失,防爆门闭合。
苏青的指尖擦过钢板表面,指甲刮出一道白印。
密室落锁了。
警笛声还在响,红灯闪烁。
苏青站在密封的气密室里,抬头看向天花板。
通风口的排气扇转速变慢,扇叶最后停住了。
换气系统被切断了。
气密室四面是不锈钢墙壁,头顶是天花板,脚下是防静电地板,半米厚的防爆门堵死出口。
这六个平方米的空间完全密封,空气总量有限。
苏青估算了一下,以正常呼吸频率计算,室内的氧气能支撑八到十分钟。
女副官退回到操作台前,铁皮箱还在地上,感光管躺在海绵凹槽里。
苏青蹲下来把铁皮箱合上,金属锁扣扣紧。
苏青靠在操作台的金属支架上,右手握着短刀,红光打在脸上。
苏青的呼吸放缓,有意识地减少每次呼吸的深度,这样能降低耗氧速度。
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发出电流杂音。
吴融的声音传出来。
苏青,报告情况。
苏青按下腰后收发器的通话键。
长官。苏青开口,嗓子发紧,密室落锁,供氧断绝。
女副官停顿了一下,红光在不锈钢墙壁上反射出光斑。
你快撤。东西在我手上,我想办法把箱子从通风管道推出去。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山脚的医疗车里。
吴融盯着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苏青的生物电信号变成蓝色光点,光点显示在防空洞的三维剖面图上,位置在b区地下二层。光点旁边跳动着红字——
心率一百一十二,血氧浓度百分之九十四,数值还在下降。
吴融右手攥住对讲机的外壳,塑料壳体在掌心里发出声响。
【密室供氧断了。六个平方的空间,几分钟就没气了。】
吴融盯着那个下降的血氧数值。
撤离——这是间谍行动中遭遇意外的标准处置流程。
暗棋暴露就该主体脱离,感光管可以再想办法弄,人没了就没了。
这样不行。
吴融脑子里翻出这个念头,手推开了车门。
【去他娘的规则。我的人不能留在这儿。】
吴融踹开车门,夜风灌进来,海风打在脸上。
吴融转身拉开医疗车后备厢。
后备厢里横放着一个铁皮桶,桶身上贴着危险品标签,标签下面印着警告语。
里面装的是特制工业强酸。
这是出发前吴融让陈默从远东航运的化工仓库里调出来的,酸液原本用来清洗货轮锅炉内壁水垢,浓度是常规工业盐酸的三倍,几十秒就能腐蚀掉碳钢板。
吴融单臂提起铁皮桶,桶里的液体发出晃动声。
酸液很重,二十公斤压在左臂上,小臂的肌肉绷紧。
吴融提着铁皮桶冲上山坡,脚底的碎石被踢飞。
探照灯的光柱从右侧扫过来,吴融闪进一块巨石的阴影里,光柱擦着巨石扫过去。
吴融继续往上跑。
系统沙盘在视网膜上更新,防空洞的地下管线构架变成蓝色三维线框,线框投影在脑海里:主甬道、支洞、配电室、通风管道、排水管……系统把管线的走向和材质标注得清清楚楚。
吴融的目光锁定了一条灰色虚线。
系统标记这是备用通风管道,管道从山体背面的格栅口进入,穿过岩层,连接到b区地下二层气密室的天花板排气口。
管道材质是碳钢,壁厚一点八厘米。
系统用红箭头标出了管道脆弱的节点,位置在山体背面格栅口内侧两米处。
这段管道经过海风侵蚀,钢壁出现了锈蚀,实际壁厚不到一厘米。
吴融绕到山体背面,脚下是一片乱石堆,石缝里长着矮草。
备用通风管道的格栅口嵌在山壁上,铁格栅上布满了铁锈和盐渍,四颗固定螺栓锈死了。
吴融把酸桶放在地上,双手抓住铁格栅的横条,十指发力,手臂肌肉绷紧。
格栅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锈死的螺栓从膨胀螺丝里被拔了出来,混凝土碎屑从螺栓孔里崩落。
吴融把格栅扔在地上,铁条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响。
通风管道的入口露了出来,圆形截面,直径六十厘米,里面漆黑。
一股霉味从管道深处涌出来。
吴融拎起铁皮桶,弯腰钻进管道,肩膀两侧擦着管壁,空间很窄。
铁皮桶在身前拖行,桶底刮在管道内壁上发出摩擦声。
爬了两米。
系统标注的脆弱节点到了。
管壁上能看到锈斑,手指按上去,铁锈碎屑往下掉。
这段管壁下面就是气密室的天花板。
吴融停下来,把酸桶竖起来,指甲扣住桶盖的铁皮翻边,用力往上一掰。
桶盖弹开,一股气味冲出来,酸液表面冒着白烟。
鼻腔被酸气刺痛,眼角涌出泪水。
吴融屏住呼吸,双手端起铁皮桶,把桶口对准脚下管壁上最薄的那块锈蚀区域。
酸液倾倒下去。
浓烟升腾,烟雾在狭窄的管道里翻滚,气味散开。
碳钢管壁和强酸接触发出嘶嘶的声响,声音密集。
铁皮在酸液面前溶解,溶液顺着管壁往下流淌,管壁表面鼓起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烟雾。
十秒——管壁上出现了一个窟窿,窟窿边缘的钢铁变成了疏松结构。
二十秒——窟窿扩大,边缘的钢铁还在融化,液体顺着孔洞往下滴落。
三十秒。
一块完整的管壁被酸液烧穿了。
孔洞出现在脚下,直径将近半米,边缘还在冒着白烟。
孔洞下面是气密室的天花板,混凝土层已经被酸液腐蚀出裂纹。
吴融翻转身体,双脚对准孔洞蹬下去。
鞋跟砸在混凝土上,水泥块碎裂,钢筋断头从缺口里翘起来。
第二脚踹下去,天花板被踹出一个洞口,碎块掉进气密室,砸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声响。
粉尘升腾,酸雾弥漫。
吴融从洞口跳了下去,落地的冲击力从脚底传到膝盖,鞋底踩碎了散落在地板上的混凝土碎块。
红灯还在闪,警笛声在不锈钢墙壁之间反射。
苏青靠在操作台的金属支架旁,嘴唇发白,面色难看。
缺氧的症状出现了,胸口起伏的频率高,幅度很浅。
吴融冲过去。
抓住苏青的左臂,把人从金属支架上拽起来。
苏青的身体因为缺氧变得绵软,体重压在吴融的手臂上。
右手捞过地上的铁皮箱,箱子还在,锁扣完好。
吴融开口。
苏青被吴融架着往天花板的洞口下方移动。
吴融把铁皮箱递给苏青抱着,随即弯腰蹲下,双手扣住苏青的腰,把人举起来。
苏青的上半身探进洞口,伸出双臂撑住管道内壁,用尽力气往上爬。
吴融从下面托住苏青的脚掌往上推。
苏青钻进了管道。
新鲜空气从格栅口那边灌进来,带着盐味的空气涌进肺里。
苏青趴在管道里大口喘气。
吴融纵身一跳,双手抓住洞口边缘,手臂发力,身体拉上去,肘部撑在管道内壁上,整个人翻进了通风管道。
身后的气密室里,警笛声还在响。
外部甬道方向传来金属切割的声音——那是乙炔焊枪的声音。
美军警卫队赶到了气密室外面,焊枪的火焰喷射在防爆门的合页上,火花从门缝里射出来,铁水滴落在甬道地面上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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