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门口。

身上还掛著评审席的胸牌。

他手里那双筷子，已经被巨力攥得变了形。

整个后厨，死一般的寂静。

林晓斜靠在操作台上，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锁上，上面赫然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分时图。

“沈老师，您这进场方式，挺有排面。”

沈墨没理会他的调侃，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林晓面前。

“啪！”

那双变形的筷子被他狠狠砸在不锈钢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少跟我打岔！我问你，那锅滷水，哪来的？”

系统商城兑换的。

这句话，林晓当然不能说。

他慢悠悠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身体，语气平淡。

“祖传的。”

“祖传？”

沈墨一把掀开灶上那口铸铁锅的盖子，只凑上去闻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力推开，猛地向后弹了半步。

他脸色煞白，眼神里全是惊骇。

“我干这行四十年，全国各大滷水名店，我踏足过的没有三百家也有一百家。”

沈墨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恐怖的秘密。

“川渝的老卤，潮汕的滷水，北方的酱汁——只要掛著百年招牌的老卤，我都尝过。”

“你这锅东西，不止一百年。”

林晓没接话。

沈墨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系统商城兑换出的这锅滷水，备註写得清清楚楚：“传承级古法滷水（清·道光年间）”。

快两百年了。

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沈老师，您想多了，就是我奶奶留下的方子，自己熬的。”

沈墨死死盯著他看了三秒，缓缓摇头。

“你奶奶要是能熬出这种滷水，她老人家不该在家里，该被请进国宴的后厨，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这时，冯远征终於从石化状態中甦醒，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了过来。

“等等——沈老师！结果呢！结果到底怎么样？谁贏了？”

沈墨这才被拉回现实，他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你们贏了。”

“三比二。”

冯远征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两秒后。

“贏了？！”

他一把抓住林晓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晃，像是要將这个消息摇进彼此的骨头里。

“贏了！我们他妈的贏了！”

林晓被他摇得眼冒金星：“別摇了，我刚吃的饭要被你摇出来了。”

后厨另一侧。

田中宏手中的刀，“噹啷”一声落在案板上，脸色灰败。

马西莫关掉炉火，双手撑在操作台上，低著头，宽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朴正勛则猛地转过身，背对眾人，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唯有杜卡斯，始终站在原位，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听到结果后，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確认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但他身边的助手却看到，杜卡斯那双交叠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透出森然的白。

全场的死寂，被工作人员的声音打破。

“请各位选手回到赛场，评委將进行公开点评。”

——

赛场。

五位评委重新落座。

大屏幕上，比分已经打了出来：3:2。

观眾席瞬间炸开了锅。

杜卡斯的分数更高，但林晓拿到了三票！

这意味著，有三位世界顶级评委，认为林晓的卤大肠，胜过了杜卡斯那道神级的鱼料理！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臥槽！大肠真的贏了？五块钱自助餐老板干翻了米其林三星厨神？”

“大肠战神！永远滴神！”

“97分输了比赛，杜卡斯这是什么地狱剧本？”

“等等！沈墨给了98分？！这老头是疯了吗？他从业以来给过95以上的吗？”

“我给a號选手97分，给b號选手89分。我投了a號。”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必须承认，b號选手的卤大肠，是今天这场比赛，甚至是近十年来所有比赛里，最大的惊喜。”

“89分，已经是我对內臟料理给出的歷史最高分。如果不是a號那条鱼的品质过於逆天，b號完全有资格拿到92分以上。”

“我投a號，因为我的评判体系里，食材的绝对品质，拥有最高的权重。”

“但如果只论厨师的技术和创造力——”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杜卡斯的方向。

藤井一郎接过话筒，只说了两句话。

“a號的鱼，是食材的胜利。”

“b號的大肠，是厨师的胜利。”

“我选择了食材。但我无比尊重，那三位选择了厨师的同僚。”

“我投b號，原因只有一个。”

“那条鱼的生物特性，决定了它在被食用后，会大幅提升舌面味觉的接受閾值。理论上，之后吃任何食物，风味都会衰减至少三成。” “但b號选手的滷汁里，存在一种我暂时无法分析的、极其霸道的复合味觉唤醒机制。它在三秒之內，强行將被压制的味觉，拉回到正常水平线以上！”

