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翻译(1 / 1)

晚清:七海银帆 佚名 1240 字 1个月前

“you pensate! look at this! broken! all broken!”

(你必须赔偿!看看这个!都碎了!全碎了!)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金髮碧眼、满脸怒容的洋人,正挥舞著手臂,指著一个打开的箱子,对著一个穿著绸缎长袍、身材微胖的本土商人激动地吼著。

箱子里隱约可见破碎的瓷器。

“哎呀!这位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本土商人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作揖,嘴里说著粤语:

“这、这货出仓的时候是好的呀!我们『兴隆行』在澳门几十年,童叟无欺啊!是不是是不是路上”

他旁边站著一个穿著马褂、戴著眼镜的翻译。

他此刻也是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试图翻译:

“福克斯先生,说说这个箱子里的瓷器很多很多破了他要要你们赔钱他说说出仓时是好的”

翻译显然词汇量有限,加上紧张,翻得磕磕绊绊,词不达意。

那叫福克斯的洋人听了翻译的话,更加愤怒,声音都高了几分:

“胡说!包装根本不合格!这明显是你们的责任!我要求根据合同全额赔偿!”

翻译听得更加慌乱:“他说他说不行是你们责任要要按那个赔钱”

兴隆行的老板急得直跺脚,他大概听懂了“赔钱”和“责任”。但具体细节完全抓瞎:

“哎呀,翻译,您好好跟他说啊!这路上顛簸,难免有点磕碰,我们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

但全赔这这从何说起啊!合同合同上也没写路上破了也算我们的呀!”

场面陷入僵局。

洋人福克斯气得脸色通红,认为对方在推卸责任。

兴隆行老板百口莫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翻译夹在中间,急得快要哭出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根本无法沟通清楚核心问题——责任界定和赔偿比例。

周围已经渐渐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程水生站在人群外围,提著肉菜,静静听了一会儿。

福克斯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意思很明確。

他认为包装不合格导致运输途中破损,责任在兴隆行,要求按合同全额赔偿。而兴隆行老板则认为是运输风险,愿意承担部分损失,但不同意全赔。

眼看福克斯就要暴走,而兴隆行老板急得几乎要骂翻译了,程水生他上前一步,用清晰而流利的粤语对兴隆行老板说道:

“老板,这位福克斯先生说,他认为贵行对这批瓷器的包装防护措施不足,导致在运输过程中发生大量破损。

他坚持这是贵行的责任,要求贵行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契约条款,进行全额赔偿。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兴隆行老板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提著肉菜、看起来像个小伙计的年轻人。

那翻译更是目瞪口呆,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你你听得懂洋话?”兴隆行老板的声音带著惊喜。

程水生点点头,没有理会翻译惊愕的眼神,继续对老板说:

“他刚才提到合同,老板,你们签的契约里,关於货物风险转移和运输责任的条款是怎么写的?是『船上交货』还是『货到付款』?或者有其他约定?这一点很关键。” 他不仅翻译得准確流畅,甚至还直接点出了国际贸易中关於风险划分的关键术语。

这一下,不仅兴隆行老板和翻译惊呆了,连暴怒的福克斯也愣住了。

他碧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程水生,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中文之中夹带的几个英语如此標准,还懂商业术语!

“小小兄弟!”兴隆行老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程水生的胳膊。

“快!快帮我跟这位福克斯老爷解释!我们的契约写的是『船上交货』啊!货过了我们兴隆行的码头栈桥,装上他指定的船,风险就归他了!

路上破了怎么能全算我们的?我们最多承担一部分包装不善的责任,愿意按成本价赔偿一部分,但全赔万万不行啊!”

程水生瞭然,转向福克斯,用標准而冷静的英语清晰地复述了兴隆行老板的意思:

“福克斯先生,兴隆行的老板表示,根据贵方签订的船上交货条款合同,货物一旦在他们码头装上贵方指定的船只,灭失或损坏的风险即转移至贵方。

虽然他们承认包装可能不够完善,並愿意按成本价赔偿部分破损货物的损失,但他们不能承担运输途中发生的全部损失责任,这根据条款应由贵方负责。”

福克斯听完,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尷尬。

对方不仅英语流利,而且精准地抓住了合同的关键点!

条款他当然清楚,只是刚才在气头上,加上翻译无能,才让他以为对方在无理推諉。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合同条款,又看了看那箱破损的瓷器,以及程水生平静却带著说服力的眼神,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许多:“嗯fob条款是有效的。但是,包装不善是造成损坏的重要原因。我坚持要求赔偿这部分。“

程水生立刻將福克斯的態度转变和新的要求翻译给兴隆行老板。

兴隆行老板大喜过望,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连忙道:

“应该的,应该的!小兄弟,你帮我跟福克斯老爷说,我们愿意承担因为包装不善造成的那部分损失,按成本价赔偿!

具体多少,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请福克斯老爷移步到我们商行里谈,喝杯茶,消消气!”

程水生再次流畅地翻译过去。

福克斯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可以接受。我们进去详谈细节。”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程水生精准的翻译和对商业规则的清晰阐述下,瞬间化解。

兴隆行老板感激涕零,紧紧握住程水生的手:

“小兄弟!太感谢你了!真是帮了大忙了!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在哪家商行高就?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嘖嘖惊嘆,看向程水生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难以置信。

一个看起来像水手的年轻人,竟然能说这么流利的“鬼话”,还懂洋人的买卖规矩!

这简直闻所未闻!

程水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然道:

“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在下程水生,只是万通行一条小船上的船主,並非商行中人。只是从广州送货来此。老板快去和福克斯先生谈正事吧,不必管我。”

“程船主!真是年轻有为!”

兴隆行老板更是惊讶,连忙从袖袋里摸出一个一两的小银锭,塞进程水生手里,“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程水生推辞不过,便收下了:“老板盛情,愧领了。告辞。”

他提著肉菜,在眾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转身离开,朝著五號码头走去。

福克斯看著程水生离去的背影,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问旁边的翻译:“那个年轻人是谁?他的英语无可挑剔!”

翻译擦了擦汗,將程水生刚刚说的简单说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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