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龙虾味道(1 / 1)

晚清:七海银帆 佚名 1111 字 2个月前

夜色已深,月光在浑浊的江水上投下光影,岸边停泊的密密麻麻的疍家船屋。

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油灯光,从竹篾或破旧油布缝隙中透出。

他熟门熟路地在狭窄、湿滑的通道间穿行,脚下是咯吱作响的木板和不时溅起的江水。

最终,他停在了自家的船屋前。

“爹、娘!我回来了。”

程水生掀开门帘,一股混合著潮湿木头、咸鱼、劣质灯油和草药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父亲程阿海正佝僂著背,坐在一个矮凳上,就著灯光修补一张破旧的渔网。

他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关切和担忧。

母亲则立刻从角落的小灶台边转过身,手里还拿著一柄木勺,在给儿子热著饭。

“水生!你可算回来了!”

程母的声音带著欣喜,立刻放下勺子,快步迎上来,粗糙的手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著。

“天都黑透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儿子身上搜寻著,生怕看到什么伤口或不对劲的地方。

程阿海也放下渔网,撑著膝盖站起来,虽然没说话,但也紧盯著儿子上下看著。

“没事,娘,我没事。

程水生连忙安抚母亲,扶著她在旁边一个同样简陋的木墩上坐下。

他看到了父亲眼中的询问,嘿嘿一笑,將钱袋子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成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一层层打开布包。

当那码放整齐、闪烁著冰冷而诱人银光的五十枚墨西哥鹰洋完全展露在父母眼前时,狭小的船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母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哆嗦著,想伸手去碰,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来。

程阿海也是眼睛震颤!

五十鹰洋!不是一百鹰洋,说明有希望了。

程阿海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布满老茧的手抓起一把鹰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掌心发烫。

“真…真的是五十个鹰洋真给了?”

程母终於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那是混杂著难以置信的狂喜、长久压抑的辛酸和对儿子冒险后怕的复杂泪水。

程阿海也是眼睛酸涩。

不是因为钱,而是转籍有希望了!

她哽咽著,语无伦次,仿佛看到了压在头顶几十年的大山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程阿海放下鹰洋,重重地坐回矮凳上,沉默了。

程水生这时说道:“周管事答应了!他说三天,三天后给我们转籍文书的准信儿!”

“好好好!”程阿海点著头。

一旦可以,他们將不再是贱民,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水上浮萍!

拥有土地,拥有户籍,拥有一个真正属於岸上的、安稳的“家”!

程母双手合十,对著油灯的方向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妈祖保佑”

“饿坏了吧?快,快坐下,娘给你热饭著呢!还有你带回来的龙虾。”

程母这才想起儿子肯定还饿著肚子,慌忙擦乾眼泪,转身去灶台忙活。

小小的船屋里,油灯的光芒似乎都比平时明亮温暖了许多。

桌上那包沉甸甸的鹰洋,像一个锚,短暂地定住了这漂泊的一家在命运洪流中的小船。

外面珠江口的夜风依旧带著咸腥,拍打著船身,发出轻轻的摇晃声。 但船屋里的三个人,心中都涌动著一种久违的、名为“上岸”的滚烫希望。

程母很快从灶台端过来一个粗木盆,里面是冒著热气的食物。

昏黄的灯光下,程水生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得一愣。

那老木盆里,正是他今天带回来的那只被夹断的龙虾。

虽然远比不上那只虾魁的尺寸,但对他们这样的疍家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了。

只是此刻,它被粗糙地剁成了几大块,甲壳呈现出被简单水煮后的橘红色,汤汁清澈,只飘著几粒粗盐的晶体,散发出最原始的海腥气。

“你们没吃?”程水生看著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龙虾肉,错愕地抬起头看向父母。

“你是功臣,你得吃!”程母高兴道,“你要多补补。”

程水生无语,立即拿来两个缺了角的陶碗,给父母分了大部分。

“我带回来,就是给我们尝尝鲜的。看看那些贵人大老爷吃这些是什么滋味。来,一起吃才有滋味。”

程父和程母二人见此,笑了笑。

他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掰开一块虾壳,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虾肉。

一股更加浓郁的、带著海洋气息的鲜甜味道瀰漫开来。他小心地撕下一小块,没有蘸任何东西。

他们也没有任何蘸料就放进了嘴里。

程母也学著丈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小块虾肉。

咸。

那是海水本身的咸,带著粗盐颗粒的微涩。

然后是鲜!

一种他们从未在寻常鱼获中尝到过的、极其纯粹而强烈的鲜味。

紧跟著是韧。

虾肉的纤维比他们常吃的鱼要结实得多,需要用力咀嚼。

最后是甜。

一种奇妙的、淡淡的回甘,在咀嚼的后半段才慢慢浮现。

这滋味复杂而陌生。

是好的,是鲜美的,甚至可以说是“奢侈”的。

但程阿海嚼著嚼著,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著儿子,带著一丝困惑和朴素的诚实:“是鲜。可这肉,咋没鱼嫩?还有点腥?贵人们就爱吃这个?”

程水生也掰开一块虾肉塞进嘴里。

確实,没有“程阳”记忆里的美味,更没有蘸料尝试。

这纯粹的、被海水和粗盐煮出来的龙虾肉,味道远没有想像中那般惊艷绝伦。

但记忆中的“程阳”的那个上天入海无所不能的时代,却十分喜欢吃?

这点他不能理解。

只不过,它的鲜美带著原始的味道,还算可以了。

这滋味,或许远不如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或者一块肥美的咸鱼。。

他用力咀嚼著,感受著那陌生又昂贵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然后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一抹带著自嘲和苦涩的笑:

“是啊,爹。这就是他们吃的『山珍海味』。了咱们想都不敢想的钱,就为了吃这一口?或许是咱们的舌头,只配吃咸鱼烂虾,尝不出这金贵东西的好吧。”

他这话里,也是无奈。

在一家三口吃著的时候,阿彩和她哥哥弟弟也跟著来了。

主要是今天程水生的动静比较多,阿彩一家也都关注了。

程水生回来了,阿彩也都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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