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义一的声音通过场馆扩音器传出来。

一千多人的会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嗡的一声，像捅了蜂窝。

选手通道里，孙国良转过头看林晓。

林晓把捏扁的矿泉水瓶往垃圾桶里丟了一下没丟准，弹到了桶边上掉在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扔了一次。

“叫我过去？”

“你问我我问谁。”孙国良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在推他的背了。

林晓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场馆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他注意到木村拓站在自己的料理台后面，双手搭在檯面上，神色平静。

崔敏浩那边倒是频繁看向评审席。

走到评审台前面，林晓站定。

田中义一七十多岁，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套。

面前那碗粥被吃掉了大半。

“林选手。”田中义一用英语开口，发音带著浓重的日式腔调，“这道菜，你的构思来源是什么？”

旁边的翻译把这句话转成了中文。

林晓略作思索。

“河豚在日本是生吃的，技术门槛在刀工。但我觉得河豚骨架里的胶质和鲜味被浪费了。”

翻译转述完，田中义一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鱼皮的处理方式，你从哪里学的？”

“没从哪里学的。”林晓回答，“我就是想把它用上，然后试出来的。”

翻译说完这句话之后，田中义一身边的两个日本评审交换了一个动作——其中一个人翻开了面前的评分表，指著上面某一栏给另一个人看。

田中义一没有再问了。

“谢谢你。回去吧。”

林晓转身往回走。

经过木村拓的料理台时，木村拓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林晓听懂了。

“おもしろい。”

有意思。

林晓没回头。

回到选手通道，孙国良已经等在那了。

“问了什么？”

“问我怎么想到做这道菜的，问鱼皮处理方式跟谁学的。”

“你怎么答的？”

“实话。”

孙国良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靠在墙上等评分。

评分环节正式开始。

赛制规定，五位评审每人满分二十分，总分一百。

评分维度分四项——刀工处理、食材理解、味觉呈现、创意表达，每项满分五分。

大屏幕上先显示木村拓的分数。

田中义一：18分。

另外两位日本评审：17分、18分。

oreau：17分。

最后一位评审，义大利人ar：16分。

总分：86分。

现场日本观眾响起一片掌声。

86分在这个级別的比赛里算高分了。

木村拓微微鞠了一躬。

接下来是崔敏浩。

田中义一：15分。

两位日本评审：15分、14分。

oreau：16分。

ar：15分。

总分：75分。

崔敏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围裙解下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75分不算低，但跟木村拓差了11分，基本没戏。

最后一组数字跳出来之前，林晓感觉胸口一紧。

他以为自己不紧张的。

田中义一的分数先亮。

19分。

选手通道里孙国良“嘶”了一声。

19分。

这老头给木村拓才打了18。

第二个日本评审：18分。

第三个日本评审：18分。

oreau的分数跳出来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有人在算总分了。

19分。

孙国良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ar：18分。

总分：92分。

大屏幕上的数字定格。

92对86对75。

林晓贏了。

贏了木村拓六分。

场馆里的反应很有意思。

日本观眾那边安静了好几秒，隨后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个中国厨师，用一碗粥，贏了他们国家做河豚最好的年轻厨师。

中国代表团那边就没那么含蓄了。

有人直接站起来喊了一嗓子，被旁边的人按下去了。

林晓站在通道里，盯著大屏幕上的92看了几秒。

孙国良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嘶——轻点。”

“92分。你小子知不知道这个分数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过了？”

“你他妈进四强了。”孙国良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全亚洲赛区四强。一碗粥打进四强，回去够吹一辈子的。” 林晓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

赛程安排上，今天的比赛到这里就结束了。

四强名单要等其他组別全部比完才出，但林晓这个分数基本锁了一个席位。

走出场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东京五月的太阳晒得人犯困。

林晓打了个哈欠。

手机开机，消息列表直接炸了。

苏瑶发了十几条语音。

林晓点开第一条，里面的声音差点震聋他——“啊啊啊啊啊林晓你太牛了！”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开第二条。

“那个粥是什么啊我看直播根本看不清你碗里放了什么。”

第三条。

“木村拓粉丝在弹幕里骂你呢哈哈哈哈哈。”

林晓直接发了条文字过去：“別听语音了，打字说。”

苏瑶秒回：“你现在忙吗？”

“不忙，准备回酒店睡觉。”

“睡什么觉！你知不知道国內热搜已经炸了？”

林晓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点进去，底下评论已经过万了。

“什么叫文化自信？这就叫文化自信。”

“河豚熬粥？？？潮汕人狂喜。”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这个比赛是什么级別的？”

“wsc世界厨师锦標赛，全球最高规格的烹飪赛事之一。这哥们今年才二十岁。”

“二十岁就能跟日本那些老师傅打？离谱。”

“不是老师傅，木村拓也是年轻一代的，但在日本已经是河豚料理的天花板了。”

“所以这个林晓到底什么来头？”

林晓把微博关了。

孙国良在前面叫计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呢？”

“看热搜。”

“別看了，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四强赛的抽籤。”

计程车上，林晓靠著车窗。

脑子里开始自动復盘今天的比赛。

那碗粥的味道他自己很清楚——能打到92分，一部分原因是创意分拉高了整体。

oreau给了19分，四项里创意表达给了满分5分。

但刀工那一项他看到了自己的扣分。

右手的问题在薄切环节暴露过，虽然换了左手补回来了，评审还是注意到了。

田中义一给他扣的一分大概率在这里。

四强赛的对手还不知道是谁。

另外三个半区的冠军要到明天才出。

林晓闭上眼。

车窗外东京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他快睡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號码发来一条简讯，日语。

他看了两遍才看懂。

“林选手，我是木村拓。明天方便的话，想请你吃个饭。號码是从组委会拿的，冒昧了。”

林晓盯著这条简讯。

刚才在赛场上那句“おもしろい”又冒出来了。

他回了一条：“可以。你定时间地点。”

发完消息，他又打了个哈欠。

孙国良从副驾驶回过头：“谁发的？”

“木村拓。约吃饭。”

孙国良愣了一下。

“对手约你吃饭？”

“他已经被淘汰了，不算对手了。”

孙国良没接话，转回去看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小心点。日本厨师的圈子很封闭，他主动约你，要么是真服了，要么是想摸你底。”

“管他呢。”林晓把手机扔在座位上，“有人请客还不去？”

车子拐进酒店地下车库的时候，林晓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系统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

【系统提示：检测到大量远程情绪值涌入。来源：网际网路平台观眾情绪反馈。当前未领取情绪值：47,832点。是否领取？】

四万七。

林晓眨了一下眼。

他在店里忙活一个月，撑死攒个两三千点。

直播观眾的情绪值是远程传输的，转化率只有现场的十分之一，能攒到快五万——

这场比赛的直播观看人数到底有多少？

他点了领取。

【情绪值已领取：47,832点。当前总余额：51,206点。】

五万多点。

系统商城里最贵的菜谱兑换也就八千点一个。

林晓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先不急。

四强赛结束再说。

电梯到了楼层，他刷卡进房间，把外套甩在椅子上，整个人摔进床里。

脸埋在枕头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碗粥的配方，他还没录进系统菜谱库。

算了，回国再说。

他翻了个身，三分钟后睡著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木村拓回了消息：“明天中午十二点，筑地外市场，寿司大。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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