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人，冲向十二只守护者。

这看起来像是自杀。

守护者的体型最小的也有三十米高，最大的接近六十米。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千万倍的螳螂，前肢是两把巨大的镰刀；有的像直立行走的甲虫，全身覆盖着厚重的甲壳；有的像没有翅膀的飞龙，用四条粗壮的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只的气息都强大得令人窒息。

“散开！”林晚的厉喝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响，“不要硬拼，缠住它们！”

三百多人的队伍瞬间分散成数十个小队，如同群狼围攻巨象，从各个方向袭向那些庞然大物。

林晚带着她的小队扑向一只螳螂形态的守护者。那家伙的镰刀前肢每一次挥动都能将空气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林晚的动态视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她能看到镰刀挥来的轨迹，能预判落点，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翻滚躲避。

但躲避只是开始。

她需要攻击。

“掩护我！”她吼道。

三名队员同时开火，灵能子弹倾泻在守护者的头部。那些子弹打在它的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但足以吸引它的注意力。守护者的复眼转向那三名队员，镰刀前肢横扫过去——

就是现在！

林晚从侧面跃起，双刀全力斩向守护者的一条后腿关节处。

刀刃入肉三寸。噬魂刃的幽蓝能量疯狂侵蚀着守护者的组织。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震天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跪倒。

“有效！”林晚落地，再次跃起，“继续攻击那个关节！”

王鹏那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面对的是一只甲虫形态的守护者，那家伙的甲壳厚得令人绝望。机枪子弹打在上面，只溅起一串火星；手雷炸开，烟雾散去后甲壳上连裂纹都没有。

“这他妈的是乌龟成精吗？！”王鹏骂着脏话，一边指挥队员分散，“别硬打！找弱点！”

“没有弱点！”周博士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绝望地响起，“甲虫型守护者的防御力是所有守护者中最强的！它的甲壳厚度超过三米，而且有缓冲层结构，普通攻击根本无法穿透！”

“那怎么打？！”

“不知道！我——”

周博士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一只飞龙形态的守护者从天而降，巨大的脚掌踩在他身边不到五米的地方。冲击波将周博士掀翻在地，他的装甲发出刺耳的警报——多处损伤，生命维持系统受损。

“周博士！”有人惊呼。

但没有人能去救他。每个人都在拼命缠斗，每个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赵铁的盾卫小队已经损失过半。那面破烂不堪的盾牌终于在一次正面格挡中彻底碎裂，碎片扎进赵铁的手臂。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战友的武器，继续战斗。

亡灵军团的残部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它们的魂火黯淡了许多，骨骼上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但它们依然在战斗，用最后的力量缠住一只守护者的后腿，给人类战友创造攻击机会。

三百多人，正在用生命换取时间。

换取陈默接近母体的时间。

陈默在队伍中央，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他的周围是最精锐的卫队——那些从各主力旅挑选出来的顶尖高手，负责保护他不受任何干扰。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可能飞向陈默的攻击，用生命为他铺路。

一名卫队成员被守护者的镰刀扫中，拦腰斩断，上半身坠落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陈默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走。”

陈默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个年轻士兵的眼神，看到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不能停。

停下，所有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距离母体，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母体的精神冲击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通过守护者，不再是通过虫群，而是直接、纯粹、全力的一击。

陈默的意识瞬间被拖入深渊。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美丽得不像凡人——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她穿着由某种生物材料编织的长袍，赤足站在虚空中，静静地看着陈默。

“人类。”她的声音直接响在陈默的意识中，“你让我很惊讶。”

陈默盯着她：“你是母体？”

“你们叫我母体。”她微微一笑，“但在我的族群里，我是‘女王’。是亿万虫族的母亲，是意识网络的核心，是这个帝国的主人。”

“你……有意识？有自我？”陈默难以置信，“我以为虫族只是生物兵器，没有个体意识——”

“那是你们人类的误解。”女王打断他，“我们当然有意识。只是我们的意识与你们不同——我们是集体，也是个体。我是亿万虫族，亿万虫族也是我。这是一种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

