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姐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他们有猫腻？”

“没怀疑，我就想知道。”

林晓把保温柜的门关好，靠在灶台边上换了只手拿电话。

“你想啊。”

“方圆做美食综艺起家，手里的资源全在餐饮圈。”

“钟一鸣上他的节目，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这种合作，前期沟通少说一两个月。”

“那你的意思是，方圆当评委这事，有可能是钟一鸣那边运作的？”许姐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没说，我只是觉得时间线太巧了。”

许姐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行，我去问问。我认识一个在方圆团队干过的编导，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什么。”

“別打草惊蛇。”

“放心，我有分寸。”

掛了电话，林晓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將第三版佛跳墙的完整数据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起始水温、坛壁温度曲线、通风口调节节点、每半小时的温度记录、开坛时间、成品口感评估。

全部写完，他合上本子，去洗了把脸。

冷水糊在脸上，让他紧绷的神经清醒了不少。

s级。

他再次点开系统面板，反覆確认那条记录。

品质评级：s。

没看错。

三版试製，终於摸到了这条线。

但一次s级不够。

决赛不是在自己厨房里做给自己吃。现场的灶台、火力、环境温度，全是变量。他得確保在任何条件下，都能復现这个品质。

明天再做一次。

后天再做一次。

至少要连续三次s级，他才能放心地把这道菜带上决赛。

林晓擦乾脸，出了厨房。

店里下午没什么客人，许姐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看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

“吃了没？”

“没。”

“冰箱里有我中午剩的炒饭，你热一下。”

林晓去后厨翻出一盒蛋炒饭，扔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端出来坐在吧檯边上，三两口扒完了。

“许姐。”

“嗯？”

“决赛的赛制具体是什么样的，通知下来了吗？”

许姐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递过来。

“昨天发的邮件，我列印出来了。

林晓接过来看。

决赛赛制：自选菜品，限时四小时，现场製作，五位评委打分。总分一百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中间三位的平均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决赛选手可自带食材，组委会提供基础调料及標准厨具。如需特殊器具，须提前三天报备。

“四个小时，刚好够。”

林晓把纸放下。

佛跳墙的煨制时间是四小时十分钟，但发制干鲍、泡发花胶辽参、调底汤这些前期处理，都可以提前完成。

决赛现场，只需要完成组坛、封坛、煨制这几步。

“我需要带自己的罈子。”

“嗯？”

“这个罈子我用了三版，手感已经完全熟了。换一个罈子，坛壁厚度、导热速率都不一样，温度曲线会偏。”

许姐点头，拿笔在纸上记了一下。

“还有花雕。我用的是绍兴老周的十五年陈，这个没法换。”

“行，我来安排物流。还有別的吗？”

林晓想了想。

“暂时没了。对了，钟一鸣的综艺什么时候播？”

“录製是周四，但播出应该是下周。这种综艺一般录完剪辑要三四天。”

“决赛是哪天？”

“下下周六。”

林晓算了一下时间。

综艺播出在前，决赛在后。

钟一鸣的算盘打得很精。

先在综艺上做一道佛跳墙炸一波热度，等到决赛的时候，舆论关注度拉满，所有人都会拿他俩的佛跳墙做对比。

到时候贏了，就是在全国观眾面前碾压。

输了——

钟一鸣大概没想过这个选项。

“许姐，你说方圆这个人，靠不靠谱？”

许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方圆在圈子里名声不差，做了十几年美食节目，嘴是真的刁。他能从一道菜里吃出厨师换没换过砧板，这点本事是实打实的。”

“但是？”

“但他是个生意人。”

“做节目、接gg、搞品牌联名，样样都沾。你让他当评委，他打分肯定有自己的標准。”

许姐摊了摊手。

“但这个標准，会不会受场外因素影响我说不好。”

林晓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起身回了后厨，把佛跳墙的罈子从保温柜里取出来，开始做第二件事——分装。

一小份留样，標註日期和版本號，冷藏保存。

另一小份打包好，放进保温袋。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廖大海。

上次比赛认识的评委，粤菜体系出身，在业內干了三十多年，半决赛时给过他不少中肯的意见。

消息发过去。

“廖师傅，方便的话想请您尝个菜。”

五分钟后，回復来了。

“什么菜？”

“佛跳墙。”

“你小子做佛跳墙了？”

“试了三版，想请您把把关。”

“行。明天下午我在老地方喝茶，你带过来。”