“这不是巧合，更不是运气。”

“他提前预判了对手会用那种鱼，並且，针对性地做了味觉对冲的设计！”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全场引爆。

弹幕彻底停滯了一秒，然后以井喷的方式爆发。

“什么意思？他算到了？”

“这不只是厨师，这是军师啊！连对手的食材特性都算计进去了？”

“太恐怖了这真的是一个开五块钱自助餐的老板能做到的事？”

林晓站在选手区，听到这段分析，表情有些微妙。

他確实提前知道杜卡斯会用那条鱼。

但原因不是什么“针对性设计”。

纯粹是系统商品说明里写了一句备註：“建议搭配重口味滷製品，可有效对冲高级水生食材的味觉压制效果。”

他当时还吐槽来著：这系统，连售后服务都这么到位。

弗朗西斯科拿起话筒，这位浪漫的义大利人，脸上满是纠结。

“我投b號。但这是我评审生涯里，最痛苦的一次抉择。”

“a號的鱼，是味觉的巔峰。但b號的滷汁，让我想起了我祖母在那不勒斯熬了一辈子的番茄酱——那种味道，是时间的沉淀，不是一代人的技术能熬出来的。”

“我给b號94分，是因为我品尝到的，不止是一个厨师的手艺。”

“这碗大肠背后，站著一个家族，甚至一个时代。”

最后，是沈墨。

他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给b號，98分。”

现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98分！埃尔给那条神鱼的97分，还要高一分！

“原因很简单。”

沈墨的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那条鱼，换任何一个顶级厨师来处理，分数都不会差太多。因为食材本身，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塔尖。厨师要做的，只是別搞砸。”

“但那碗大肠——”

“你隨便换一个人，给他一模一样的锅，一模一样的滷水，一模一样的食材，他绝对做不出这个味道。”

“差在哪？差在火候，差在对时间节点的掌控，差在对那锅滷水『脾气』的理解。”

“这小子对那锅滷水的熟悉程度”

沈墨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

“就好像，那锅滷水，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点评结束。

杜卡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安静地听完所有评价，站起身，朝著评委席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后厨。

路过林晓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用生硬的法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器里传出冰冷的电子音：“你的滷水，能让我尝一口原汤吗？”

林晓愣了一下。

一位手握三星米其林，站在西餐世界顶点的男人，在输掉比赛后，开口要的不是解释，不是质疑，而是想喝一口你的滷水原汤。

这份气度，令人敬畏。

“行啊。”

林晓走进后厨，用汤勺舀了小半碗滚烫的滷水原汤，端了出来。

杜卡斯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香气。

然后，他才抿了一小口。

他没有立刻吞咽，而是让那一小口原汤在舌面上缓缓铺开，闭上眼睛，安静了足足十秒。

接著，他放下碗，又说了一句法语。

翻译器：“一百五十年，还是两百年？”

林晓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老头的舌头，是分析仪吗？

“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杜卡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后厨区域。

冯远征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他他怎么知道的？”

“顶级厨师的舌头，就是活的质谱仪。”林晓將剩下的滷水倒回锅里，盖上盖子，“走吧，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有硬仗。”

“对了，”林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分时图的最终结果，“收盘了，今天赚了八千块。”

冯远征的脸部肌肉一阵抽搐。

“你刚打贏了世界第一的厨师，你现在跟我聊股票赚了八千块？”

“那不一样。”林晓一脸认真，“比赛贏了，又不给钱。”

冯远征张了张嘴，最后选择闭上。

他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试图去理解这个人的脑迴路。

他正要转身，赛场的大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下一轮对阵表，公布。

b组第二轮：林晓 vs 田中宏。

比赛项目：指定食材创意料理。

指定食材——

屏幕上跳出两个巨大的汉字。

豆腐。

冯远征回头看向林晓。

林晓正低头看著手机，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没事。”

林晓锁上手机，在他的视网膜上，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商城界面，正在缓缓浮现。

一个刚刚上新的商品，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商品：千年古井盐滷点豆腐秘法】

【兑换积分：500】

【备註：限时兑换】

【剩余时间：2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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