她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陈默更近。

“你知道吗，人类？”她的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蛊惑，“我等待‘起源’的持有者，已经等了亿万年。创造我们的主人曾经预言，终有一天，会有一个携带起源印记的生命来到我面前。那个生命，将与我融为一体，完成我们种族最终的进化。”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陈默的脸颊——明明是在意识空间里，陈默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冰冷的触感。

“你就是那个生命。”她轻声说，“你的系统，就是起源的碎片。把它给我，与我融合。你将获得永生，获得超越一切的力量。你的意识将与亿万虫族同在，你将见证无数文明的兴衰，你将——”

“闭嘴。”

陈默打断她。

女王愣住了。

“你以为我会信？”陈默冷笑，“融合？永生？然后呢？变成你的一部分，失去自我，成为虫族的傀儡？这就是你的终极进化？”

“你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陈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等的是起源，不是我。换任何一个人带着系统来，你都会说同样的话。你根本不在乎我是谁，不在乎人类文明会怎样。你只想要系统，只想完成你那个该死的进化。”

女王的眼神变了。那柔和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残忍。

“你以为你有选择？”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这里是意识空间，是我的领域。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将你的意识永远囚禁在这里，慢慢消化。你的身体在外面只是一具空壳，你的系统终究会落入我手。”

“你可以试试。”陈默笑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团幽暗的光芒。

六十二亿鬼币凝聚成的“规则抹杀”，不仅在现实中有效，在意识空间同样有效。

女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什么？！”

“你等了亿万年的东西。”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可能等错了。它不是用来和你融合的——是用来杀你的。”

他将那团光芒狠狠按向女王。

光芒炸开。

无尽的黑暗将一切吞噬。

现实中，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站在母体面前，距离那个庞然大物不到五米。巨大的触手正在向他伸来，守护者正在疯狂地冲向这边，但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因为陈默掌心的光芒，已经脱手而出，没入母体的核心。

一秒。

两秒。

三秒——

母体发出一声震天的尖啸。

那不是愤怒的尖啸，不是痛苦的尖啸，而是——

恐惧。

亿万年来从未感受过恐惧的虫族女王，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亡”。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巨大的复眼一个接一个爆裂，那些触手一根接一根枯萎，那些器官一个接一个坏死。如山般的躯体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开始瓦解、崩溃、湮灭。

守护者在哀嚎，在挣扎，在疯狂地攻击周围的一切——但它们也在崩解。因为它们是女王的一部分，女王死了，它们也无法独活。

虫群在尖啸，在逃窜，在互相撕咬。失去了女王意识网络的指挥，它们瞬间沦为混乱的野兽，本能压倒了一切。

战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人类还是虫族，都停下来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座如山般的庞然大物，看着它在短短十几秒内彻底崩解，化为一堆死寂的、没有生命的生物质残骸。

女王死了。

虫族帝国的心脏，被一刀斩断。

陈默站在母体残骸面前，双腿一软，单膝跪倒。

他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消耗全部鬼币：6,200,000,000鬼币。】

【发动规则级攻击：成功。】

【系统能量耗尽，即将进入休眠状态。预计休眠时间：未知。】

然后，界面闪烁了一下，彻底黑屏。

陈默看着那块死寂的屏幕，忽然笑了。

“值了。”他轻声说。

身后，林晚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双刀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她浑身是血，有虫族的，有自己的，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老板！我们赢了？！”

陈默没有力气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赢了。”

王鹏也过来了，他一屁股坐在陈默身边，机枪随手丢在地上。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流血，但他毫不在意。

“妈的，真他妈赢了。”

赵铁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虫族腿骨，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盾牌彻底没了，动力装甲也破得不成样子，但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老板，你说请我们睡觉的，别忘了。”

陈默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那三百多人的突击队，现在还站着的，不到一百人。

而远征军总人数一万五千，还能战斗的，还剩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赢了。

他们真的赢了。

远处，虫群正在四散逃离。失去了女王的指挥，它们只是一群没有头脑的野兽，再也构不成威胁。

基因库还在下面，那些幽蓝的光芒依然璀璨。

战利品，等着他们去取。

回家的路，终于可以开始走了。

陈默闭上眼睛，仰面倒在母体残骸旁边。

他想睡一觉。

睡他个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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