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看行情,找船只(1 / 1)

晚清:七海银帆 佚名 1106 字 2个月前

翌日,天蒙蒙亮,漱珠桥畔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和水汽中。

程水生已经收拾停当。

他换上了一身新买的的粗布短褂,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盖著红印的路引贴身藏好,又揣了几块鹰洋和铜板。

他准备在十三行那边看看行情。

他对正在整理渔网的父母说:“爹,娘,我去了。”

“小心些,水生。”程林氏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满是担忧,“那边洋人多,规矩大,別衝撞了人家。打听清楚了就回来,別太晚。”

“知道了,娘,您在家看好门户。”程水生点点头,又看向父亲程阿海,“爹,找船的事就辛苦您了。”

程阿海正蹲在码头边,仔细检查著自家小船的状况,闻言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去吧,我心里有数。船是咱们吃饭的傢伙,马虎不得。”

找船的事情,他一直都在盯著。但要么就是太贵,要么就太破。

但要儘快找到一条更合用、能承载更多货物、也更能经得起风浪和內河航行的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今有了路引,他也能到处走。

他打算去洲头咀、凤凰岗一带的船厂和旧船集散地看看。

程水生不再多言,利落地解开拴在自家石阶码头旁的小舢板缆绳,轻轻一撑篙,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涌心。

他向著珠江主航道,向著对岸那片象徵著財富与机会,也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十三行区域驶去。

至於昨晚的事情,他没有对父母说,也没放在心里,更不会做什么返回现场查看。

谁也不会觉得是一个疍民小子乾的,且梁老四的仇家多,谁都有可能!

事实上,梁老四的死,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烂泥渡里,被他欺压的人暗暗庆贺。故而死了也就是往上报备一下罢了。

小船驶离漱珠桥涌,匯入宽阔的珠江。

清晨的江面,百舸爭流,既有掛著奇异旗帜的洋人火轮船喷吐著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也有成队的官船、漕运粮船。

更多的是像程水生这样的小舢板、疍家艇,穿梭其间,显得渺小而灵活。

越是靠近对岸的十三行,江面上的船只就越发密集,秩序也显得混乱。

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船只碰撞的摩擦声、装卸货物的號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空气中瀰漫著江水特有的腥气、货物的复杂气味,以及火轮船燃煤產生的刺鼻烟味。

程水生小心地操控著小船,避开那些庞然大物和横衝直撞的驳船。

他没有直接驶向最核心的洋行码头,那里戒备森严,他们这样的也进不去,而是选择在稍外围一些、靠近西提码头一带的水域缓行观察。

很快,他就在靠近码头內侧的河涌边,发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鲜鱼交易点。

这里停泊著大量送鱼的船只,岸上有专门的鱼栏摊位,穿著號衣的税吏在人群中穿梭,拿著帐本和秤砣,大声吆喝著抽税。

交易场面极其火爆,各种鲜鱼堆积如山,买家卖家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程水生默默记下了位置和大致流程,尤其是那些税吏抽分的比例。

果然如父亲所说,十抽一、十抽二都很常见,甚至更高。

但很快,划过拥挤的码头,寻一处船只停泊託管地方停好,上岸。

隨著拥挤人群,也看到了不少商行。

他看著那些气派的洋行,有怡和、宝顺、旗昌等。 巨大的仓库,穿著整洁制服的洋人职员和买办,以及那些包装精美的茶叶箱和生丝捆。

秩序井然,但壁垒分明,普通小船根本无法靠近。

他也注意到有很多小船,像蚂蚁搬家一样,將一些零散的货物从大船上卸下的洋货,运送到十三行外围的一些小码头或直接送到內河船只上。

这些地方管理似乎鬆散一些,但也少不了牙行和帮派的身影在抽头。

在几个主要的河道入口和水路要衝,他都看到了官府的厘卡,掛著“奉旨抽厘”的牌子。

税丁凶神恶煞地盘查过往船只。

而在一些看似混乱的码头区域,则有一些精壮汉子,手臂上缠著布条,眼神不善地扫视著靠岸的船只,显然是在收取“保护费”或“码头费”。

程水生心头越来越沉。

十三行是块肥肉,但四周环伺著无数的饿狼!

官府的税吏、盘剥的牙行、凶狠的帮派、精明的洋商买办。

想要在这里立足分一杯羹,更需要智慧、人脉,甚至是一些非常手段。

他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鹰洋,没有在意,继续往里走去。

他跟在人群后下船,听岸上、船上、码头边的对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各处货摊、商行门前的告示。

“盐又贵了,一斤要四十文!”

“米更是离谱,一石要二两多银子!”

“粗布也涨了,一匹好点的土布要半两银子!”

“”

默默听著这些话,人也隨著人群,进入一条主街。顿时他被对面的场景吸引了。

一片他从未想像过的、富丽堂皇到刺眼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那就是这一路听到的“十三行商馆区”。

高耸的白色立柱,巨大的拱形门窗,尖顶或圆顶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墙壁刷得雪白,窗明几净,与周围低矮、灰暗的中式房屋格格不入。

商馆门口悬掛著巨大的招牌,他能辨认出“怡和行”、“同孚行”等字样。

穿著笔挺双排扣礼服、头戴高筒礼帽、手持文明杖的洋人,趾高气扬地在商馆门口进出。

他们或站在阳台上,端著玻璃杯,俯瞰著脚下这条浑浊的、承载著他们巨大財富的河流。

他们身边簇拥著穿著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帽、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华人买办,前呼后拥,气派非凡。

和外面的老旧房屋相比,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环境。

逐渐深入,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人淹没。

苦力搬运沉重货箱时整齐划一的“嘿哟”號子,带著原始的沉重感。

粤语的叫卖声:“生果!靚生果!”

討价还价声、爭吵声此起彼伏,混杂著官话的官腔和训斥声。

更离奇的是,一种腔调古怪、词汇混杂的语言——“洋涇浜英语”时不时从买办或通事口中蹦出:

“no can do! too uch oney!”

“chop-chop! fish qu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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