林晓把手机收好。

请廖大海尝菜，一方面是想听听专业意见。

另一方面——廖大海跟决赛评委里那位粤菜泰斗陈锦源，是同门师兄弟。陈锦源的口味偏好，廖大海比谁都清楚。

这不算走后门。

他只是需要知道，自己这道菜在顶级粤菜评委嘴里，能打几分。

晚上关了店，林晓回到楼上，打开系统面板。

情绪值：627。

s级菜品的奖励一次性给了五百点，加上之前攒的，总算有点家底了。

他点开商城。

有个东西他惦记了很久——【食材鑑別·高级】。 兑换价格：四百点。

技能描述是：大幅提升对食材新鲜度、產地、品质等级的辨別能力，可通过触摸、嗅闻等方式快速判断食材状態。

决赛自带食材，食材的品质直接决定成品上限。他现在靠经验和供货商的信誉把关，但如果能多一层系统加持

林晓犹豫了几秒。

四百点换完，就剩两百二十七了。万一后面还需要別的道具呢？

算了。

他关掉商城，决定先缓缓。等明天廖大海试完菜再说，如果佛跳墙的品质已经够稳，那就不急著花这个钱。

洗完澡，林晓躺在床上，点开微博。

钟一鸣那条“备战”的微博已经有三千多条评论了。

热评第一条：“鸣哥要上方圆的节目做佛跳墙？这是要跟那个开小馆子的正面刚啊！”

第二条：“五头吉品鲍配二十年花雕，这食材成本怕是五位数起步吧。”

第三条：“想看鸣哥和林晓的佛跳-墙battle！两个人都是半决赛晋级的，决赛直接硬碰硬多过癮。”

林晓划了划评论，看到一条比较有意思的。

“说个事儿，方圆既是钟一鸣录节目的主持人，又是决赛评委，这不尷尬吗？”

底下有人回覆：“有什么尷尬的，方圆是专业评委，又不是钟一鸣的经纪人。”

也有人回覆：“这个確实有点微妙”

林晓截了个图发给许姐。

“网友比我们敏感。”

许姐秒回。

“我刚才联繫上那个编导了。”

“怎么说？”

“他说方圆和钟一鸣的关係，不只是节目合作。钟一鸣三年前开第一家店的时候，方圆去捧过场，还专门做了一期探店视频。后来钟一鸣拿了几个奖，方圆每次都在社交媒体上转发。”

林晓坐了起来。

“就这些？”

“还有一个。”

“说。”

“方圆的公司，去年投了钟一鸣的餐饮品牌。”

许姐的消息顿了一下，才发过来。

“具体金额不清楚，但工商信息里能查到股权关係。”

“方圆的公司占了钟一鸣品牌百分之八的股份。”

林晓拿著手机，盯著最后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

百分之八。

不算大股东，但足够构成利益关联了。

一个持有选手品牌股份的人，坐在评委席上，给这个选手打分。

这事要是捅出去

“许姐，工商信息截图存好。”

“早存了。”

“先別动。”

“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林晓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著天花板。

怎么办。

一个选择是，赛前就把这个信息曝光，要求组委会更换评委。好处是能消除潜在的不公，但坏处是直接跟主办方撕破脸，钟一鸣那边肯定会反咬一口，说他搞场外手段。

另一个选择是，什么都不做，就靠菜说话。

只要做出来的东西够硬，谁当评委都没用。

他翻了个身。

不，还有第三个选项。

先把证据握在手里，但不出手。等决赛结束，如果分数正常，这事就烂在肚子里。

如果分数有问题

到时候再说。

林晓把手机充上电，闭上了眼。

明天，还得做一坛佛跳墙。

第二天一早，他六点就到了厨房。

食材是昨天晚上提前泡上的，干鲍已经涨发到位，花胶和辽参的状態都不错。

他按照第三版的配方和流程，一步一步来。

组坛。

封坛。

上灶。

七点整，罈子上了火。

这一次，他没有在笔记本上记任何数据。

第三版的温度曲线，他已经背下来了。每一个节点该是多少度，什么时候该调通风口，全在脑子里。

他要验证一件事——脱离数据记录的辅助，纯靠火候感知，能不能把这条曲线完美地跑出来。

一个小时。六十七度。

对。

两个小时。七十一度。

对。

三个小时。七十二度。

对。

他全程没有碰一下温度计。

四小时十分钟后，开坛。

蒸汽衝上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

这坛，跟昨天那坛的味道一模一样。

舀了一勺汤喝下去，確认了。

系统提示適时弹出。

“检测到宿主製作完成：佛跳墙（第三版·復现）。”

“品质评级：s级。”

连续两次s级。

林晓把汤勺放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出头。

下午两点跟廖大海约的。

他把这一坛里的成品分出一份，仔细装进保温食盒，又在外面裹了一层隔热袋。

然后去前面店里吃了碗面，换了件乾净衣服。

出门前，许姐在柜檯后面喊了一句。

“林晓。”

“嗯？”

“廖师傅那边，方圆的事你打算提吗？”

林晓想了想。

“看情况。先让他尝菜，別的后面再说。”

他拎著保温袋出了门。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博推送。

钟一鸣又发了一条新动態，配了一张后厨的照片，灶台上摆著一个紫砂罈子，封口的麵团刚捏好。

配文四个字——

“第一次试菜。”

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林晓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计程车。

“师傅，去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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