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一秒九!这是我的屠杀!(1 / 1)

早上六点四十,林晓已经站在了训练室里。

右手的水泡贴著两层创可贴,每次握刀,都会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刺痛。

但这並不影响发力。

他把昨晚的笔记本摊开,放在操作台旁,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被血红笔跡框住的“5秒”,像一道醒目的疤。

冯远征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个巨大的白色泡沫箱。

“鱼到了,六种。”

“哪两种没见过?”

“日本的花鱸,还有一种”冯远征划开手机屏幕,看著备註,“赤鯥。供货商说这玩意儿在日本叫nodoguro,金贵得很。”

林晓伸手,从碎冰里將那条赤鯥捞了出来。

鱼身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红,鳞片细密,入手滑腻。

他掂了掂,三百克出头。

“这鱼脂肪含量高,肉质极软,三枚卸的时候刀刃稍微重一点,就会把鱼肉压到变形。”

冯远征递过毛巾:“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看录像的时候顺便查了。”林晓的声音没有起伏,“木村隼人在去年秋季赛处理过,用的力道比他处理真鯛时,轻了至少三成。”

冯远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昨晚发的那条消息,林晓到现在还没回復。

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却懒得回?

林晓將六种鱼按体型从小到大,依次排开。

赤鯥、竹荚鱼、甘鯛、花鱸、真鯛、石鯛。

“今天不练单鱼了。”

“那练什么?”

“练切换。”

林晓拿起柳刃,在掌中转了一下,找到横向压刀的握姿。

然后鬆手,重握,换成纵向引刀。

他来回切换了五六次。

冯远征低头看著秒表:“一次切换,大概一秒半到两秒。”

“太慢。”

“这还慢?”

林晓没再说话,拿起第一条赤鯥。

“计时。”

柳刃落下,三枚卸。

赤鯥肉软,他刻意收了力,刀刃仿佛没有重量,只是贴著鱼骨无声地滑了过去。

放下,擦刀,拿起竹荚鱼。

依旧是三枚卸,但鱼体型变了,左手卡鱼的位置,从鳃盖后方,移到了鱼腹。

“切换用了多久?”

“两秒三。”

林晓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动作没有停。

竹荚鱼处理完,拿起甘鯛。

甘鯛到花鱸,花鱸到真鯛。

全部是三枚卸,但每条鱼的体型、骨骼硬度、鳞片密度,截然不同。

五条鱼处理完毕,冯远征报出一连串数字:“四次切换,分別是两秒三、两秒一、一秒九、两秒零。”

“最后一条,石鯛。”

这是关键。

从三枚卸到五枚卸,握刀方式必须从横向压刀,切换为纵向引刀。

林晓放下真鯛的鱼肉,擦刀。

右手鬆开刀柄,重新握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与犹豫。

肌肉记忆尚未形成,大脑需要一个额外的指令,才能完成这个切换。

冯远征的秒表,在那一刻跳动了一下。

“三秒八。”

比木村隼人的五秒快,但距离他的目標,还差得太远。

“再来。”

冯远征沉默地打开了第二个泡沫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室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林晓只做一件事——在三枚卸与五枚卸之间,进行毫秒级的切换。

他甚至不完整处理鱼,只做起手的三刀,然后就是握刀姿势的切换。

一遍。

又一遍。

右手的创可贴在第四十分钟时,就被汗水彻底泡开、脱落。

新生的水泡再次裸露出来,与刀柄粗糙的缠绳进行著最直接的摩擦。

每一次握紧,每一次发力,都像是一场酷刑。

但秒表上的数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三秒八。

三秒五。

三秒二。

三秒零。

当训练进行到第九十分钟的时候,冯远征的秒表最终定格。

“两秒七。”

“还差零点七秒。”林晓甩了甩手上的汗珠,声音沙哑。

冯远征看著他那只已经有些红肿的手,迟疑道:“要不要休息?”

“不用,帮我倒杯水。”

在冯远征去倒水的间隙,林晓单手翻开笔记本,目光再次落到昨晚记录的数据上。

木村隼人的五秒,拆分开来,是一秒半的擦刀,和三秒半的握刀重置与心理校准。

而他的两秒七,擦刀只占了不到一秒。

多出来的时间,全部耗费在了握刀重置上。

问题,出在右手拇指。

横向压刀,拇指压在刀背前三分之一处。

纵向引刀,拇指要滑到刀柄根部。

这六七厘米的滑动距离,在湿滑的刀柄上,很难做到一步到位。

“如果不用滑的呢?”

林晓喃喃自语。

他將刀放在操作台上,空手比划了几次。

如果在鬆开刀柄的瞬间,不是让拇指在刀柄上滑动。

而是让整把刀在掌心,进行一次微型拋接。

在空中,完成位置的切换,然后重新落回刀柄。

他拿起刀,试了一下。

手腕轻巧一抖。

柳刃在掌心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翻转了半圈。

在他五指重新合拢的瞬间,拇指已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刀柄根部。

耗时,不到一秒。

冯远征端著水杯回来,正好看到林晓把刀往空中一拋,接住,又一拋,再接住。

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你干嘛呢?耍杂技啊?”

