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都有缺陷(1 / 1)

高阳看著何雨水。

这丫头瘦得厉害。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肩线也垮了,空荡荡地掛在身上。领口敞著,能看见锁骨的形状,一根根勒出来的,像没长开的雏鸟。

头髮也乱,绑头绳的应该是旧毛线,褪了色,散了股,勉强把头髮拢在脑后。

脸上那道巴掌印还红著,肿起来半边,嘴角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像趴著条蜈蚣。

她站在那儿,抱著那个旧布包,肩膀微微內收,像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眼睛看著地面,可那双眼底下的东西,高阳看见了。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碾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硬。

这个傻柱,真的是绝了!把事做的太绝,还是亲妹妹,帮著外人欺负妹妹,真是疯了。

“过来坐。”高阳指了指炕沿,“我给你看看。”

何雨水没动。

高阳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布包接过来放在桌上,按著她肩膀让她坐下。

“手伸出来。”

何雨水伸出手腕。那手腕细得像柴火棍,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分明。

高阳三根手指搭上去。

脉象比上次平稳多了。沉细的底子还在,那是亏了十年的底子,补不回来。

但已经不弦不紧了,胃气在慢慢恢復。协和消化內科程主任的治疗,確实有效。

“胃还疼吗?”

何雨水摇摇头:“不怎么疼了。程大夫开的药,按时吃。”

“胀气呢?”

“也少了。以前吃完饭顶得慌,现在好多了。”

高阳点点头,鬆开手。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自己配的跌打药膏,用的还是《青囊书》里的方子,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头抬起来。”

何雨水抬起头。

高阳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在她脸上那道巴掌印上。药膏是褐色的,抹开有股草药味。他涂得很轻,指腹避开伤口,只往红肿的地方揉。

何雨水没躲,也没吭声。眼睛垂著,睫毛一颤一颤。

“嘴角的伤也得涂。”

何雨水自己接过棉签,对著桌上那面小镜子,小心地涂了。动作很慢,涂完把棉签放下,还是不说话。

高阳看著她。

这丫头从进来到现在,没掉一滴泪。

换了別人,被亲哥打成这样赶出来,早哭成泪人了。她不哭。眼睛里的东西烧乾了,只剩灰烬底下那点硬茬。 高阳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灶台靠墙,边上是个旧柜子。他背对著何雨水,拉开柜门,手伸进去——借著柜门的遮挡,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东西。

一块五花肉,二斤多重,肥瘦相间。

一棵白菜,还带著泥。

一把粉条,乾爽爽的。

半袋白面。

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转过身。

何雨水看见那些东西,愣了一下。

高阳没解释,弯腰捅开炉子。炉膛里火苗窜起来,呼呼响。他往锅里舀了水,放在炉子上。

“饿了吧?”

何雨水点点头。

高阳开始收拾那块肉。切成厚片,肥的留出来炼油,瘦的留著燉。白菜掰开,洗乾净,切成块。粉条泡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常下厨的。

何雨水坐在炕沿上看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

这么多年,没人给她做过饭。小时候何大清在的时候,偶尔做,后来何大清跑了,傻柱进了食堂,就再也没吃过家里做的热乎饭。

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饭盒,进了贾家。她闻著味,饿著肚子,等不到一口。

现在有人给她做饭了。

不是亲人。

可做的事,比亲人还像亲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许大茂走进来。

高阳回头看他一眼。

许大茂脸上还带著刚才那股劲,眼角眉梢都是戾气。那种戾气,不是平时耍滑头时的算计,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狠。

人一旦见了血,心態就会变。见血之前,心里有怕,有顾忌,有底线。见血之后,那些东西就淡了。胆子会变大,下手会变狠,底线会往后缩。

许大茂现在就是这样。

他打了傻柱,打了棒梗,见了血,尝到了復仇的滋味。那股憋了多年的邪火,被这一场架点燃了,烧得他浑身发烫。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把傻柱打成那样!

高阳看著他,又看看何雨水。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都有极大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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