“帮我计时。”林晓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从放下鱼到拿起下一条鱼,全套流程。”

冯远征放下水杯,立刻举起了秒表。 林晓拿起一条真鯛,三枚卸的最后一刀落下。

放鱼,擦刀,右手手腕轻轻一抖——

柳刃在掌心翻转,角度切换,拇指死死咬住刀柄根部。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拿起了石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两秒一!”冯远征的声音都在发颤。

林晓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差零点一秒。

但这零点一秒,他已经知道该从哪里抠出来。

擦刀的动作,可以和拋刀同步进行,根本不需要拆分成两个步骤!

“再来。”

又是二十分钟的极限重复。

冯远征的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嘶哑。

终於。

“一秒九!”

林晓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著,手里的柳刃刀刃上,沾著一层薄薄的鱼脂,在灯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一秒九。

比木村隼人,快了整整三秒一。

如果在一场比赛中,有三次这样的切换,他就能凭空比对手多出將近十秒的时间。

十秒。

在这个级別的对决里,十秒不是天堑。

是屠杀。

冯远征擦了擦额头的汗,感觉有些虚脱:“成了?”

“单独切换成了,但连续处理六条鱼的完整流程,还没跑过。”林晓把刀放下,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

创可贴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水泡破裂的位置,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等孙师傅来了再跑完整流程。”

“孙师傅什么时候来?”

“他说十点。”

林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五。

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走到水池边洗手,冰冷的水流冲刷过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直窜大脑。

他咬著牙洗完,用干毛巾把整只手裹住。

“冯哥,昨晚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

冯远征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没看?”

“手机没电了,今早起来忘了充。”

冯远征沉默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重要的。就是跟你確认一下,明天印尼红甘鰺的到货时间。”

他悄悄將手机解锁,把那条关於木村隼人评价的消息,刪得一乾二净。

有些话,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让林晓看到。

贏了再看,那叫燃料。

输了再看,那叫毒药。

九点五十,孙国良提前到了。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看林晓,而是径直走到泡沫箱前,翻看里面剩下的鱼。

“用了多少条?”

“大概三十多条。”冯远征小声回答。

孙国良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三十多条鱼,按今天的供货价,这一个早上,就烧掉了二十万日元。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著林晓。

“跑一遍完整流程给我看。”

林晓点头。

六条鱼,从小到大,静静地躺在操作台上。

赤鯥、竹荚鱼、甘鯛、花鱸、真鯛、石鯛。

冯远征举起秒表。

“开始!”

柳刃落下。

赤鯥,三枚卸。二十九秒。

切换,一秒八。

竹荚鱼,三枚卸。三十三秒。

切换,一秒六。

甘鯛,三枚卸。三十一秒。

切换,一秒七。

花鱸,五枚卸——

林晓的右手在空中,完成了那个近乎杂耍般的拋刀换握,拇指精准地咬住刀柄根部。

切换,一秒九!

一直负手而立的孙国良,身体在这一刻,微微前倾了一寸。

花鱸处理完毕,四十一秒。

真鯛,回到三枚卸。切换,一秒五。三十二秒完成。

最后一条,石鯛!

五枚卸。切换,两秒零。

林晓的左手,用上了昨天孙国良教的技巧。

刀背铲鳞。

柳刃翻转,刀背贴住鳞片,角度压低两度,一铲就是一整排。

速度比专业的刮鳞器,快了將近一半!

石鯛处理完毕。

冯远征死死盯著秒表上的总时间,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变了调。

“总计三分四十七秒!”

训练室里,落针可闻。

孙国良缓步走到操作台前,逐一检查了六条鱼的处理成品。

鱼肉的厚度,切面的平整度,骨头上残留的肉量。

他拿起那条石鯛的鱼骨,对著灯光转了一圈。

光洁的骨架上,几乎看不到一丝残肉。

“你那个拋刀换握,谁教你的?”

“没人教,今早自己琢磨的。”

孙国良把鱼骨缓缓放回台面。

“有风险。比赛时手上有汗或者鱼油,刀会打滑。”

“我知道。”林晓回答,“所以擦刀和拋刀必须同步,保证拋起刀柄的瞬间,它是乾的。”

孙国良沉默了许久。

“三分四十七秒。”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复杂,“木村隼人去年秋季赛的总成绩,是三分三十二秒。”

差距,还有十五秒。

林晓把刀放下。

“单鱼处理速度,我还比他慢。”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每条鱼平均慢两到三秒,六条鱼加起来,就是这十五秒。”

“切换时间,我已经压到了极限。”

“剩下的,只能从单鱼的速度上,一秒一秒地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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